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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一更】“照顧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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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一更】“照顧好夫人。……

【58】

院裏鴉雀無聲。

還是江行最先弄出動靜, 他“哎喲”一聲,沖到主子跟前,急得跳腳, “你你你快去哄啊!!”

沈昭予心被她的眼淚割成一片一片, 像根木頭似得杵在原地, 默默神傷。

江行急得抓耳撓腮, 恨鐵不成鋼道:“當初說不後悔的是您自己, 到關鍵時候,不去解釋兩句嗎?長嘴幹什麽使得!光會罵人不會哄人?”

這要是青鸞生他的氣,他寧願跪下抱著青鸞的腿求她原諒。

女孩子嘛,心都軟,哭一哭求一求就好了。

但考慮到他家主子的身份, 跪下哭肯定是不可能了。

但是追上去解釋總能做到吧!!

要不是怕挨打,江行此刻就擡腿把他踹出去了!

沈昭予沈默著,忽然冷冷看宋妤嬌一眼。

“詐我?”

宋妤嬌被人看穿,從骨子裏往外滲冷意,“我不知大人在說什麽。”

“連劉榮元都不知我的身份名字, 你如何得知?”

“我——”

“我本打算為她積些功德,為二房留有一線生機, 是你自己不要。”

宋妤嬌臉色一白, “原來你沒打算將我和我哥……”

沈昭予一擡手,打房上飛下來一暗衛。他一語未發, 暗衛便將人拖了下去。

男人眉宇間皆是陰霾,冷聲道:“傳令下去,今日起宋府閉門謝客,一只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江行抱拳領命,瞬息間消失了蹤影。

秦知期百思不解, 喃喃自語:“二小姐怎麽會知道?”

沈昭予沒理會,擡腿去追人。

房門未鎖,推開時,沈昭予看到屋裏守著的妙荷與青鸞。

見男人進門,青鸞面色覆雜,妙荷卻沖他翻了個白眼。

沈昭予沒強令她們離開,闊步直入內間。

李嬤嬤正陪坐在榻前,低聲安慰著。

“二小姐心懷不軌,姑娘切莫著了她的道,傷咱們自己人的和氣。”

宋星糖腦袋悶在被子裏,“可是他都承認了。”

李嬤嬤一噎,偏頭對上男人的視線,無奈嘆了聲。

在對方的示意下,李嬤嬤只當屋裏沒旁人。

她假裝不經意間透露道:“你瞧瞧二姑娘都說的什麽話?她一來就說姑爺身份作假,是在騙你,說他虛情假意,皆是利用,姑娘關心則亂,可不就被她的話頭給帶走了?”

“她先挑撥一通,說盡壞話,又問姑娘,他是否受過傷,哪日城外初遇雲雲,她問了一通,顯然是自己也沒把握,並無實據,皆是猜測而已。”

“二爺那段時日幫州府尋人,尋一個三月末來到越州、又受傷的人,她便大膽猜測,姑爺身份有疑,四處探查,還真叫她問出個大理寺小侯爺的名號來,這沒頭沒尾的,也虧她能想到一處去!”

宋星糖嗚咽兩聲,露在外頭的屁股委屈地拱了拱,“所以說麽,宋妤嬌聰明,我笨。她能察覺出異樣,我卻只能幫人數錢。”

沈昭予聽不得她這麽說,正要上前,李嬤嬤攔了他一下,搖頭制止。

李嬤嬤拍了拍女孩,問道:“真要叫二小姐稱心如意,與他離心?”

宋星糖不吭聲。

單看被子下那具身體扭動的頻率來看,顯然更加不情願。

“二小姐說了那麽多,目的無非就是兩個。一,讓你們離心,攪黃姑爺正在做的事。二,救二房,維持她作為宋氏二小姐的體面。這一達到了,二自然也有了。”

李嬤嬤看向沈昭予,“姑爺先前提過兩嘴,說要分家,想來是這個訊號刺激到二小姐,再加上二爺一定對她提過什麽,才叫她如一只驚弓之鳥,以為自己的好日子到頭,這才狗急跳墻,孤註一擲。”

“她若真是個良善之人,就不該用你來要挾他,而是親自做些什麽,來換取想要的東西。”

不管李嬤嬤說什麽,宋星糖都聽不進去,始終都念叨著:

“他怎麽能騙我呢,我那麽喜歡他。”

“原來他從京城來,”宋星糖難過的時候,也不忘誇人,“難怪他什麽都會,會說話會辦事會抓賊,會做生意會講故事會教我功課,會馴馬會救我還能未蔔先知,原來他是大官,難怪那麽厲害,樣樣都出色。”

她吸了吸鼻涕,委屈道:“他好厲害好聰明哦。”

眾人:“……”

李嬤嬤哭笑不得,“知道姑娘喜歡他,那……原諒他了?”

宋星糖在這事上十分執著,斬釘截鐵:“他騙我,不原諒他。”

外間的妙荷聽聞,小聲應和:“就是,不能原諒!”

青鸞扶額嘆氣。

李嬤嬤年歲大,不像年輕人那般是非黑白分得清清楚楚,她能看到這裏頭摻雜了覆雜的政局,也能猜到“趙魚”之所以會用假身份,大抵是時局所迫。

道理上,她很理解。可情感角度講,李嬤嬤也不想原諒他。

“哦對了,”李嬤嬤面露難色,難以啟齒,“姑娘……你們成婚那麽久,怎麽還未又圓房啊?”

沈昭予驀地看向李嬤嬤。

宋星糖哪還管得上什麽圓房不圓房,只道:“我哪知道,魚魚沒教過我。嗚嗚,他不叫趙魚,他騙我的……”

李嬤嬤老臉通紅,只能連聲嘆氣,低著頭自言自語:

“真沒想到二小姐嘴巴這樣毒,竟然說小侯爺在京中早有婚配,說姑娘你以後就算跟著去了,也只能做個外室,還說就算有了孩子,也是上不臺面的私生子,勸姑娘早日看透負心人的本來面目,不要再為虎作倀。”

“要不是提到孩子,我們也不知道,你們竟然從未……”

沈昭予一雙拳頭捏得吱吱作響。

他過了段舒心日子,變得太仁慈。對二房的寬縱,竟然叫二房以為他柔善可欺,讓他們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雖然騙了她,他自己不可饒恕。

可二房也別想好了。

沈昭予上前一步,將人從被子裏抖落出來,而後手從她身下穿過,將人打橫抱到懷裏,闊步往外走。

穿過堂屋,入到耳房,旋身將門踢上,抱到暖榻前,將人放下。

從始至終,宋星糖都乖乖窩在他懷裏,連一聲都沒出。

正是這樣乖巧的模樣,才叫沈昭予不安。

她看向他的目光裏,沒了快樂與依戀。

盡是讓人心碎的委屈。

她說:“我不想做小妾。”

沈昭予鼻尖一酸,眼尾竟也泛起紅來,他俯低頭顱,將額頭與她的相貼。

幽深的目光暗潮湧動,心底是翻滾的苦澀。

他輕聲道:“我從未有過婚配,也沒同旁人議親,心裏沒有別人,只你一人。”

“可是你騙我嗚嗚。”

“都是我的錯,真的很抱歉。”

沈昭予不屑為自己找借口開脫,瞞就是瞞了,騙就是騙了。

誰叫他愛上了她,這些指責都是應受的。

“你是不是覺得我笨,所以才騙我?”宋星糖頓了頓,又道,“我以為你和旁人不一樣,以為你不嫌我。”

在他心裏,究竟是怎樣想她的呢?

哪怕心裏委屈,她也沒有對他發脾氣,只是軟軟地靠在他懷裏,控訴心裏的不平。

沈昭予無言以對,因為她說的,確是事實。

他起初的確認為,宋氏大小姐懵懂愚笨好糊弄,在她身邊,最能遮掩身份。

可不知從何時起,他眼裏就只剩下一份懵懂可愛,再看不見其他。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沈昭予終於嘗到了自作孽的滋味。

“這話沒有騙你,在我心裏,糖兒很聰明。”

若在往常,宋星糖聽到這句話,不說一蹦三尺高,也要樂上半晌。

可今日,她卻不見喜色,染了水意的瞳直勾勾將他望著。

許久,她緩緩搖頭。

“我很笨,不知哪句話為真。”

沈昭予倏地失聲,表情頹喪。

他到底還是失去了她的信任。

“你……是宋妤嬌口中的那位小侯爺嗎?”

沈昭予沈默不語,眼底閃過掙紮。

依理智而言,他該應下。畢竟越州的事雖暫告一段落,可真正的戰場是在杭州。他人還未到杭州,未免徒生變故,繼續用謝徽的名號是最穩妥的。

殺人案小,貪腐案大,為了能將這一條線上的蝗蟲都一網打盡,他務必慎之又慎。

可……

直覺告訴他,不能再騙她了。

就在沈昭予天人交戰,左右為難時,忽又聽宋星糖說道:

“為難的話,就不必說了,我已經知道答案。”

他不叫趙魚,應該也不是那個什麽小侯爺。

他既更名易姓,一定代表著他的真實身份不可輕易暴露。

他是京城來的大官,所查的必定不是小案子。

牽一發而動全身,不用他說,她也知道。如今波折未平,他的假身份恐怕還要維持一段時日,在這個節骨眼上,宋星糖不想給他平添麻煩。

而且,他究竟叫什麽,真的還重要嗎?畢竟……

宋星糖背過身,垂著腦袋,輕聲道:

“與我成親的人叫趙魚,你已經不是了。”

“你去辦事吧,別耽誤了。”

被她預料到一般,話音剛落,房門就被人敲響。

“主子。”

是江行的聲音。

沈昭予只得去開門。

宋星糖耳朵一動,聽到江行壓低聲道:“杭州有變,李林書跑了。”

李林書乃杭州刺史幼子,是大理寺調查殺人案的首要嫌犯。

沈昭予在心裏怒罵謝徽不靠譜,人犯都能跑!

李林書一跑,大理寺勢必會追。此時絕不可能還有“謝小侯爺”入杭州。

要借謝徽的名頭入杭的計劃,行不通了。

“咱們得加快動作。”江行道,“何時動身?”

沈昭予沒有猶豫,“現在。”

他說完便把門關上,也不等江行話說完沒有。

快步折返,走到宋星糖跟前,彎腰。

果然看到她在默默流淚。

沈昭予心疼壞了,半跪在她身前,俯身去抱她,又雙手捧著她的臉,為她擦淚。

他心慌意亂,手足無措,“別哭,別哭。”

宋星糖茫然擡眸:“我沒想哭,眼睛有它自己的想法。”

說著,眼淚撲簌簌的,止不住地往下滾。

沈昭予再難忍耐,低頭吻上去。

很輕的吻,用盡了他的溫柔。

宋星糖瞪大眼睛,一顆心跳得厲害。

心臟一會酸澀,一會又甜蜜,各種情緒紛繁覆雜,變幻莫測,她根本分辨不出都是什麽。

只能任由他親吻,任由他牢牢抱著自己。

他在她耳邊懇求:“我走了以後,不要自己偷偷哭,若難過,就給我寫信罵我,好不好?”

“寫信,你能收到嗎?”

“能,你把信交給青鸞。”

“……好哦。”

他沒有說他何時回來,還會不會回來。

她也忘了問。

如每個清晨外出辦公一樣,只是普通地離開。

什麽都沒帶走。

出門時,聽到他對青鸞說——

“照顧好夫人。”

是夫人,不是大小姐。

原來青鸞也是他的人。

人走了,宋星糖果然沒有再哭。

她推開窗子,跪在榻上,望了外頭許久。

直到再看不見人影,她才縮回去,抱住膝蓋,喃喃自語:

“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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