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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曇花一現 盡管內心百般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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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曇花一現 盡管內心百般疑……

盡管內心百般疑惑, 但季月槐面上不顯。

周圍人來人往的,若是自己露出半分驚詫的表情,恐怕就會引人生疑。

他莞爾一笑, 抱拳以示感謝:“崔小姐竟記掛著在下的心頭所愛, 感激不盡,季某承情了, 屆時定會準時赴約。”

話音剛落,季月槐記起了什麽,他向賀安歉意地眨眨眼:“抱歉,小賀兄弟,我其實姓季, 不姓張。”

賀安顯然並不在意, 他摸摸後腦勺道:“嗨, 不礙事兒,我早就知道啦。出門在外嘛,是該謹慎行事才對。”

說話時, 賀安額前的頭鏈一晃一晃的,季月槐發現, 上面綴著的金楓葉已從兩片變成了三片。

季月槐指了指,調侃道:“呦, 升官了?速度挺快的啊。”

賀安沒有否認, 憨憨一笑:“運氣使然, 運氣使然。”

臨別前, 他向季月槐二人鄭重地鞠了一躬,才轉身離開。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季月槐與秦天縱對視一眼。

“要去嗎?”秦天縱問他。

“要去。”季月槐輕輕點頭,眼神落在地上的落葉, “瓊園裏除了曇花,想必還有些別的要我賞。”

“你放心去,我在晚宴這兒守著。”秦天縱不放心地補充,“有情況別戀戰,往我這邊跑。”

“嗯,我知道。”季月槐笑著應允,“我不會再讓自己受傷的。”

酉時已至,黃昏將臨。

一人高的青銅鐘吊於塔頂,區區百年彈指間流逝,於其上留下了斑斑黝黑的歲月印跡。

據說,初代谷主金盆洗手後,以沾血的千枚金錢鏢熔鑄此鐘,銅鐘內壁密密麻麻刻著鏢下亡魂的名諱,此舉是為了鎮壓,還是為了超度,就不得而知了。

但眾所周知的是,拉繩敲響它的那一刻,天下皆知,谷主之位自此交接。

崔無煥立於青銅鐘下,看著塔下的人群,又回頭看了看自己的胞妹。

崔無情也擡眼,冷冷回看他。

崔無煥溫柔地笑笑,幅度不大的向她伸出手:“一起。”

崔無情只是靜靜背著手,沒有回話。

崔無煥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輕微蜷了下,半晌,還是悻悻地收回身側。

“無情?”

崔無煥輕喚。

依舊沒有回應。

自嘲地笑了笑,崔無煥喃喃低語道:“好,我自己來。”他伸手握住鐘繩,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用力一拉。

“鐺——”

厚重悠遠的鐘聲響徹谷中,回音如浪湧般層層疊疊湧向山崖,兄妹二人的紅色衣擺被音浪掀起,隨風飄向身前身後,像一雙展翅而飛的鳥兒,只是飛向的是相反方向。

如此萬眾矚目而又激動人心的時刻,崔氏兄妹的臉色卻一個失落,一個淡漠。

幸好,兄妹倆站的高,這尷尬的一幕除了掠過的飛鳥,沒人能夠瞧見。

敲鐘禮有驚無險地結束,晚宴不久後開始。

季月槐沒有露面,秦天縱身側的座位空了出來,略顯突兀。

“天縱兄,季散人怎的不在?”李岳臣關心道,“莫非是身子抱恙?”

秦天縱喝了口酒,淡然道:“他身子無礙,只是不想再吃酒,賞花去了。”

“好雅興。”李岳臣笑笑,跟李巽風說道:“你啊,也跟人學些風雅的事兒做做,別整天和吃的打交道。”

李巽風正夾了一筷子鱸魚肉,嘴巴張大大的往裏邊送呢,聞言差點嗆著,臉紅道:“哥,這麽多人呢,給我留點面子唄……”

李岳臣調笑他:“真是,面子又不能吃,小風你要來做什麽?”

周圍笑聲附和一片,而此時的季月槐,已身處瓊園之中。

“好美……”他暗暗感慨。

瓊園位於金楓谷後山一隅,乃谷中最雅靜之地,其內生有百花,按時節次第開放。春觀桃李,夏賞海棠,秋看丹桂,冬聞雪梅,美不勝收。

引路的侍女帶著季月槐來到瓊園深處,一路上,季月槐讚嘆連連,左看右看,只恨自個兒沒多生只眼睛。

“大人,就是這兒了。”侍女細聲細氣道。話畢,她就默默退至幾丈外,靜靜候著。

曇花尚未綻放,細長的花苞靜靜垂著頭,矜貴地懸在池水上空,連香氣都藏的緊,未洩露出半分。

季月槐站在曇花叢前,耐心地等待著開放的那一刻。

他凝神靜聽,發現沒過多久後,身後又來了一小隊人,但氣息不強盛,殺氣也不重,不像是心懷不軌的高手,更像是普通侍衛們。

季月槐沒回頭,只是垂眸看著池中交織的月影與花影。

不知過了多久,夜愈發深了,風聲也漸息,就在此刻,花苞顫了顫。

一瓣,兩瓣,三瓣。

曇花開了,開得極靜,極緩,也極美。

甘洌的清香也彌散開,晶瑩的露水從花瓣滴落,砸亂了一池水,影影綽綽的蕩漾開,襯得此處好似天上宮闕。只是身後侍衛壓抑的哈欠聲出戲,讓人恍覺猶在人間。

季月槐暗嘆於此景之美,但與之同時,他的心卻慢慢的被提了起來,怎麽也放不下去。

這就完了嗎?

崔無情費勁心思攢這局,結尾就這麽簡單麽。

不可能,定另有玄機。

季月槐壓下疑惑,靜靜地等。果然不負所望的,就在他心緒萬千之際,異動悄生。

是紅銹蛾。

一只小小的紅銹蛾,從臨水的那朵曇花花苞裏,慢騰騰地扇著翅膀,歪歪斜斜地飛了出來。

夜色深沈,紅銹蛾紅的發暗,倒也完美地隱藏在黑暗裏,沒有被身後不遠處的那些人發現。

季月槐心頭巨震,但他不聲不響,只是默默觀察著它,想看看它要飛到哪兒去。

飛呀飛,飛呀飛,這只小紅銹蛾最終——飛進了季月槐的袖口。

要命吶。

毛茸茸的觸感讓季月槐泛起雞皮疙瘩,他瞇了瞇眼,抿抿唇,仍然佇立不動,任它撲棱著翅膀往裏面飛。

最終,它停在了季月槐的小臂處。就在季月槐思忖著是否就這樣帶走時,小臂冷不丁傳來細微的痛癢:

紅銹蛾咬了自己一口。

季月槐小臂下意識地擡起,隨即掩飾般捋了捋頭發,假裝沒事人。

要彈走嗎?

算了,且看它吧。季月槐安慰自己,蛾子咬不死人,莫怕莫怕。

痛癢並未就此消失,而是接連不斷地襲來,一下一下,頗有規律,且好像……咬出了橫豎撇捺?

季月槐輕輕呼出一口氣,靜心閉眼感受。

竟是個——“子”字。

咬完後,那小蛾子似是累壞了,又歪歪斜斜地飛出來了,原路返回到花苞中,等待花瓣合攏。

“子?”

秦天縱微微挑眉:“子夜的子麽?”

“嗯。”季月槐點頭。昏黃的燭光下,他擼起袖子,讓秦天縱細看。

“疼不疼?”

秦天縱斂眸,輕撫疤痕處——其實不能算疤痕,只是小血點子罷了,現在早已經沒有任何痛感。

“不疼,就是癢的慌。”季月槐笑笑,“當時憋得難受呢。”

放下袖子,他正色看向秦天縱:“依你看,這子字是何意?”

秦天縱思索片刻,道:“子嗣,種子……子時?”

驀地,他的語速稍稍提快,眼眸閃過稍縱即逝的錯愕。

季月槐察覺到,連忙握住秦天縱的手,緩聲問:“怎麽了?”

“今夜子時,守燭禮開始。”秦天縱面色凝重,“金楓谷谷規有雲,新谷主繼任之夜須獨守谷底,點燭使之徹夜不息,方才算圓滿。”

“今夜?”季月槐也大驚,“現在是?”

“現在,已經亥時了。”

“……”

二人對視一眼,拎刀的拎刀,綁發帶的綁發帶,麻利地下榻,推門走人。

臨走前,不忘將所有燈都熄了,營造出已經就寢的假象。

萬幸,秦天縱認得路,季月槐便安心地跟在他後面走。二人繞過巡視的守衛,在屋頂上閃轉騰挪,終於,在臨近子時前一刻,勉強地到了谷底。

他們藏在半截斷裂的枯木後,屏息遠眺著閃爍的成百上千盞燭火。

谷底的風陰冷而幽濕,吹的燭火晃悠悠的,忽明忽滅的,叫旁觀的人心都揪著。

而崔氏兄妹倆,正面對面站在坍塌的石臺廢墟上。他們滿身的金飾反著火光,

崔無情照舊抱臂冷臉,崔無煥在旁無奈苦笑。

季月槐琢磨著,這兄妹倆的關系向來都好,總親親熱熱的寸步不離,從何時開始,竟變成相看兩厭的狀態了?

守燭夜帶著妹妹,敲鐘禮帶著妹妹,但崔無情皆不領情。

他想,這個當哥的,約莫是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兒。

答案呼之欲出,季月槐逼迫自己收回心緒,專註地聽著兄妹倆的對話。

只見兄妹倆低聲交談了幾句,聽得出來崔無情的語氣很不好,崔無煥像是解釋了什麽,崔無情血氣翻湧,她猛地上手推了哥哥一把,力道沒收著,將哥哥推了個趔趄。

子時已到。

“何苦這個名字,聽著耳熟嗎?”崔無情厲聲喝問,“哥,你耳不耳熟我不知道,我耳熟的很啊!”

崔無情聲音拔高:“哥,說實話行不行呢,他就是你的人吧?”

崔無煥溫柔地笑笑,沒說話。

崔無情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怒氣熾盛到嘴唇發顫,她質問道:“你明明,你明明已經恢覆,為何還要這樣繼續下去?”

“之前你說你逼不得已,我信了;不久前你說你會懸崖勒馬,我也信了!”

“現在你讓我知道,我就像個傻子。”

“說話啊……”崔無情臨近崩潰邊緣,“哥,說話啊!!”

“無情。”

崔無煥終於開口了,他面色不改,語氣輕松且平和。

“別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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