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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老公你先聽我解釋 幾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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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老公你先聽我解釋 幾日後……

幾日後, 秦天縱前腳剛走,季月槐後腳就跟上了,不過他們一個向北一個向南, 算是背道而馳。

青雲峰地界, 煙雨朦朧,白墻黑瓦的屋舍依山傍水, 錯落有致,掩映於水光天色間。

烏篷船上,船夫撐篙而行,嘴裏哼著江南小調,時不時朝岸邊的攤販打個招呼。

潮濕的晨霧中彌漫著淡淡的河腥味兒。

河道兩側皆是賣水貨的, 攤位看著簡陋, 只擺著竹籃或木桶, 但卻熱鬧的緊,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青蝦河蟹、螺螄鱔魚,都活蹦亂跳的, 濺出了點點水珠。

季月槐入鄉隨俗,戴了頂鬥笠, 安靜地坐在船尾,低頭看水。

水波碧如黛, 一層疊著一層, 似青巒疊嶂。季月槐伸手撥清波, 攪散了山的起伏。

“小哥, 到嘍。”

船夫長篙一撐,小船穩穩地停靠在河岸邊。

“好嘞。”

季月槐從懷裏摸出銅板,遞給船夫,拾級走進人群中。

行至青石巷口, 忽聞身後傳來活潑輕快的腳步聲,且離自己越來越近,季月槐駐足回首。

“前輩前輩,是你嗎?”

好熟悉的嗓音,季月槐隱隱感覺不妙。

果然,一張熱情洋溢的明朗笑臉出現在眼前,是李巽風,他手裏舉著紅糖糍粑,還冒熱氣,看來是剛買的。

季月槐下意識壓了壓鬥笠,心知躲不過,便朝李巽風揮揮手。

“是我。”

季月槐笑著問候:“好巧,咱們又見面了。”

李巽風嘿嘿一笑,熱絡地搭上季月槐的肩,道:“是巧,我方才一轉頭就瞧見你的背影了,心說這好像訣懷散人啊,結果追上去一看,還真是!”

季月槐客套道:“佩服佩服,李公子,你這眼睛可真尖。”

“對了,前輩,你此行是要去哪兒呀。”

李巽風用力拍拍自己胸脯,自薦道:“在下最近閑得很,整天沒事兒瞎晃悠,前輩還請盡情使喚我,哈哈哈哈。”

李巽風笑得前仰後合,手裏的糍粑不小心戳到了季月槐的水綠衫子上,留下了瑰紅的印子。

季月槐被弄的啼笑皆非,他拿李巽風沒辦法。心想,臟都臟了,就隨便他去吧。

季月槐模棱兩可地回答:“來辦點私事兒,順便沿路賞賞景。”

李巽風響亮地“嗷”了一聲,接著,十分沒眼力見地問:“前輩,是什麽私事兒啊?”

都說是私事兒了……季月槐隱忍地閉了閉眼。

李巽風在一旁眼巴巴地等答案,季月槐無法忽視那清澈傻氣的眼神,也知道自己沒法撒謊。

因為李巽風對青雲峰地界裏的一花一草都熟悉的很,肯定會識破自己的瞎話。

“驚鴻裏。”

季月槐無奈,只得坦誠布公。

“……”

他以為李巽風聽聞此地,會驚得彈跳起來,沒想到竟沒動靜。

見李巽風沒吱聲,季月槐好奇地瞄了一眼,發現這小子臉紅的像猴屁股,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謔,還挺純情的。季月槐腹誹道。

“前輩,你,你去哪兒幹嘛啊?”

李巽風整個人都不自在了,他咬了一口紅糖糍粑掩飾尷尬,目光游移不定。

季月槐輕咳兩聲,澄清道:“去……觀摩觀摩。”

本來想說探探虛實的,但這聽起來很糟糕,會讓人浮想聯翩,季月槐遂話鋒一轉,選了觀摩這個詞。

“觀摩?”

李巽風紅著臉咀嚼此話,忽的眼眸一亮,恍然大悟道:“啊,我知道了!”

他言之鑿鑿:“差點忘了,前輩您以發帶為武器,此番是要去舞姬那兒取經的,對不對?”

季月槐將錯就錯,默默頷首。

李巽風倒吸一口涼氣:“果然果然,不愧是訣懷散人,竟能以風月悟道,我得向您學習!”

李巽風嘖嘖稱讚,眼裏的崇敬之情更深了幾分。

季月槐忍不住逗他:“怎麽樣,要隨我一同觀摩觀摩麽?”

李巽風頓時僵硬在原地,傻笑著摸摸後腦勺,羞赧道:“不,不必了,在下待會有事,恕不能奉陪,嘿嘿。”

二人臨別前,季月槐喚住李巽風,低聲在他耳邊道:“此行勞煩李公子保密。”

李巽風認真地點頭:“前輩放心,我不會和旁人說的,回去後就連我哥都不說!”

*

驚鴻裏坐落於江畔邊。

盞盞明紅宮燈高懸,朦朧的光暈倒映在江上,將水都映紅了半邊。

來往人流如織,且大多是衣著華貴的豪客,他們或高談闊論地進入,或雙眼迷離地跌撞離開,絲毫不掩風流之態。

季月槐作出老神在在的模樣,背著手踱步入內。

只見正堂中央,有一方戲臺微微擡高。四周紗幔半垂,簾後起舞的曼妙人影綽綽,婉約的唱曲兒繚繞於雕梁畫柱,聽的人沒喝酒也微醺了。

忽的,琵琶聲錚然一響,四座談笑聲微微收斂。

季月槐立於靠後的位置,粗粗掃了眼,發現是位歌姬撥開紗幔走出,纖指輕掃琴弦,但身後並無靈燈環繞。

不是她。

那麽,想要見到那位伶人,方法唯二:要麽是差人呈上名貼,要麽是闊氣地一擲千金。

問題來了,首先,季月槐寂寂無名;其次,季月槐窮的不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無論要選哪條道,都得先見著老鴇才行。

季月槐兩眼一抹黑,他實在不知驚鴻裏的老鴇此時身在何處。

“喲,這位小哥,你瞧著可不像是來尋歡做樂的!”

脊梁骨驀地被硬物一戳,季月槐渾身一顫,回頭只見位濃妝艷抹的老嫗:她金簪珠釵滿頭,鬢邊插著朵紅海棠,眉毛畫的又高又細,身後畢恭畢敬地跟著幾位小廝。

得來全不費工夫。

老鴇合扇一敲掌心,狐疑道:“嗯?不說話呢怎麽?”

季月槐和氣地笑笑,禮貌拱手道:“在下來……”

“來尋個——安身處?”

老鴇眼神意味深長,打斷了他的話。

季月槐震驚到失語,他不禁想,原來自己看著是如此的清貧落魄麽。

低頭一看,還真是:沾著紅糖汁的衣衫,蕁麻布包袱,路邊隨便買的鬥笠,著實像個家道中落的小書生。

季月槐想否認,但轉念一想,這不是潛入內部的大好機會嗎?見著伶人後,再趁機逃走就好了,輕輕松松的事兒。

於是他低頭笑笑,沒有否認。

見他這樣,老鴇笑得合不攏嘴,她繞著季月槐轉了一圈:“這身段,這臉蛋……不錯不錯,上等貨色!來來來,跟我到樓上試一曲,看看嗓子怎樣!”

完蛋。

季月槐他不會唱歌。

“怎的?小哥還放不下自個的身段?”老鴇冷哼一聲:“這世道生存不易,腿開錢就來,曉得不?”

季月槐被這番大俗話噎住了,嘴角微微抽動,不知如何作答。

就這樣,他被老鴇半拖半拽上樓,無奈地坐在了揚琴琵琶二胡古琴前,尷尬地與樂器們面面相覷。

就在他如坐針氈之際,遠處傳來腳步聲。

只見一男子嗑著瓜子走近,目光懶懶掠過眾人,漫不經心道:“新來的?”

他長的格外秀氣,長發半束在身後,眼角耷拉著,氣勢卻很足。

老鴇沒有流露出不耐,反而半喜半嗔地責怪他:“哎呦,齡仙,不好好練你的華燈舞,跑這兒瞧熱鬧作甚?”

叫齡仙的“呸”的朝窗外吐出瓜子殼,翻了個白眼:“不練不練,我閉眼都能跳了。”

“好好好……”老鴇悻悻點頭,此時,有個小廝跑來她身邊耳語幾句,她吩咐齡仙道:“有貴客來,我先去招待,你有空啊,就提點提點新來的,讓他知道些驚鴻裏的規矩!”

話畢,她就面帶喜色地“噔噔噔”下樓了。

季月槐友善地朝齡仙微笑,心裏頗忐忑不安,生怕他要自己唱一首。

“看我作甚?”齡仙不耐煩道:“我懶得指點你,你愛幹嘛幹嘛,知不知道?”

季月槐求之不得,乖乖點頭。

齡仙翹起二郎腿,悠哉地嗑完瓜子,又摸出了核桃來吃,可惜殼兒太硬了,自己勁小開不了。

季月槐主動請纓:“讓我來試試?”

齡仙勾勾手指:“快點兒的。”

於是,季月槐一口氣開了十幾枚核桃,堆在四仙桌上,全部推到齡仙面前。

“不夠就說,我再給你開。”

齡仙上下打量他一眼,道:“看不出嘛,力氣還蠻大的,去做做苦工也比來這兒好啊。”

季月槐順著他話說:“這裏能多掙些銀子,日子還舒服些,有吃有穿的,多好啊。”

“好個屁!”齡仙剝了個核桃,吃完果肉,推開窗子,“咚”的扔到了窗外。

接連幾個“咚咚咚”後,季月槐拖著腮,笑瞇瞇地出聲:“看你吃的好香呀,給我嘗倆唄,可以嗎?”

齡仙大方地給了他一捧。

季月槐邊吃核桃,邊與他攀談:“你今晚忙不忙呀,我去倒杯茶給你,要不要?”

齡仙點頭,接過茶盞後,應付地搖搖頭:“今夜不忙,但明兒要忙,後天也要忙,命苦哦。”

“跳那什麽燈舞,是不是不容易?”季月槐試探地提起,“名字聽著就覆雜,練起來肯定辛苦。”

齡仙飲完一杯茶,打了個飽嗝兒,扣著牙縫道:“我還行吧,主要是其他人辛苦。”

“什麽意思呀?”季月槐不解,“你有伴舞嗎?”

齡仙搖搖手指:“我一枝獨秀。”

他站起來抻抻手臂,走至一堆琉璃瓦片狀的東西前,輕輕踢了一腳。

“這些破燈——得要人伺候,需雇些身手好的藏在房梁上仔細提溜著,我動他們就動,我停他們停,懂?”

季月槐心裏頓覺失望,面上仍表現出驚訝:“原來如此,真是我孤陋寡聞了,我還以為是拎著燈跳舞呢。”

齡仙翻白眼:“漲見識了吧。”

季月槐笑著點頭:“嗯嗯。”

短暫的寂靜過後,齡仙突兀地問他:“說實話,你是誰雇來的?”

季月槐一頭霧水:“誰,雇來,做什麽?”

齡仙壓低聲音:“救我啊。”

“那老鴇將我的梳攏夜拍賣出去了,給了雁翎山莊那邊的富商,說是做兵器買賣的,富得流油,但也肥得流油,我可不願就範!”

齡仙用手指戳戳季月槐的胳膊,狡黠道:“你這肌肉可不簡單,不像書生也沒窮酸味,說,你是哪家公子小姐派來的?”

季月槐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

齡仙看著季月槐欲言又止的表情,驚愕道:“你該不會……傾慕我已久吧。”

齡仙扶了扶季月槐的鬥笠,湊近細細看了看他的樣貌,吹了聲口哨:“或許,你有姐妹啥的嗎,我可以給她們做小妾。”

季月槐無奈扶額,偏過頭去看向窗外。

“嗯?”

他招呼齡仙過來看:“怎麽回事兒?燈全滅了,只獨獨留了一盞。”

齡仙“嘖嘖”兩聲:“這大場面可幾年不見了,看來,今夜蒞臨的是貴客中的貴客啊,驚鴻裏在挑燈為人家清場呢。”

他從袖子裏掏出盒口脂,蜻蜓點水般在季月槐的唇瓣上點了點,嬉笑道:“自己抿抿啊,我先去偵察偵察情況。”

語畢,齡仙就小跑至樓梯口,探頭探腦地往堂中看。

季月槐隱隱有些愧疚:抱歉了小兄弟,我得溜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於是,他半條腿跨出窗欞,低頭往下看是否有守衛。

可這一看,季月槐卻渾身猛地一顫,喉間的驚呼聲幾欲溢出。

不知是夜風太刺骨,還是心底寒意忽升,他連牙關都不受控制地輕輕磕碰起來。

艷紅的宮燈孤懸,昏暗的燈火搖曳中,男人束發的鏤金冠被映得熠熠生輝。

秦天縱正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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