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中藥 在他懷裏貪戀地蹭蹭。

關燈
第13章 中藥 在他懷裏貪戀地蹭蹭。

晚膳後,槿鶯照例為沈時臻換藥。

往日靈巧的雙手今夜格外滯澀,燭火將她緊抿的唇線映得忽明忽暗。低垂的睫羽在眼下拓出小片的陰影,這般眉間凝愁的模樣,任誰都能一眼瞧出她低落的情緒。

是因他明日要辭別一事嗎?

沈時臻靜默凝視,終是率先打破這驟然沈悶的寂靜。

“家業已歸,恩情兩清。不過這些日子承蒙收留,若姑娘尚有未了之事,可直言。待我歸來,必當償還。”

他話音剛落,便見那雙水眸輕顫地擡起。

水汽氤氳而開,薄薄的霧霭在眼底流轉。

“仙長可否……帶我同行?”

屋內燃燒的柴火發出輕微的劈啪聲,躍動的火光將兩人身影投在土墻上,忽大忽小地搖晃。

沈時臻萬分不解:“家宅田產俱在,姑娘為何還要同我離開?”

“我怕……”槿鶯欲言又止,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

“李全貴一家已不敢再欺辱於你。”沈時臻出言寬慰。

槿鶯輕輕搖頭,發絲隨之微微晃動:“仙長,您不懂凡人之事……僅僅是您離開的那幾日,村子裏便謠言四起,蜚短流長。如今您歸來後又要再度離去,且一去不返……”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唇齒間:“那些人不知又會如何肆意編排於我……”

沈時臻不甚在意:“臨行前,我會抹去他們關於我的記憶。”

貝齒深深陷入下唇,槿鶯胸口翻湧著說不出的郁結。

這榆木腦袋!

她都已將話說得這般直白明了,這天命之子竟還像個不解風情的呆子。

原著中李瑩分明是被他主動帶走的,難道自己當真與李瑩相比,毫無魅力可言嗎?

還是說,是缺少了某個最為關鍵的劇情,才導致如今這般錯亂的局面……

紛亂的思緒在腦海裏糾纏,她必須設法補全這錯亂缺失的環節才行。

沈時臻望著少女驟然黯淡的神色,眉峰微蹙,不明所以。

明明已給出解決之策,她為何反而更加的悶悶不樂?

次日,天還未亮,槿鶯已踩著露珠潛入深山。

她記得清楚,原著中那個凡女初見仙姿玉質的天命之子時,便已芳心暗許。

為采靈藥救治受傷的仙長,她曾數次獨闖深山。沒想到一日,竟陰差陽錯地采到一株含媚毒的靈草,致使天命之子誤中情毒……

情毒發作之際,凡女褪盡羅衫,以處子之軀為仙長解毒。天命之子因而生愧,將她帶離了村莊。

但其實,那株“意外”的毒草,實則是她的精心算計。

這位謫仙般的仙長,不過是困獸般的少女,拼死也要抓住那道照亮深淵的光。

但仙凡之別如同天塹。

唯有虧欠……

以清白為鎖,以恩情為鏈,才能在他心中種下永遠的虧欠,換得他長久的憐惜。

踏著嶙峋山石,槿鶯腦海中反覆推敲著自己能記住的原著劇情。

天命之子的傷勢恢覆之快遠超預期,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

若要按原著發展,自己必須也如李瑩那般,借助媚草和天命之子建立起特殊關系。

只是這媚草長什麽,原著中對此語焉不詳,連最基本的特征描述都未曾提及。更別說,這段文字傳入她腦海時,本就是大面積的“口口”。

“橫豎都是草……”她咬唇嘟囔著,索性將沿途所有可疑的植株都胡亂塞進竹簍。

繡鞋早已被泥漿浸透,在陡峭山徑上留下一串歪斜的腳印。

正當槿鶯俯身去采一株泛著詭異紫光的野草時,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哢嚓”的脆響。

槿鶯猛地擡頭,只見一塊被雨水浸泡而搖搖墜下的巨石直直地朝著她滾來。

她條件反射地側身躲避,誰知慌亂之中竟被一根藤蔓絆倒。天旋地轉間,身體不受控制地沿著陡坡翻滾而下。

她本能地蜷縮身體,雙臂死死護住頭臉。粗糙的樹皮擦過裸露的肌膚,尖銳的石塊在腰間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直到“砰——”的一聲,後背重重地摔進了一處山窪裏。

槿鶯急促地喘息著,緩緩松開護住頭臉的雙手——幸好這張臉完好無損。

可除此之外,她簡直狼狽得不像話。

衣裙被樹枝劃得支離破碎,泥漿混著血漬黏在皮膚上,手臂和小腿布滿細密的傷痕,活像剛從荊棘叢裏滾過一遭。

散落的藥草七零八落地陷在泥裏,在她周圍鋪開一片狼藉。

成為李瑩後,槿鶯從未這般狼狽過。萬萬沒想到已經熟練使用的人類四肢,竟會在關鍵時刻這般不靠譜!

怎麽走路還會被藤蔓絆倒!

她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現在就爬上去把那根該死的藤蔓連根拔起,再剁成碎段!

緩了好一會兒,槿鶯才勉強撐起身子,然而右腳剛沾地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試探性地轉了轉腳踝,鉆心的疼痛瞬間如無數根針紮,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破身子……”她咬牙切齒地咒罵著,正準備調動體內好不容易儲存起來的妖力療傷時,不遠處的灌木叢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心情本就不爽的槿鶯微微瞇眼,只見一只體型龐大、毛色灰黑的野狼緩緩踱出草叢。

它齜著森白的獠牙,兇狠的眼珠死死地盯著她,喉嚨裏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正屬於生氣的時候,來了個撒氣桶!

一個沒開智的畜生,也敢妄圖吃姑奶奶我!

她唇角揚起一抹輕蔑的弧度,指節輕旋間發出“哢哢”脆響。就在野狼淩空躍起的瞬間,她五指如鉤,淩厲的爪風直取那畜生的咽喉……

“轟!”

野狼卻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震飛數丈,連哀嚎都未及發出,便砸在巖壁上,當場斃命。

鮮血順著灰毛汩汩而下,槿鶯的瞳孔驟然緊縮。

她僵在原地,呆楞楞地望著沈時臻白衣勝雪,踏著枯葉翩然而至。

山風拂動他的衣袂,恍若謫仙臨塵。

他……看到了嗎?

心跳如擂鼓般撞擊著胸腔,不確定沈時臻是否看到自己剛剛那近乎妖異的動作,槿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連手指都因心虛不受控制地發顫。

“此山妖獸橫行,豈容你孤身涉險。”沈時臻素來清冷的聲線裏,罕見地糅進了一絲肅然,“若是我沒有及時趕來……”

話音未落,他就見少女仰起的小臉上血色盡褪,沾著泥漬的睫毛驚恐不安地顫動,活像只被雨淋透的雛鳥。

訓斥的話語突然哽在喉間,終是化作一聲輕嘆。

而下一刻,少女竟猛地朝自己撲了過來。

他身體本能地後退,可目光觸到她破碎衣袖下滲血的擦傷,看到那雙杏眸裏晃動的驚惶,擡起的靴底竟生生凝在了半空。

似是在擔憂這一退會讓她再度摔倒受傷。

就在這瞬間的遲疑間,少女已如歸巢的雛鳥般撲進了他的懷裏。

溫軟的身軀帶著山間的涼意,發間草木清香混著未幹的血腥氣,毫無防備地撲了個滿懷,沈時臻整個人瞬間僵直。

“嗚嗚嗚嗚……仙長……嗚嗚嗚……我好怕……”

帶著哭腔的顫音貼著胸膛傳來,少女單薄的肩膀在他臂彎間發顫,那雙沾著泥濘的小手死死攥住他腰側的衣料,像是在抓著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的背部下意識地崩緊,素來執劍穩若磐石的手,本能地擡起,卻又因懷中人的抽泣震得他胸腔發麻,仿佛一同失去了指揮,在空中無措地僵住。

那清冷如玉的面容上,也罕見地顯露出幾分無措的慌亂。慣常的沈穩從容,竟在這一刻被少女突如其來的擁抱和緊緊依偎的動作撞得支離破碎。

“嗚嗚嗚嗚……”

片刻的僵持後,沈時臻終於緩緩回過神來。

他垂眼看著那顆毛茸茸的發頂,上面滿是泥濘的草屑。

他遲疑地擡起手。

懸空的手掌在空中停頓了半晌,像是克服了巨大的阻力,才像對待易碎的琉璃般,極輕地落在少女顫抖的脊背上。

他先是輕輕地、微不可察地拍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個動作未被拒絕後,才稍稍加重力道,一下又一下,生疏地安撫著懷中仍在顫抖的少女。

向來執劍斬妖時行雲流水的雙手,此刻小心翼翼的動作生澀得可笑,還帶著幾分刻意的僵硬。

槿鶯在他懷中抽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止住哭泣。

這次倒不是掐大腿裝哭的,是真的全身上下都太痛啦!

她雙眸猶帶微紅,像染了朝霞的花兒,怯生生地擡起眼簾:“多謝仙長救命之恩……給您添麻煩了……”

她感激的話還未說完,便“嘶”地一聲痛呼,整個人晃了晃就要栽倒。

沈時臻眼疾手快,連忙蹲下身子,輕挑開她染血的褲腳。

少女雪白的足踝腫得發紅,這般傷勢在修真界幾乎是微乎其微的小傷,但在凡人身上,或許算是扭傷得有些嚴重,她才痛得這般厲害。

他的眉梢微微蹙起,當下也不多言語,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上那片紅腫。

可靈力剛一輸入,一股奇異的阻滯感驟然襲來。

沈時臻神色愈發嚴肅,細細探察,發現少女的傷口上竟纏繞著幾縷詭異的靈息,正與他的靈力撕扯糾纏,讓他難以在短時間內徹底化解。

若強行突破,只怕會傷及這具凡人之軀,更可能引來山中蟄伏的妖獸。

他輕嘆一聲收回靈力,擡眸時眼底泛起罕見的歉意:“冒犯了。此地不宜久留,需先帶你離開此地。”

想要和天命之子貼貼的槿鶯,當然舉雙手雙腳讚成!

她當即垂下羽睫,作出一副柔弱姿態:“勞煩仙長……”

沈時臻背對著她半蹲下身,挺拔如松的身姿即便屈膝,也相較於常人而言顯得高大。

槿鶯咬著唇嘗試撐起身子,爬上他的背,可腳踝鉆心的疼痛讓她根本使不上力,嘗試了幾次都屢屢滑落。

細汗浸濕了額前的碎發,槿鶯疼得在心裏罵罵咧咧:該死的榆木疙瘩,怎麽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啊!

就在槿鶯委屈得眼睛都紅了的時候,沈時臻突然轉身面向了她。

剎那間,兩人近在咫尺,呼吸相聞。

少女溫熱的鼻息如羽毛般拂過他的下頜,帶著若有似無的清香。

沈時臻的耳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失禮了。”

修長的手臂突然穿過膝彎,另一只手穩穩地托住後背,稍一用力,便將槿鶯穩穩地抱了起來。

槿鶯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懸了空。

她大腦一片空白,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

“抓緊。”

話音未落,眼前的景物已化作流光掠影。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似是要將一切都淹沒。

她驚慌地將臉埋進那片溫熱的胸膛,纖纖玉指不經意地攥緊了他的衣襟。實則如墨般的發瀑下,一抹甜美的笑意悄悄地在她嘴角綻開。

這麽大面積的親密接觸,總該蹭到些氣運了吧!

她偷偷地,在天命之子溫暖而堅實的胸懷裏貪戀地蹭蹭。

滿心只想著蹭氣運的槿鶯沒有註意到,沈時臻刻意放慢了禦風的速度。

他托著膝彎的手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讓她不適,又守禮得近乎刻板。

唯有被她的呼吸拂過的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