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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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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四十二

克利切瑟縮了一下,用粗啞的嗓音說:“克利切不知道……”

“我有辦法毀掉它。”布蘭溫的魔杖在手上挽了個花,點了點自己,“完全的。”

克利切的胸脯劇烈起伏著,他發出抽風機一樣嗡嗡的呼吸聲,臉上因為牙齒緊咬而凸起一塊,瘦到貼連骨頭的雙頰上更顯崎嶇。定定地站了一會後,他那因為衰老而渾濁的眼裏忽然湧上一層淚水,像是即將幹涸的湖上水源重現。

他兇狠地瞪著布蘭溫,臉龐扭曲著,他艱難地開口,“你真的有辦法完成年輕的小少爺——交給克利切的任務——”

“你不該質疑這個問題,實際上,布蘭溫已經幫我們摧毀兩件這樣的物品了。”鄧布利多輕快地說。

小天狼星在一邊來回掃視著眼前的兩人和克利切,他有些恍惚。入獄十多年,很多歲月在他腦海中已經變得模糊不堪。在他記憶裏,只有和詹姆斯、盧平度過的時間是彩色的。

雷古勒斯。

這個名字被他母親頻頻提起,這個她口中布萊克家族的驕傲,他所厭惡的人的忠誠的仆人,他的失蹤已久的弟弟,到底做了什麽?

小天狼星微微站直了,無聲無息地靠近他們。

激烈的心理鬥爭後,克利切已經無聲地屈服。他身形一晃,啪地在原地消失。等到回來後,他手上已經多了一個雞蛋大小的盒子。

“這是什麽?”小天狼星好奇地湊過來,彎下身子,卻被股強力砰地震開,摔倒在一側。

“布萊克先生,這不是你可以觸碰的東西。”布蘭溫半跪在地上,手中提著魔杖,杖尖冒出藍色的光影,直指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面色不虞,他揉了揉發痛的腿骨,鄧布利多對他搖搖頭,手上一動,他已經被挪出兩米開外。

鄧布利多按了按布蘭溫的肩膀,布蘭溫擡頭瞥了眼他,僵硬的手臂微微放松,魔杖下落了幾寸。

“別那麽緊張。”鄧布利多安撫道。

看小天狼星已經退出能看清掛墜盒的範圍,布蘭溫才讓克利切把掛墜盒放在地上。

鄧布利多對著掛墜盒發出幾道咒語。只有半個巴掌大的盒子似乎感受到即將到來的危險,它在地上隱隱約約地顫抖著,布蘭溫用魔杖抵住它的退路,再次推到鄧布利多面前。

“確定嗎?”她問著。

抵住盒子邊緣的魔杖隨著掛墜盒的顫動而顫動,布蘭溫的手掌心被魔杖蹭得發癢,她把魔杖收回,杖頭不小心碰到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溫熱的觸感讓她一楞。

“是它。”鄧布利多回答,他拿起那個掛墜盒,交由布蘭溫。

她接過盒子,掛墜盒上的綠寶石並不像拉文克勞的冠冕那般璀璨。布蘭溫小心地撚起掛墜盒的一角,旋轉。光線變化下,上面的寶石閃了閃,布蘭溫覺得腦海中有什麽稍縱即逝。

但現在不是思考人生的好時機。

她把掛墜盒擱置在地上,從懷裏拿出半瓶試劑。試劑的液體漆黑無比,粘稠地像血液。鄧布利多已經認出它的身份——蛇怪毒液。

旋開蓋子,傾倒。掛墜盒尖叫、黑霧騰起,又被吞噬。布蘭溫重覆著熟悉的流程,不過幾個呼吸,在克利切手上用盡方法也無能為力的魂器就被摧毀了。盒子表面的金屬已經融化,綠寶石化成粉末散落在盒蓋和盒身的縫隙中,一股刺鼻的燒焦味從地面上被腐蝕的磚石中升起來,布蘭溫變出個小棍,挑開掛墜盒的碎塊,在那個小洞裏外來來回回地檢查著。

掛墜盒,也已經被銷毀了。

布蘭溫站起來,卻忽然覺得胸膛一陣絞痛,燈盞搖晃著要從天花上墜下來,她擡手捂住額頭,放入袖套的魔杖掙紮扭動著要從束縛中逃開,她卻無法顧及騷動的魔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冰冷的磚石頂在她額角上,布蘭溫只覺得自己像是在象腿下瀕死的昆蟲,兩肋仿佛被人敲碎,讓她呼進去的每一口空氣都澀得發痛。

魔杖從她袖間滑落,鄧布利多的聲音從背後忽遠忽近地傳來,布蘭溫的手指無力攤開。

……

她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原諒他們吧……爸爸媽媽沒辦法呀……」

「我們是為了你好。」

「這樣的生活你為什麽不滿足?」

「別選有的沒的,我們已經幫你選好了。」

還有……還有什麽?

她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洞穴中睜開雙眼,朝洞口唯一的亮光處游去。

布蘭溫五指用力,肺部的緊迫感提醒著她氧氣即將耗盡,她加快速度向前游動,三米、兩米、一米……

得救了!新鮮的氧氣失去水的隔絕,湧入她的肺中。布蘭溫撐在狹窄的洞口中,緩緩爬出來,水分在脫離洞穴湖的一瞬間被蒸發,衣服變得幹爽,仿佛從來沒有被浸濕過。

是場夢境。布蘭溫的手往後撥去,習慣性地整理著頭發,但是卻摸了個空。她低下頭,黑色的及肩短發柔柔地掉下來。

黑色的頭發。

她擡起頭,四周環顧。上下交錯的水泥樓道,因為接觸不良忽閃忽閃的燈泡,還有墻上年月過長而褪色的廣告……

是她前世的“家”。

布蘭溫嘖出一聲,一甩頭,頭發飛速生長著,顏色幾經閃爍,變成了便淡的金色,沈沈地墜在腦後。她望了幾秒前方沒有被鎖上的房門,意欲離開。

沒有出口。

空間已經封死,往上一層是八樓,往下一層也是八樓,她劃開防盜網朝樓道外跳去,降臨地依舊是八樓。濃郁的墨色將所有物質都吞沒,只有那扇門是唯一的出路。

布蘭溫深呼吸幾秒,熱氣已經從胃部順著喉嚨湧上,胸膛又鈍鈍地疼痛起來,她用一截指骨抵住關節凹陷處慢慢移動,試圖捕捉那股正在侵蝕她認知的、在她鎖骨下方亂竄的痛意。

她解開了胸前的扣子,讓窒息感減弱。鮮活的心臟在不安地跳動,想要突破重圍,想要破開束縛,從裏面沖躍出來。

疼痛像是浪潮,沖上海灘,又在至高點回縮。神經——或者骨頭都在這瞬間被清晰地感知,她按壓著慘白的皮膚,在浪潮最高點頓住。

就是這裏。

可是心臟離開了供養的人體,還能存活嗎?布蘭溫的手久久頓住,指頭下,皮膚微弱地起伏。

在夢裏,她無所不能。她把左手也擡了起來,銀質的小刀已經握緊在指間。

“撲哧——”利刃沒入胸膛,布蘭溫將食指和中指探入其中,暖流將半段手指熏熱,她用力扣緊那塊皮肉,左手向下用力一劃!

皮膚已經被徹底戳穿,她隨手將小刀扔在地上,低下頭一看。

撲通、撲通、撲通。

黑色煙霧像彩帶一樣纏死在紅色瓣尖上,它順著血管流淌,侵蝕她的五臟六腑,最後又流回心房,在她原本的心臟上,煙霧聚攏成的瘤子正蠕動著、壯大,模仿著旁邊的心臟跳動。頭發不小心掉了幾條進去,碰到那墨黑色,金色的長發竟不斷地變短,染黑,瘟疫一般傳播、裂變。簇簇泛著光澤的發在肩膀處齊齊斷裂,輕飄飄地墜落在地面。

“它”在吸食她的血肉,滋養自身。

布蘭溫閉上眼睛,她的手開始滑動,鉆進遍布神經和血管的身體,靠近了不斷跳動的目標,圈住那還未成形的腫瘤。缺氧感襲來,她的意識被切割成無數的碎片,方塊字和花體字母在她腦海中交錯閃現,胸口的絞痛重現。

這只是她的夢。

她不是上輩子的誰,她是布蘭溫·埃利奧特。

布蘭溫擡起眼皮,手指猛地繃緊,握住那凸起的肉塊,指甲深陷進去,握住、拔起——

黑霧帶著灼人的溫度,將她的掌心炙熟,潰爛,她吃痛地把它摔在地上,連退幾步,直到背部抵上堅硬的石墻。

“哐啷。”銀質小刀從水泥地上飛起,布蘭溫將它抓緊手中,警惕地看著不斷生長的黑霧。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黑霧並沒有對她進行攻擊,而是變化成了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人。

“她”。

“她”停滯在原地,只是擡頭前方那道門上沒有扣緊的鎖。布蘭溫恍惚了一下,刻意丟棄的記憶此時一點點回來,原來是“她”知道一切的那天。

布蘭溫放下了小刀,她走過去,喉嚨處有些澀意。

“她”似乎下定了決心,一步步地往上走著,不知道為何,布蘭溫忽然跟上了她的步伐。

門內的聲音很大,似乎有人在爭吵。

“弄掉了弄掉了,藥被你弄混了!”

“是我的事嗎?要不是你手抖,我能弄掉?”

“別說那麽多了,趁小張還沒回來,趕緊把藥換了!”

什麽藥?換什麽?

“她”的手已經捏緊在門拴上,手上的筋肉被勒緊,但“她”沒有推門而入,只是沈默地杵在原地,竊聽著謊言外衣下的真相。

“哎呀,瓶子瓶子,滾到桌底去了,你別又讓小張給找到了。”

“找到什麽?”“她”輕聲問,像只夜行動物一樣潛行,走到噤聲的兩人面前,彎腰,探手,把桌底瓶子勾了出來——一種沒有藥用價值的保健藥品。

她的目光從藥瓶移到了另一個瓶子上,她只是略一使勁,父親手裏的藥瓶就被她抽了出來。她倒出幾個綠色的膠囊,對著藥瓶上的使用說明讀起來,“淡黃色膠囊。”

“囡囡……”

“她”置若罔聞,將瓶子裏的藥一顆一顆全部倒了出來,膠囊悶聲摔到白色瓷磚上,滿地狼藉。

“真有本事,你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要面試是嗎?”

她等待著兩人的解釋。

沒有解釋。

“是你自私在先!誰家小孩——”

“不許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們,我們生你養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欠你的!”

“她”沈默了,堅硬的藥瓶在她手中扭曲成一團,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但是“她”沒有說出一句話,只是沈默地將藥瓶扔在他們腳下。

布蘭溫跟著“她”走進了房間,反鎖。“她”靜靜地坐在地板上,好一會,“她”才爬起來,在紙頁上不斷地寫著什麽。布蘭溫已經知道了“她”想做什麽。

安靜的夜裏。“她”走上了頂樓,坐了一夜。風很大,人聲很吵。消防車、警車、急救車的聲音接連在樓下響起。有人嘗試著靠近她,試圖進行勸說。“她”撥通了異國他鄉的親人的電話,打開了手機免提,機械地說出一切的一切——確保周圍那些往日相熟的鄰居、聞訊而來的媒體記錄下這一切,開始議論紛紛,指指點點。“她”才滿意地站起身,在眾人的驚呼中一躍而下。

不要怕。“她”說。

周圍的空氣已經出現了裂紋,布蘭溫面無表情地直起身,看著黑霧消散,摔碎在平層。

布蘭溫掀開眼皮。

夢醒了。

她緩慢地轉了轉眼珠,對面前一黑一白的兩個巫師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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