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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二更】“往後,我還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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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二更】“往後,我還給……

【66】

宋星糖急急停在沈昭予面前, 沒有往他懷裏撲。

沈昭予搖頭苦笑,落下手臂。

並肩回去,一路無話, 用過晚膳後各自回房休息。

沈昭予無事可做, 閑得發慌。

因為新長出一顆敬畏之心的緣故, 沈昭予不打算把無處釋放的精力以武力形式宣洩出來, 所以拒絕了江行“出去練練就好了”的提議。

沈昭予在屋裏轉了兩圈, 實在寂寞,決定去找宋星糖,可到門口,又聽妙荷說她已經睡下,無奈只得折返。

想來是忙活一天, 累壞了,往日都要鬧到二更才肯睡的人,今日才吃過飯就倒頭不醒。

沈昭予聽說安濟寺裏不僅有早課,還有晚課,忙趕過去聽了會。

結果只聽了一炷香都不到, 人家就散了。

天色還早,沈昭予實在閑得難受, 幹脆跑到藏經閣去找書看, 一直看到子時才回房。

路上,沈昭予同江行感慨:

“無需再為宋氏的生意勞心勞神, 原來本王的生活可以如此悠閑。”

不過說起來在宋府的那段時日,竟是沈昭予活了二十多年最充實的一段時日。

想他幼年求學,少年征戰,青年謀大業,每個階段都沒有感覺到“累”過。

在宋府他不僅覺得累, 還覺得困。

做皇帝哪怕日理萬機,每日也能有三個時辰的休息時間,可比做贅婿要輕松多了。

在宋府生活了兩個月,好像過了半年那麽久。

江行:“……那還不是您老給自己找事做?”

沈昭予睨他一眼,不悅道:“本王哪有沒事找事?”

江行道:“教大小姐讀書,可不就是沒事找事。”

沈昭予臉色一黑,擡腿踹向江行,把人踢了一跟頭。

倒在地上的江行:?

沈昭予面色不善,“不準說她的壞話。”

江行:??

“屬下說實話都不行了?”江行委屈巴巴地,揉揉屁股起來,“大小姐身邊有殿下您,還學那些做什麽?您都替她操心了,她當然不需要——”

“這話錯了。”

沈昭予語氣嚴肅:“無論是否有本王在她身邊,她都有讀書識理的必要,這是她該做的事,不能因為本王能替她兜底,她就可以高枕無憂。”

沈昭予定定看了江行一眼,越過江行走了。

江行撓了撓頭,趕忙跟上去,“可是學東西很苦很累啊,您難道忍心看著大小姐煩惱嗎?”

“若是將她完全護在本王的庇護下,什麽都不叫她學,無論何事都想著讓她依賴本王,那她和本王豢養的愛寵又有何分別?”

江行驀地失聲。

“她首先是她自己,然後才是本王在意的人。”沈昭予嘲諷道,“難不成你也以為,女子無才便是德,因為她無法科考,就要折斷她的翅膀,令她同那些無趣的貴女一樣,滿腦子除了相夫教子,就是三從四德,一丁點自己的個性都沒有,看她們一眼,就讓本王想起來本王那已經入土的老師。”

江行訕訕的,“屬下倒也沒那般迂腐,只是還以為,是您見不得身邊人無才無能呢。”

懷王殿下不僅嚴於律己,還苛於待人,他對別人要求高,對自己更高。

他耐不住寂寞,忍受不了悠閑,同樣的,也見不得別人無所事事,不思進取。

“原來您不是見不得大小姐閑著,而是為了她好啊。”

沈昭予略略無語,只能冷冷瞥他一眼,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可是您教她詩文也就罷了,回去以後難免要赴各種宴,肚子裏有墨水,免得被人低看,可是算術,還有音律……太難了吧?”

江行想起那滿滿一大箱子的啟蒙書,就覺得頭皮發麻,他想到自己才到沈昭予身邊時,也被按著頭,沒日沒夜地讀書,那叫一個苦啊。

“不難,只要她想學,就都能學會,她很聰明。”

再不行,還有他教,他會找到適合她的法子。

“況且她也很喜歡學,本王為何不支持?只要是她愛做的,本王都會順著她。她於作畫一事上頗有天賦,待回京後,本王會親自為她挑一名好老師,不會讓她的才華就此埋沒,興許有朝一日,她也能因才華出眾而名動京城。”

江行:“……您想得可真長遠啊。”

“帶她回去,不是想換個更加華麗的鳥籠將她豢養。本王要帶她見識更廣闊的天空,在本王的庇護下,她可以隨心所欲,盡情地享受人生,享受被人誇讚、被人擁戴的感覺。”

那會是宋星糖喜歡的生活,也是她沒感受過的生活。

“您真是比大小姐的爹娘還像爹娘。”江行摸著鼻子,喃喃道,“養個老婆,跟養女兒似得。”

沈昭予:“……”

他們與宋星糖的禪房挨著,才一踏入廊下,便見青鸞急匆匆地迎上來。

沈昭予臉色一變,兩步到近前,“出事了?”

青鸞搖頭,指了指屋裏,低聲道:“一直在哭。”

妙荷與李嬤嬤顯然也很茫然無措。

她們雖在宋星糖身邊伺候了十幾年,可半夜被她的哭聲驚醒,從小到大也沒經歷過幾次。

她們甚至是沒怎麽見過宋星糖哭的,一時間不知該不該將人叫醒。

妙荷擔憂道:“聽說不能將夢魘的人叫醒,萬一一口氣沒上來,可就壞了。”

沈昭予臉色不善,越過眾人,快步進門。

房門緊閉。

妙荷猶豫著,“可要跟進去?”

青鸞搖頭。

眾人只得守在外頭。

禪房不大,沈昭予幾步就來到榻前。

借著幽暗的燭光,看到女子臉色的淚痕,心臟驟然一緊。

他沿著榻邊坐下,握住她的手,輕聲喚道:“糖兒,醒醒。”

宋星糖毫無反應,仍深深陷在夢裏。

“娘,阿娘……”

沈昭予聽清她口中的呼喚,心中苦澀難當。

他至今沒敢告訴她關於李夫人亡故的真相,他不敢想,若她知道,該得多難過多怨恨。

“娘親,好冷,好黑啊……”

宋星糖又回到了那個雪夜的靈堂裏。

她其實很怕黑,應該是幼時落水時留下的病根。

怕黑,怕幽閉且黑的環境。

成親前和秦知許一起睡,成親後和趙魚睡,宋星糖鮮少有獨自入眠的時候。

兩個一起睡覺,她就很少會做噩夢。

安濟寺貴客的房間裏榻都小,容不得兩個人睡,所以今晚她是一個人。

一個人,又做了噩夢。

怎麽總夢到那個雪夜呢?她不該怕的啊。

她並不是孤身一人,她守著娘親的棺材。

有句詩怎麽說的來著——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①

她也有三個人,有她自己,有影子,還有娘。

不止是她一個人在那屋裏,所以她不應該害怕的。

“我不怕,阿娘陪著我呢……”

“不怕,很快就天亮了……”

夢裏的她也在嘗試自救。

沈昭予的眼圈驀地紅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往裏抱了抱,而後就沿著所剩無幾的邊緣,在她身側躺下。

他大半個身子都在外頭,傾身將她抱進懷裏。

宋洛繁知道她怕黑,所以守靈那晚,故意把人支走,將門反鎖,還找人扮鬼嚇她。

這也是沈昭予使了一些手段,從宋洛繁嘴裏撬出來的過往。

宋洛繁這些年對她的欺淩,數不勝數。

作為回報,沈昭予命人折斷了宋洛繁的雙腿雙手,還廢掉他的命根,派人日夜盯著他,不許他自盡,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擺了一面銅鏡,讓他日夜都對著自己的殘廢樣,好好欣賞。

此時此刻,沈昭予抱著懷裏的人,忽然覺得,自己對宋洛繁的懲治還遠遠不夠。

沈昭予手掌有節奏地、輕輕拍在宋星糖的後背上。

聽著她抽泣聲慢慢變小,逐漸停了。

嘴裏喊的“阿娘”,也變成了“魚魚”。

沈昭予拉起她的手,在自己臉上貼了貼,放到唇邊啄吻兩下,又挪到腰上,讓她搭著。

合攏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低頭吻在她發頂,又撩開她的額發,在她舊日的傷疤上反覆輕吻。

直到聽她呼吸逐漸綿長,心跳也歸於平緩,沈昭予才擡起頭,將她整個人都納入懷中,穩穩地抱著她。

一直到天亮,他都保持著這一個姿勢。

後半夜宋星糖再沒流過一滴眼淚。

天光大亮,沈昭予慢慢抽出發麻的胳膊,從榻上起身。

他用力甩了甩毫無知覺的手,盯著她的睡顏看,半晌,輕輕笑了一聲。

宋星糖睜眼時,聽到了翻書的聲響。

她攏著被子坐起身,頂著一頭淩亂長發,目光呆滯而茫然地望向對面椅子裏的男人。

“……魚魚?”

宋星糖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處。

男人擡眸,對視那一瞬,他陡然綻放出笑來,“醒了?睡得如何?”

大清早的,就被男色晃了眼。

他仿佛只是隨口一問,宋星糖沒多想,也沒腦子多想,她人還暈乎乎地:

“似乎……還不錯?”

噩夢全然忘卻,只記得一夜睡得很沈很香。

“是嗎,”沈昭予垂下眸,笑道,“那就好。”

收拾行囊,繼續上路。

並肩走出安濟寺,上馬車時,沈昭予扶住她的手臂,漫不經心地問道:

“糖兒既然害怕鬼,為何還堅持要看鬼故事?”

宋星糖一楞,不知他何故有此問,雖不明所以,但還是赧然笑道:

“多看看,習慣了,總有不怕的那一天呀。”

她回答得輕描淡寫,沈昭予怔怔看她半晌,也跟著一笑。

他沒有多說,只是看向她的目光,多了許多憐惜與溫柔。

“往後,我還給糖兒念故事,可好?”

嗯?他不是不願意嗎?

宋星糖大喜,“好呀好呀好呀!”

有他念,她就更不怕啦。

“不過你不能留宿哦。”宋星糖十分堅持自己的原則,“把我念睡了就要走的。”

沈昭予:“……到時候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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