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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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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七十六

小巴蒂·克勞奇在步步逼近,他註視著布蘭溫,像是毒蛇進行狩獵。

布蘭溫轉過身,大拇指按住了匕首,手垂落身側,擋住了手心。

長途跋涉使她的身體疲憊不堪,早前進食帶來的能量僅剩不多。女巫兩腿等肩寬地站立著,不露聲色地給自己爭取更多休憩的時間。

太陽在墜落,餘暉投射在湖面上,血色陰影籠罩了天和地。

“小巴蒂·克勞奇。”布蘭溫輕聲而自信地說,“你攻擊不了我。”

“只是幸運地躲過一次一忘皆空,”小巴蒂說,“是什麽給了你錯覺?”

他擡起手腕,大叫道:“阿瓦達索命!”

魔杖抖了兩下,綠色的亮光不情不願地從杖尖射出,卻在布蘭溫身前半寸的位置落空。

小巴蒂一楞,無法相信地看向手裏的魔杖,“怎麽——怎麽可能?”

“鉆心剜骨!魂魄出竅!”

沒有一個能成功的。

他手裏的魔杖敷衍地射出一團亮光,仿佛在鄙夷他的自不量力。

小巴蒂目光驟然掃過來,陰鷙地盯著她,又向前邁進了一步。

“你做了什麽?”他舔著下唇,艷紅的夕陽照映在他瞳孔裏,透出種邪氣。

布蘭溫聳聳肩,無視了他的問題。

她的魔杖,她最可靠的戰友,是永遠不會背叛她的。

但永遠不要把關鍵信息告訴反派——這是她從無數影視作品中得到的啟示。

小巴蒂扔掉了魔杖,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布蘭溫當成匹敵的對手。

“沒關系,就算沒有魔杖,我一樣可以擊敗你。”他屈了屈膝蓋,像團被狂風席卷的草葉,倏地騰躍過來撲向布蘭溫。

他想殺死她,以永久地掩蓋他的秘密。

布蘭溫也迎了上去。她手腕一翻一轉,銀色的小刀已在她手中自動變長。寒光陣陣從刀身閃過,劃破這血色,直沖著小巴蒂沖去——

兩個人同時撞在一起,在地上翻滾,粗粗細細的樹枝在碾壓下紛紛折斷,刺掛在容貌一致、衣服一樣的兩人身上。

“統統石——啊——”

小巴蒂的慘叫只維持了半秒,血液已經汩汩從他指縫間滲出。

她割破了他的喉管。

他擊飛了她的刀。

沒有魔杖、無法發聲的巫師,戰鬥力已經直線下降。

但布蘭溫的工具,隨處可尋。

小巴蒂仍然在掙紮,他左手握住脖子,右手握成拳狀朝布蘭溫臉上襲去。鮮血在他動作間飛濺,溫熱的液體灑在布蘭溫臉上、頭發上,腥臭熏得她幾欲作嘔,但她沒有時間去抹掉——或者是處理——

小巴蒂仗著體能優勢已經翻過身來,將她壓制在下。咒語在他口中無聲地念出——他還沒有放棄施加咒語的可能性。

天真。布蘭溫在心裏嘲笑道。

她摸索著身邊,牽住根尖銳的樹枝,瞄準那僅覆蓋著薄薄皮膚的頸動脈,竭盡全力刺戳而去。血像是泉水般噴湧出來,黏糊糊的血汙灑了她半身。小巴蒂無聲地尖叫著,拳頭擊中女巫額頭上尚未消腫的傷口。布蘭溫偏頭一躲,再次用樹枝刺穿了他的腰側。

兩個巫師不得不用最原始的麻瓜的戰鬥方式,進行搏擊。

戰況逐漸明了。

被父親長期囚禁在家中的小巴蒂不敵常年保持良好健身習慣的布蘭溫,他捂住脖子,無力地倒在一邊。

終於要結束了。布蘭溫細細地喘著氣,小巴蒂的重擊對她並非沒有傷害。耳鳴和惡心折磨著她的軀體,大腦像是在她頭顱裏上上下下蕩著海盜船般翻轉。

血,到處都是血。

布蘭溫擦著眼睛,被黏稠血液糊住的眼球逐漸能視物。她半撐起頭,四處尋找著自己的魔杖和匕首。

她找到了那把刀,重新掛回脖子上。

“嘭!”重物旋轉著朝她滾來,布蘭溫擡起手肘,想要抵擋住這忽如其來的力量,卻被回光返照的小巴蒂死死抱住滾進湖中。

湖水是如此的冰冷,冷到她的牙齒都在打戰。

肺部的空氣被擠壓,布蘭溫奮力揮動著雙手,攀住岸邊的暗礁,把鼻口浮出水面。空氣和湖水一同湧進肺裏,她得以短暫地休憩。

但她再次被拖了下去,眼前不再是清透的夜色,而變成蕩漾的水波,四面八方地裹住她,讓她無處可逃。

小巴蒂握住了她踝關節上的鐵環,將其變成長長的、沈重的鎖鏈。他把鎖鏈絞在自己身上,拽著布蘭溫朝湖底深處墜去。

太累了。

攀住礁石的手在一點點滑落。

她支撐不住兩個人的重量。

手心皮肉開裂,指甲被掀翻,礁石上蜿蜒出長長的血痕。

心跳在漸漸地減緩,死神選擇了她。

就這麽甘心嗎?

難道要這樣迎接自己的第二次死亡嗎?

無數的畫面從她眼前經過。

“不必擔憂,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艾麗卡對她說。

“我相信你,你不會傷害我們。”赫敏說。

“你會來看我的比賽嗎?”哈利說。

“你想死嗎?”斯內普說。

“我希望你活下來,不只是為了消滅伏地魔,或者是剿滅食死徒。我只是覺得,有你在,也許這個世界會變得更好。”鄧布利多說。

她還有那麽多——那麽多——沒完成的願望——

她不願意死!

她想活著。

布蘭溫抽出匕首,躬起身向下狠狠一斬!

“啪!”鋒利的刃截斷了金屬,她身上的重量一輕,不由得向上浮去,直至破開水面——

“呼——呼——”她仰面浮著,新鮮的空氣熱情地歡迎著她,簇擁著她。劫後餘生讓她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布蘭溫劃動著手臂,朝岸上靠去。

她爬上了岸,找到了自己的魔杖。

森林寂靜得沒有活氣,布蘭溫循著記憶,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外走去。

夜露深重,她的腳步也越來越沈。

她好想休息一會。

布蘭溫看到了一個荒蕪的石洞。

她走了進去。

……

“該死的、減弱版的跟蹤咒,你確定她的位置是在這裏嗎?”斯內普高聲道,“這裏足有五公頃!”

“我確定。”鄧布利多皺眉撥弄了幾下手中的儀器,“我們正在靠近她。”

“帕金森和馬爾福已經帶人去前院圍堵了,他們要逃跑,只能從這邊出來。”鄧布利多說著,指了兩個方向,“我們分頭找。”

斯內普剜了他幾眼,黑袍翻飛,快速朝另一邊移動。

“嘎!嘎!”森林中,黑色陰影從頭頂掠過。斯內普唰地擡起魔杖,對準發出聲音的物體。

幾只禿鷲?

他臉色難看起來。

禿鷲是只食用腐肉的生物,他們擁有敏銳的嗅覺和聽覺,能夠準確地找到死物。

或者將死之物。

嗅覺神經被激活,淡淡的血味順著空氣的湧動被送進鼻腔,斯內普緊了緊手中的魔杖,輕盈卻迅速地按照血味傳來的方向踏步而去。

禿鷲三三兩兩地聚集在某個石洞前。

斯內普一揮魔杖,受驚的鳥類一哄而散,斯內普屏氣凝神,側耳細聽,一步步踏入洞內。

腐爛的草根味從深處散發,斯內普抽動著鼻子,靈敏地捉住一絲不屬於陸地的腥味。

“站住。”一道嘶啞的女聲響起,緊接著,一根細長的棍——像是魔杖的東西抵在了他身後。

“報上你的身份。”棍子用了點力氣戳在他背心。

“西弗勒斯·斯內普。”斯內普嗓音低沈地說。

“證明。”女巫沒有相信他,反而更加平淡了。

“三天前本應該是你服用藥劑的時間。”

“繼續。”後背的刺戳減輕幾分。

“你的大腦封閉術和幻影移形都是我教的。”

“繼續。”

“你對我的精力藥劑施加了不止一個加固咒,前兩周你給一個本該得‘T’的一年級生打了‘P’。不止如此,你還把納威多交的那份作業偷偷抽出來還給了他……”

“不用說了,我信你。”背後的棍子被挪開,女巫咳嗽了幾聲,像是從他進來時就壓抑在了喉嚨間。

斯內普揮了下魔杖,熒熒亮光在洞裏升起。

他轉過身,略帶輕快地說,“埃利奧特,你不知道——”

斯內普頓住了,失神地呆在原地,憤怒像藤蔓般層層纏上他的心臟。眼前的女巫狼狽地癱在地上,半濕的衣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她的右手握著魔杖,左手攥著條一米多長的樹枝——剛剛抵住他後背的物件。她的四肢各扣著一個鎖環,在魔咒的熒光下泛出冷硬的光澤。

他蹲了下去,女巫的臉被頭發覆蓋了大半。往日柔順,泛著光澤的金發混著血跡、塵土、殘葉堆在肩上,精心打理的劉海被剪得參差不齊,像個鍋蓋般扣在頭頂。而劉海下,一邊的額頭鼓起個大包,中間一寸傷口泛著青綠色的膿液,連帶著下方的眼眶一起腫脹起來。不止如此,她的臉上還布滿細小的擦傷,耳側到鎖骨,傷口翻著皮肉,像是泡過水般泛白。

“你怎麽會弄成這樣!”斯內普質問著,連聲線都刻薄了起來。

布蘭溫勉強地睜開右眼,“潘西呢?你們找到她了嗎?”

“找到了,她從霍格莫德出來後就找到了阿不福思,現在已經回到學校了。”

斯內普連著甩出了一連串的咒語。布蘭溫感覺自己生疼的傷口稍稍斂了痛意。隨後,又濕又腥的衣服變得幹透,異味被去除,帶著暖意的保溫咒罩住了她。

全身都在回暖了。

布蘭溫想對他露出個感激的笑容,卻不知為何,嘴唇顫了幾下,滾燙的眼淚就撲簌簌地從眼眶裏淌下來。

“你傷到哪了?”斯內普皺著眉,“我身上沒有帶藥……”

借著微弱的燈光,她已經完完全全地看清楚了斯內普。

不再是黑暗的、寒冷的、危機四伏的洞穴。

也不是雖然疲憊但仍然要使自己保持清醒的、孤軍作戰的夜晚。

她忍不住哽咽起來。

“從頭到尾都傷到了!”她啜泣著,聲音越來越大,直到嗚哇嗚哇、毫無形象地大哭。

“又痛又餓。”

“他們不讓我吃飯,也不讓我用魔法!”

“他們還要殺我!”

“殺我就算了,還剪我頭發!還把我演得那麽醜!”

斯內普咳了一聲,掩蓋住了不合時宜的笑聲。

那個埃利奧特——確實演得和烏姆裏奇不相上下。

他靜靜地等著女巫宣洩了一通情緒,才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布蘭溫的手肘,“能起來嗎?”

“起不來。”布蘭溫喘著氣說,“感覺腿像斷了。”

斯內普低下頭,對她使出幾個檢測咒語。

“沒斷,”他穩穩地說,“只是力竭了。”

他變出個簡易支架,把布蘭溫弄了上去。

兩個人一同朝洞外移動。

森林裏,灰色的霧氣在漂浮,不知名生物的嚎叫在角落回蕩。

布蘭溫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害怕。她捏緊了斯內普的一片衣角,困頓地問,“我們現在去哪?”

“回霍格沃茲。”斯內普瞄了眼擔架上強撐著睜開眼睛的女巫,低聲說。

他想了想,輕輕握了下布蘭溫傷痕累累的手,松開。

“休息一會,我們很快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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