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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開弓沒有回頭箭 月白的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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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開弓沒有回頭箭 月白的扇……

月白的扇面上, 開滿了艷麗的血梅。

白道微意識回籠時,眼前已橫屍一片。

“怒”戛然而止,鋪天蓋地的“懼”席卷而來, 幾乎將他吞沒。

“……清醒些!”孔箜大力搖晃著白道微的肩膀, 眼中滿是驚駭。見白道微沒反應,他下意識掐出明心訣:“道微, 你莫非是被邪祟上身了?”

白道微也挺希望是這樣,但可惜不是。

每個細枝末節,包括鐵齒割開喉管的瞬間,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雁然死前,喊了他一聲“舅舅”。

已經回不了頭了。

白道微擡頭, 看向孔箜。

……

驀然眼前一黑, 季月槐猛地從中抽離而出, 陌生的景象紛至沓來,快得像一場走馬燈。

直至濃烈的喜悅再次填滿胸廓,他才意識到, 又是一輪“喜”來了。

真是天底下最最古怪的感受了。

明明嘴角是掛著笑的,心裏也是歡喜的, 但骨子裏卻隱隱發寒。

季月槐強迫自己看著那些畫面,心中充滿不忍。他知道, 這些“喜”, 都是踩在無辜者的血肉之上, 從苦難中汲取而來的。

古怪的是, 這後來的“喜”越來越模糊,越來越快速地從眼前略過,到最後,就像是洇開墨的山水畫, 暈作一團,再也看不清了。

白道微他對於“喜”的感受,越來越麻木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從“觀境”中脫離出來,大口喘著氣,渾身冷汗涔涔。

不能再耽擱了。

*

夜色沈沈,墨色的天幕直壓在頭頂,壓的季月槐滿心焦灼。

他不清楚全昆侖宮是否上下都已知曉,傍晚時分有個叫季月槐的,因謀害金楓谷崔小姐而被關進了大牢。

若白道微將此事隱而不宣,那還好說。但若他已昭告全宮,那季月槐便是孤立無援,寸步難行。

前路險阻重重,生死難蔔,可季月槐已別無選擇,無論如何他不能就此打道回府。因為這怕是他最後見到白玉瓏的機會了。

他躲在樹上,目光落在一前瞻後顧匆匆經過的弟子身上。

那小弟子懷裏鼓鼓囊囊的,肯定是藏了酒水或吃食,但不管是什麽,他今晚恐怕都沒有口福享用了。

季月槐看準時機,悄咪咪接近,一把洋金花粉將人給迷倒了。

“抱歉。”

然後,季月槐輕手輕腳地把小弟子拖到樹後,扒下他的紫衣,給他換上了自己的衣裳。

小弟子懷裏的是糯米雞,香噴噴,還熱乎著,季月槐滿懷愧疚地將其重新塞了回去。

*

“無論多緊要的事,也只能待明日再稟。”

侍女們態度強硬,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夜已深,殿主歇下了,不見客。”

季月槐立在殿前石階下,躬身行禮,低聲下氣道:“事關重大,還請您們通融通融。”

侍女們對視一眼,神色微動,卻仍沒有放他進的意思:

“你的腰牌呢?你是哪位大人派來的?”

季月槐掏出腰牌,正準備胡謅時,一眉眼冷厲的年長侍女從殿內緩步而出,她一出現,兩名侍女立刻肅然垂首,不敢再言。

她居高臨下地看了季月槐一眼,冷聲道:“擡起頭來。”

不好。

季月槐遲疑了一瞬,緩緩擡頭。

果然,對方眼神一凜,沈聲道:“生面孔。來人——”

季月槐自知躲不過,便連忙自袖中掏出那只金鐲子,雙手奉上:

“在下無奈之舉,還請您見諒。”

萬幸,對方明顯是識得此物,她沒有再為難,狐疑地上下大量了眼季月槐後,便匆匆離去稟報。

不消片刻,珠簾被“嘩啦”撥開,白玉瓏快步出了寢殿。

她身著寢衣,烏發半挽,神色將信將疑。

“什麽人?”

白玉瓏的目光一落在那只金鐲子上,身形就微微一晃,幾乎要站不穩。

“你——這只鐲子,你從哪兒得來的?”

季月槐實話實說:“崔小姐托我帶給您的。”

白玉瓏急切地伸手將金鐲接過,指尖輕輕摩挲著其上略舊的精細雕花。

她閉了閉眼以平覆情緒:“走吧,咱們進屋說。”

季月槐進殿後,將金楓谷大典那夜的事情和盤托出。

“所以,無煥他……”白玉瓏聽罷,嘆了口氣,喃喃道:“他這孩子,從小就好強,但心性不壞的,怎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和親手足撕破臉呢。”

“唉……我明日就動身,去好好管教管教他。”白玉瓏眉目間縈繞著化不開的失望與自責,“對了,小友,你日夜兼程趕到這兒,想必累壞了吧,我差人替你收拾間小苑出來,今夜就在這兒將就將就。”

季月槐淡淡搖頭:“不必了,夫人,這兒我不能久留。”

白玉瓏神色一動:“小友,此話怎講?”

“我是從昆侖宮地牢裏逃出來的。”

“什麽?”

白玉瓏大驚失色,她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季月槐身後的貼身侍女倒茶水的手也嚇得頓了頓。

“你,道微他,莫非,莫非是無煥誣陷於你,才害的你——”

白玉瓏思及此處,義憤填膺道:“豈有此理,指清為濁實非君子所為,我得去和道微好好講講……”

季月槐看著她全然信任白道微的樣子,一時間竟有些難以開口,穩了穩心神,他委婉道:

“白夫人,你跟宮主講,大抵是沒用的。”

“不會的,道微他是個明事理的,小友盡管放心,這事兒上,我們昆侖宮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季月槐搖搖頭,平靜地說道:“夫人,白宮主知道的。”

白玉瓏不解:“知道……什麽?”

“他知道崔無煥是在誣陷我。”

此話一出,殿內鴉雀無聲了好一會兒。

白玉瓏也是終於琢磨出不對勁來,她緩慢地眨了眨眼,指尖僵懸在茶盞邊緣。

“小友,這中間定有什麽誤會。”她沒有敢繼續直視季月槐的眼睛,只是虛虛地盯著窗外立於枝頭的夜海棠。

季月槐知道,對於白玉瓏來講,這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兒。

而僅僅是告訴白玉瓏,她的弟弟心思不正,就讓她如此的難以接受。

那,當年白雁然的死,還要不要說?她受的受不住?

最最要緊的是,她會想要相信自己麽?

季月槐抿了口熱茶,清香苦澀的滋味讓他的頭腦清醒了些。

他許久未進食,茶水一下肚,饑腸轆轆的滋味姍姍來遲,肚子“咕”的叫了兩聲。

白玉瓏笑了笑,她吩咐貼身侍女:“去,給季公子弄些吃食墊墊肚子。”

很快,一碟子酥脆的松仁麻餅就端到了季月槐面前。

這時,白玉瓏朝他略一頷首:“小友,你先吃著,我去回廊先靜一靜。”

“白夫人留步。”

白玉瓏腳步一頓,回身望來:“小友,還有何事?”

“與白雁然有關的事。”

“雁然?他不會也被無煥那小子騙得團團轉了吧?你放心……”

季月槐打斷:“我想說的,並非這個雁然少爺,而是那位雁然小姐——您的親骨肉。”

空氣倏然沈靜了下來。

白玉瓏的笑容僵在唇角,目光一時沒能聚焦:“……你說什麽?……是我失態了,小友,你且說吧。”

季月槐神情肅然,緩緩開口:“令愛之死,並非拜孔箜所賜,而是拜——”

“住嘴!”白玉瓏怒極,她攥緊了衣袖,“年輕人,休要胡言亂語!”

季月槐不退不讓,目光篤定:“看來,您知道我想說誰。”

白玉瓏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微笑,想把此話題帶過:“陳年舊事,提了傷心,莫要再提,也不必再提。”

“在下所言,句句屬實,半字不虛。”季月槐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這其中……必是有些誤會。”白玉瓏輕輕搖頭,語氣柔和卻帶著明顯的敷衍,像是在哄胡攪蠻纏的孩子,“你年紀還小,當年的事,怎會知道得這般清楚?當然,我知道你的好心……”

季月槐沈默片刻,他拿起一塊金黃油香的松仁麻餅,送往嘴邊:

“可惜了,好心當成驢肝肺。”

聽聞這冷不丁的一句,白玉瓏不悅道:

“小友,你這是何意?”

“白夫人,您又是何意呢。”

季月槐輕輕吹了吹松仁麻餅,其表面的淡黃粉末飄飄忽忽揚起,向著白玉瓏飛去。

白玉瓏下意識閃身躲過。

季月槐彎了彎嘴角。

說句自滿的話,在他身上用迷藥,真是不亞於關公門前耍大刀。

白玉瓏心知暴露,便撕下了和善的面具,她冷冷一揮手,幾名在暗中不知藏了多久的侍衛出現在殿門口。

“識相點吧,孩子。”她伸手揉了揉眉心,疲憊道:“你逃不了的。”

季月槐答非所問:“你……早就知道?”

白玉瓏無奈地嗤笑一聲:“小友,你想我怎麽著呢。揭竿而起?我沒那個本事,我也沒那個力氣折騰了。”

“我早就想通了。”

“恨有什麽用?恨到牙咬碎了,連飯都吃不了,那早晚得餓死。”

“我對不起他,他也對不起我,扯平了。”

季月槐看她的目光帶了些不忍:“夫人,何必自欺欺人呢。”

白玉瓏“嘩”的展扇,坦蕩承認:“騙自己騙久了,假的也變成真的了。小友,你不必再勸我。”

看著她眼眸中泛起的淚光轉瞬即逝,季月槐心中隱隱泛起悲涼,暗嘆一口氣。

可憐人。

多說無益,靈力入綢,繞在手腕上的紫色綢緞猛然躥向白玉瓏面門——這是季月槐方才在藏室找到的。

白玉瓏腳下不動,幾個侍衛飛撲擋在她面前。

但季月槐這一招,實為聲東擊西。只見他一揚手,袖裏飛出團團艷艷的紅色粉末。

侍衛頭子見狀大喊:“小心!屏息!!”但他自己話音剛落,就痛苦地慘叫一聲,倒地開始打滾。

其實,這紅色粉末並非什麽致命毒藥,而是那糯米雞附帶的一紙包辣椒粉。這些侍衛們光顧著屏息了,眼睛都睜得老大,如今皆忙著泣涕橫流,顧不得追殺季月槐了。

季月槐趁此機會,從窗子一躍而下,消失於隱隱月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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