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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昨晚我又學了一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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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昨晚我又學了一篇呢!……

【23】

沈昭予倉惶逃竄, 才出門,就遇上了秦知許。

“姑爺!”

秦知許眼前一亮,端著食盤快步走近。

背後隱隱傳來宋星糖呼喚的聲音, 沈昭予哪敢停下, 見著前面有人叫他, 正好有了離開的理由, 急急忙迎上去。

他這般氣勢洶洶, 倒把秦知許嚇一大跳,怯怯地停在原地,不敢再走了。

沈昭予像沒看到她似得,直直越過她,嘴裏飛快地道:“找我有事?走這邊說。”

一邊說著, 一邊回頭看,好像後頭跟著什麽洪水猛獸。

秦知許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跟著人走到了院子門口。

一口氣跑遠,沈昭予長舒口氣,看到身邊站著個人,他眉心微皺, “何事?”

秦知許忙道:“姑爺,這是小廚房給您燉的湯。”

沈昭予又擡眸望了一眼屋子, “拿走, 不喝。”

秦知許為難道:“您晚上沒回來用膳,這湯就一直用火煨著, 總不好浪費了。”

沈昭予冷冷瞥她,不耐道:“那就你喝。”

秦知許低下頭,“主子的餐食,奴婢們哪敢用。”

主子說喝就喝,說不喝就不喝, 哪裏是一個下人能置喙的?沈昭予不滿宋府尊卑失序,綱常盡毀,忍不住要開口訓斥。

房門口忽然映出一道黑影來,沈昭予的一腔意見都憋回肚子裏,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路被秦知許擋著,那道影子也晃晃悠悠地越過了門檻!沈昭予沒功夫再和一碗湯磨蹭,他端起碗來,一飲而盡。

“咚”得一聲,撂下碗,“吃多了,去散散食,回去伺候你主子。”

說罷急吼吼地出門去了。

秦知許:“……”

碗裏一滴不剩,只剩了點食物殘渣在裏頭。

秦知許知道,這些羊肉湯的渣滓裏有黃精、杜仲、肉蓯蓉、枸杞的精華。

都是補陽的好材料,是特意為這位新姑爺準備的養身大補湯。

秦知許心有餘悸地朝黑夜中看了一眼,姑爺的精力這般充沛,大晚上還要去散步,一點沒有體虛的樣子,看來她是多慮了。忽然又有些後悔,覺得不該給人喝這碗湯。

不喝都神采奕奕,喝了不定要怎麽折騰她家姑娘。

“阿許,阿許——”遠處宋星糖披著外袍,站在燈下沖她招手,“魚魚呢?”

秦知許看了一眼自家無知無覺天真單純的主子,擔憂地嘆了口氣,邁著沈重的步子回了房。

在府中漫無目的地游蕩了小半個時辰,沈昭予只覺得心裏的火氣越走越旺。

他心中狐疑,很快猜到了是那碗湯,不由得又將這宋府上上下下的奴仆都罵了個遍。

也怪他自己自亂陣腳,怎麽就被一個小姑娘給嚇成這樣了。

宋星糖可沒有那個心眼給他餵補湯,定又是那群下人自作主張。

餵他補湯。

他這是被小瞧了?

沈昭予驀地頓足,轉身往回走。

整頓宋府,刻不容緩!

等他躡手躡腳地回了臥房,宋星糖早已打起了輕鼾,陷入沈睡。

沈昭予長松了口氣,沒急著睡,而是去到書房,坐在書案後,提筆寫了起來。

江行翻窗入內時,便看到這樣一副畫面——

幽暗的燭光照在男人的臉側,勾勒出他清俊立體的側顏輪廓,長長的睫羽投下細碎的陰影,光如星點般映在他沈靜的瞳裏。

雖頂著一張假面,然骨相難以更改,側面望去,竟有五分與他真容相似。

他周身縈繞著孤寂的氣息,整個人似籠在一團化不開的陰雲裏,連眼尾那顆紅色的小痣都黯淡不少。

男人挽起長袖,右手執筆,左手攏著袖袍,一串工整漂亮的小楷從筆尖流淌出來,落於紙上。

外人的闖入並未讓他有絲毫的分神,目光專註,筆鋒流暢,很快便寫滿了一整頁。

江行默不作聲地跪在一旁,安靜地等待主子開口。

半晌,男人撂了筆。

“起來回話。”

江行低聲應是,擡起頭時,正巧看到他在理袖,隱約瞧見他腕間纏著的金色物什。猶豫的空隙,只聽男人道了聲:“拿上來。”

江行清空猜想,忙呈上去,“殿下,謝小侯爺的信都在這兒了。”

沈昭予接過一沓陳年的信件,壓在掌心,並未翻開。掌心又被放了一卷嶄新的字條,他展信閱讀。

江行往男人腕子上瞥了一眼又一眼,心癢難耐。

哎喲,這一看就是女子用的東西,他家殿下這是……哎喲,這是……哎喲!

沈昭予伴著耳邊窸窸窣窣不安分的聲音,讀完了暗衛從杭州寄來的密信。

他“嘖”了聲,鳳眸微挑,冷冷斜向抓耳撓腮的人。

“你身上長跳蚤了?癢就去洗,別玷汙了人家的屋子。”

哎喲,還“人家的屋子”。

江行訕笑道:“殿下莫怪,屬下實在好奇啊。”

他家殿下如今花樣百出,招式一個接一個,又是甜言蜜語表忠心,又是冷言譏諷潑酸醋,還將人家姑娘的衣裳纏在自己手上,這調情手段,實在像個風月老手。

可江行作為心腹,最是知道自己主子的脾性——高傲又暴躁,真沒有哪個女子能受得了他。

從江行到他身邊,就沒見他身邊有什麽通房或相好,他連個母貓都不養,更別提人了。

就這麽個寡了二十多年的老光棍,他怎麽這麽會啊?

江行神游天際,腦袋不設防挨了人一下。

他捂著額頭,猛地回神,只見男人已站起身,手裏捏著一沓信,在他跟前站定。

男人似笑非笑,垂眸睨他時,手裏的信卷成了個空心筒,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掌心。

原來他方才就是被這玩意兒砸了腦袋。

江行靈光一閃,眼睛頓時亮了,“殿下,屬下都明白了!”

沈昭予見他這副自作聰明的傻樣,就想起來正呼呼大睡的宋星糖,順便又想起來她一整日的種種作為,也不知是被誰給氣笑了,“你又悟出什麽道理了?”

“殿下,難怪您幼年讀書時,全京城的公子們都不待見您。我身邊要是有個學什麽會什麽、玩著就把頭名拿了、還樣樣都拿頭名的天才壓著,我心裏也不痛快。”

沈昭予笑道:“你是頭一日跟著我?竟今日才知道本王的天資聰穎,無人可及。”

“屬下只是沒想到,您在這種事的學習上,也能這般出眾。”江行指了指那些信,“您翻閱了謝小侯爺給您寫過的信,必定是在研究他是如何談情說愛的吧?”

沈昭予挑了挑眉,稀奇道:“不錯。”

還真叫他猜中了。

“您在邊關時,小侯爺十天半月就來封信,十頁中只有一頁是對您的問候,剩下的九頁全在寫他與言姑娘日日做了什麽,每回您都不耐煩讀,寫信回罵,讓他少談情多讀書,小侯爺下回倒是不敢了,可老實不了太久,就故態覆萌,變本加厲,說得越發多。”

“無論是倆人在宴會上的你來我往,濃情蜜意,還是一人生病一人憂心這種瑣事,小侯爺件件都要交代,逢人必炫耀言姑娘是如何受用他的手段花招,比您還像一只開了屏的孔雀。”

江行咧嘴笑道:“沒想到啊,當初小侯爺那些令人惱火的做派,如今倒幫了大忙!有這麽個謀士在,哪怕您毫無經驗,也能從現有的經驗中學到東西,這筆功勞得算給小侯爺。”

沈昭予冷笑道:“倒不必往他臉上貼金,免得他又得意忘形,給本王匯報他與心上人日日又是如何恩愛的,本王受用不起。”

此事論完,沈昭予又問起張書生。

江行道:“張家有魏吉在暗中盯著,聽張母與他兒子商議說,若是宋家的定禮不退,他們怕是還要鬧上衙門……殿下,可要屬下們再套一回麻袋?”

沈昭予冷哼了聲,低頭翻閱起手裏的信,“他要去就讓他去,鬧得越大越不好收場,才能顯出本王的本事來。”

“殿下,您還是低調行事為好,”江行頭疼道,“您別再每到一處就將那處弄得人仰馬翻的,回頭打草驚蛇就不好了呀!咱們可是要釣大魚的!”

“皇兄將差事交給本王,不就是看中本王能將天捅破的本領麽。”沈昭予勾唇笑道,“本王怎好辜負皇兄的期待,自然是他想讓本王如何,本王便做給他瞧。”

江行心酸道:“把這燙手山芋扔給您,陛下是不怕您被人給報覆了……”

“他哪會怕。”沈昭予淡淡的,“他相信本王萬事皆能逢兇化吉,畢竟高僧說過,本王命格貴重,比肩天子,自然不會輕易死。”

房中氣氛陡然冷凝。

江行不小心觸及到禁忌話題,顫顫巍巍擡手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不過這正合了本王的意,事越是難,本王才越要去做。”男人眼底鋒芒畢露,顯露出勃勃野心,“這世間還未有本王做不到的事。”

“對了,秦知期都同你說什麽了?”

江行心弦一松,“您放心,那位大管家並未起疑。我說我是行走江湖的俠客,只偶然路過救了人,他以茶點招待我,問過話便放我走了。”

“保持偽裝,繼續在越州停留一段時日,”沈昭予沈吟片刻,“他若再遇上你,想要招攬你,記得拒絕。”

江行詫異道:“他怎會想要招攬屬下?”

沈昭予笑了笑,沒多言。

待江行翻窗離去,沈昭予又在書房坐了許久。他怔怔望著那張寫給宋星糖的“吵架秘籍”,心裏忽然覺得空空的。

夜太靜了,他竟感覺到幾分寂寞。

一定是他近日太閑的緣故,明日開始要給自己找點事做。

三更時,沈昭予熄了燈,往臥房走。

他一邊走,一邊將纏在腕間的披帛取下。

進了屋子,他也未往別處瞧,徑自走到衣架前,先將披帛捋平,掛到架上,而後又緩緩褪下外衣,隔著她的衣物一段距離掛了上去。

他心裏裝著事,腳步沈重,低著頭往床榻走。

等他掀開被子,躺到榻上,才驀地察覺出異樣來!

沈昭予倏地轉頭,不設防對上一雙清亮有神的杏眼。

沈昭予:?

宋星糖學著他疑惑的表情,挑起一邊眉毛,因為不甚熟練,呈現出來的結果十分滑稽。

沈昭予看著少女一只大一只小的眼睛,抿了下唇,嗓音極輕:“糖兒怎麽還不睡?”

宋星糖黏糊糊地拱了過來,她越靠近,他的身子便愈發緊繃。

沈昭予聲音莫名有些啞:“怎麽,睡不著嗎?”

“忽然醒了。”

“為何不再睡下?”

宋星糖嘿嘿笑了兩聲,“等你呀,晚上的正事還沒做呢。”

她已經忘了要計較他中途逃跑的事,只顧著眼前她抓到了人,直覺告訴她,得死死抓著,所以她便依從了直覺,兩只手死死握著男人的手臂,笑得天真純粹。

“我方才做夢夢到了昨晚,醒來後才發現第二篇還沒學,我怎麽就睡著了呢!”宋星糖心虛地笑了一下,“你別生氣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睡著的,實在是太困了。”

沈昭予:“……”

不,睡著了就挺好的。

怎麽就醒了呢。

“魚魚,趁我還沒再睡著,我們快些開始吧。”

沈昭予一陣頭疼,“困了就睡吧,明日再學也是一樣。”

“不嘛不嘛,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宋星糖驕傲地揚起下巴,“誒!你看,我也記得些詩句呢!”

沈昭予看準時機,將話題悄悄換了:“我已將白日說過的話都記錄在冊,糖兒睡醒就可以開始背了,養足精神明日好讀書,好嗎?”

“對哦!我明日還有正事呢!”宋星糖放開人,把腦袋埋回被子裏,“睡了睡了。呼,呼……”

瞬間入睡。

沈昭予無言半晌,嘆了口氣,身子往外挪了挪,也閉上眼睛。

就在他意識昏沈,即將入眠時,胳膊上忽然抓上來一只小爪子。

那小爪子掐著他的肉,生生把他給掐醒了。

沈昭予倒吸一口涼氣,睡意驟然消失,再睜開眼時,他的手臂被人使勁搖晃著,他只覺得自己的腦仁都要晃散了。

沈昭予的太陽穴突突地跳,恨得咬牙,他謔地撐起身,帶著怒氣擡眸,“你到底——”

宋星糖迷迷糊糊地盤腿坐著,眼睛半瞇,腦袋一點一點的,都困成這樣,還不忘抓著他手臂搖來晃去,嘴裏嘟囔著:“學,學,想起來了,沒學呢……唔喲!”

她睜開一只眼,只見男人氣得直笑,一手掐住她的臉蛋,使勁往外拉。她倒不覺得疼,只是他捏著她的臉,叫她沒法說話。

她呆呆的:“誒?”

沈昭予語氣陰森:“你這不老實的,不睡覺又折騰什麽?不學!”

“不……”

她顧不上被人掐著的臉,整個人都撲上去,兩只胳膊死死抱著他肩膀。

沈昭予眼皮一跳,下意識要把人推開,可偏偏想起她不知疼痛的毛病,兩只手又惶惶無措起來,不知該如何使力,生怕將她弄傷。

他舉著兩手不落,更給了人可乘之機。宋星糖使勁往他懷裏拱,直把人逼到角落,背靠著墻壁,身下的被褥皺皺巴巴,揉成一團。

她這磨人的功夫當真不一般,沈昭予服氣了。他腦子裏飛速思考對策,很快有了決斷。

他箕坐於榻,雙手攬抱住女孩,將人抱起,令其跨坐於上。

她仍未撒手,死死圈著他脖子,他無奈苦笑,亦從背後反摟她於懷中。

已是第二夜了,他還是不習慣與一個女子如此親昵。

少女發育得極好,兩團柔軟嚴絲合縫地貼於他前,身後是冰冷的墻壁,面前是嬌香軟玉,一股熱氣直往頭頂湧去,他不可抑制地紅了耳朵。

“嗯?這是作甚?”

少女從他頸間擡頭,目光疑惑。

“第二篇很累,我們先學第三篇,可好?”

“可我沒看第三篇呀,”宋星糖歪了歪頭,看向二人的姿勢,“這就是了嗎?”

“嗯。”

“你何時偷偷學的?”

沈昭予被噎了下,心道他怎麽會偷學這種東西,他只是前晚上改畫時,看過一遍便都記下了。

“為了服侍糖兒,我自然要用心。”

宋星糖恍然大悟,咧嘴笑了,“原來如此,魚魚真好,是我遇到的最好的老師!”

二人四目相對。

一人清亮澄澈的目光帶著濃濃困倦。

一人的眸光卻愈漸深沈晦暗,鋒芒漸出。

她感知情緒的能力稍稍遲鈍,可直覺卻準。她只感覺他莫名其妙兇了起來,卻不知為何,也無力再深究其因。

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沒忍住埋在他身上深吸了口氣。

更沈重的困意頓時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將她腦子裏所有念頭都清空,她那敏銳的嗅覺就這麽被蓋了過去。

她軟在他懷裏,任由他的手掌一下一下輕撫後背。

聽他低啞悅耳的聲音緩緩道來:

“此為第三式,曰‘鶴交頸’。圖側有字曰——男正箕坐,女跨其股,手抱男頸。”

內玉——莖,刺麥齒,務中其實。男抱女——尻,助其搖舉……①

沈昭予從未這般痛恨自己過目不忘的本事。

他未盡數告知,隱去後面過於露一骨的話,擁著人,輕拍她的後背,嗓音徐緩:

“此式二者相貼,易視對方之動?情神色,互相摟抱,溫存更甚,較第一式更增感情。”

“嗯……”少女聽得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呢喃了聲,“要都如此省力好學就好了。”

聽她輕喃的嗓音,沈昭予也困了。他將下巴輕輕壓在她肩頭,微闔雙目,輕聲笑了。

“既不喜學,為何又纏著我?”

等了半晌,才聽她道:“……阿娘不在了,再不學些東西,我也會死的。”

沈昭予沈默了會,低聲道:“不會。”

“我知道她們都嫌我笨,所以我學與不學她們都不在意,她們知道我是學不好的,也不再強迫我去學了。可是魚魚不同,魚魚不知我從前的樣子,魚魚還願意教我。”

她口裏含糊,親昵地用臉頰蹭他脖子,開心笑道:“我覺得自己比從前聰明了許多,定不會叫魚魚也對我……對我失望的……不會失望……”

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徹底睡著了。

待轉日清晨,宋星糖醒時,身側已沒了人。

叫來丫鬟梳洗裝扮,問起趙魚,才聽秦知許說人去找她哥了。

宋星糖知道趙魚還要接管府務,便沒讓人去尋,自己一個人乖乖吃了飯,跑到書房去讀他寫的“制勝偏方”。

秦知許跟在身後,神情扭捏,一想到接下來的話,便耳朵脖子紅了個徹底。

偏宋星糖是個遲鈍的,眼睛放在正事上,自然察覺不到周遭的變化,她不問,秦知許便只能自己開口問。

“姑娘?”

宋星糖盯著白紙黑字,心不在焉地“嗯”了聲。

字真好看啊,撇是撇,捺是捺的。

“姑娘啊,昨晚你和姑爺兩個人,有沒有……”

宋星糖仍兩眼發直盯著字看。

字都是好字,她也都識得,可怎麽手拉手一起躺在紙上的時候,她就不認得了呢?

秦知許紅著臉,一咬牙:“有沒有看我給你的那本冊子啊?”

“看了!”見有事要說,宋星糖可算找到借口休息了,她一下將偏方推遠,長松口氣,“阿許,昨晚我又學了一篇呢!厲害吧!”

秦知許:“……”

秦知許臊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啊,嗯,姑娘厲害。”

“我學會了第一篇和第三篇,你要不要看啊?”宋星糖眼睛發亮,“魚魚說第二篇難,他憐惜我太累了,說先不學。誒,我要是提前看一遍,到時候他知道我如此好學,定要誇我的吧!阿許,快去幫我把書拿來,我要看那個!”

那本上都是畫,她哪怕看不懂也比這個一頁都是字強。

這張紙這麽多字,看了一會她眼睛裏轉圈了似得,腦袋直發昏,才剛起,又困了。

不行不行,不看了。

秦知許哪裏肯,她嗔一眼,惱道:“這東西哪有一起看的道理,姑娘自己去拿吧!”

說著也不理宋星糖,悶頭跑了出去。

宋星糖不解地望著她背影,慢吞吞地:“好吧。”

起身回臥房,爬到榻上,從枕頭下頭摸出來那本秘戲圖,翻開。

第一頁,是新婚那晚她們做過的。只是……

宋星糖揉揉眼睛,定睛觀瞧,百思難解,“嗯?怎麽是有衣服的?”

她茫然仰頭,怔怔望著掛在黃花梨架子床的紅紗床帷,納悶道:“是這樣的嘛?”

只糾結了半刻,很快釋然道:“罷了,許是我記錯。”

畢竟她記性一向不好。

霜星院內,一片安定祥和。

秦管家的小院中,卻是劍拔弩張,暗潮洶湧。

沈昭予毫不客氣地霸占著主位,底下戰戰兢兢跪了一排人。

見男人不語,只一味隨手翻看著名冊,秦知期笑道:“姑爺早起命人召集了二十五歲以下的小廝過來,是為何?是哪個伺候不周了,姑爺要秋後算賬?”

“秦管家怕甚,只是尋常整頓府務而已。放心,我既已知曉秦管家辦事不力,便不會再揪著不放,畢竟再如何刁難一個廢物,也解決不了問題。”

說到秦管家辦事不力,底下人更加膽戰心驚,誰也不敢先動一下,惹來註目,被當那只出頭鳥。

秦知期不惱不怒,又道:“姑爺說不刁難,嘴上卻刻薄得很。”

“早就說了趙某是個兩面三刀之人,”沈昭予憐憫地道,“秦管家還沒看出來嗎?若再貽誤病情,以致大病,沒法管事,那就太可惜了。”

秦知期冷笑道:“昨兒看了大夫,不日便大好,姑爺放心。”

沈昭予似笑非笑,意味深長:“最好是真的大好了,若又一個不留神,放什麽李秀才陳秀才的來府上攀親道故,我不保證能管住院裏的狗不跑出去咬人。”

這話聽著耳熟。

秦知期楞了下,倏地笑了。

沈昭予沈了臉,冷冷道:“笑甚。”

“笑姑爺傾慕大小姐,連驅人的手段都如出一轍。”

秦知期想到宋星糖養的那幾只狗,便忍不住感慨,這天賜的姻緣,真真擋也擋不住。

沈昭予冷嗤一聲,不搭理了。他把名冊扔到秦知期懷裏,站起身朝下走去。

在宋氏的庇護下謀生路的,諸如織造局、港口河運、糧行、漁業、茶葉等等農業貿易,還有些其他零散的生意,加在一起攏共能有上千號人,各個攤子都各有各自的掌櫃管事,沈昭予的手暫且還碰不到。

千裏之行,始於足下,先從他夠得著的宋府內務管起。

“人都在這了。”一管事弓著腰,回道,“我叫他們按年歲排了隊,屋裏這些皆是十八以下,人太多,外頭還排了不少。”

屋裏站了共二十人。

沈昭予很是滿意,“都到齊了?”

他並未著重強調哪個字,可管事的敏銳地察覺到,這話並非隨口一問,而是有更深的意味。

這位管事是跟著秦知期做事的,雖方才這位新姑爺和大管家互嗆半晌,可管事還是瞧明白了大管家的態度,是支持且放任的,管事的這就明白自己要如何做了。

於是回答起來愈發恭順,“是,闔府上下,甭管是哪個院的,都在這。”

沈昭予微微頷首,背著手走到眾人面前。

他並未刻意在誰身前停留,只是從頭走到尾,從每個人面前經過了一遍。

視線漫不經心地打人頭頂一掃而過,腳步更是輕松悠閑。可他越是游刃有餘,眾人越是不自在,好似頭頂籠罩烏雲,心裏壓著巨石,有辦了虧心事的,已經發起了抖來。

新姑爺大殺四方、連老夫人都不放在眼裏的故事早已迅速傳遍府上,沒人不怕這樣一個武力強大又嘴毒刻薄的主子。

堂中一時間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很快,沈昭予回到原位。他背對著眾人,負手而立。微微閉目,緩聲道出幾個位置——

“一排左二、三,二排右一,三排左一,右一,四排右二,出列。”

氣氛凝滯,無人應聲。

“聽不懂嗎,出列。”

“……”

磨磨蹭蹭,仍是無人敢動。

男人輕輕嘆息了聲,拿起名冊,又看了一遍。循著名字,在桌上的一沓紙裏迅速翻找。他從中抽出六張,走到眾人面前,晃了晃手中的紙。

“本想給你們一條生路,可惜……”沈昭予搖頭道,“我果然還是做不得好人。”

他冷聲念出方才點過的那六人名字,將手中的賣身契遞給管事,目光看向坐在一側的秦知期,“都發賣了吧。”

秦知期騰得站起,快步走過來,接過賣身契便查看,他難掩目中詫異,心中更是掀起狂瀾,“為何……”

這幾個人都是二房安插在各處的眼線,賣身契也都攥在老夫人手裏,秦知期明裏暗裏要過幾次他們的身契,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了,結果一直都沒能成。

這趙魚才來府上幾天,竟然能……

沈昭予冷笑:“這些年輕又有姿色,斷不可留在跟前,被大小姐看上,哪還有我的位置。”

秦知期翻江倒海的情緒戛然而止:?

“這叫防患於未然,在下善妒得很,秦管家不是知道嗎。”

秦知期:“……”

被念了名字的那幾人大驚失色,哪還站得住,都跑出來磕頭求饒。

沈昭予卻是不耐擺手,“拖下去。”

被留下的人皆如同劫後餘生一般,七手八腳把那幾人拉了下去。

很快換上第二批人上來,又上演了出一模一樣的鬧劇。

每上來一批人,他都要咬著牙說上一句:“長成這樣,是來做事的還是勾引主子的?”

秦知期看著他像變戲法似得,掏出來一張又一張本應藏在二房的賣身契,面色由震驚,逐漸變得麻木,習以為常。

等沈昭予處理完人後,日頭已慢慢翻過屋檐,到了天空正中。

他終於有功夫喝口水,拿起茶盅便一飲而盡。他撐著頭,靠在椅子裏沈思。

秦知期坐得屁股都麻了,面無表情道:“一上午處理了宋府家丁整整三十人,姑爺給了我真是好大一個下馬威。”

沈昭予正琢磨事,聞言也不同他計較,語氣平靜:“我只是替你做了你一直想做,卻又不敢做,且也做不到的事,你該感謝我。”

難得沈昭予沒有懟人,秦知期被說中的心事,意外之餘,又有些慶幸,嘆道:“我當初真是看走了眼。”

記得當時答那兩句詩時,他觀其字跡,還可惜來著,心道這人竟不如字那般出色亮眼,以為同是庸人一個,不曾想,竟是個胸中有丘壑,腹中有算計的。

夫人若在天有靈,也會高興吧。

秦知期低頭掩去眸中波動,“府上往後會幹凈不少。”

果真是他沒本事了,他的確不如趙魚。

“你在胡亂感動什麽?莫名其妙。”沈昭予緩步走下來,狠狠皺眉,“我不過是瞧那些人長得好,嫉妒罷了。”

秦知期笑笑,“姑爺說什麽便是什麽罷。”

“我就是在嫉妒,知道嗎?”

男人如狼般銳利的眼睛直直望著。

秦知期微怔,猛地一激靈,反應過來,“是,我會散布下去。”

沈昭予讚賞地看他一眼,“辛苦。”

秦知期好奇:“那些賣身契你是如何得來?”

“敲開二房的門,錢氏跪下雙手奉上送給我的。”

秦知期:??

管事的瞪大了雙眼:“果、果真?!”

沈昭予嫌棄地直皺眉,“傻氣竟也會傳染。”

被罵的管事:“……”

捂著臉退了下去。

周圍再無旁人,秦知期虛心請教:“那是?”

沈昭予神態自若,“自然是偷的。”

秦知期:“……”

好功夫竟都用在這些勾當上了。

“對了,既善妒之後,在下又犯了竊盜一罪,秦管家,你不會讓大小姐休了我的,對嗎?”

秦知期嘴角抽搐,“不會。”

沈昭予滿意了,“那就好。”

看一眼天色,臉色變了變,“哎呀,糖兒該想我了,我得去瞧瞧。”

說著腳步飛快,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宋星糖身邊。

秦知期望著男人匆匆而去的背影,默默無言,一時間竟分不清他那套說辭究竟只是借口,還是確實夾雜了他真心實意的嫉妒在裏頭。

若真如此,那也太善妒了。

秦知期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想到什麽,驀地沈下臉色,趕快撂下手去。

他真是瘋了,竟擔心自己也會被趕出去。

“大管家,您看這……”管事小心翼翼走回來,“一下拔了那麽多釘子,老夫人不會罷休的。”

“姑爺親口說的,他容不下旁人與他爭寵,”秦知期心情極好,勾唇笑道,“姑爺的心眼極小,脾氣上來,管他是誰的狗,一律照打不誤。”

“還好姑爺打發的都不是什麽好的。”管事心有餘悸地搖搖頭,“只是人員空缺出這麽多,還要再招新人。”

三十人中,有二十來個都是眼線,剩下幾個都是手腳不凈又愛挑動是非的,被沈昭予選中,湊了個整。

只不過還是剩了些不聽話的,也不知是想留著下次清算,還是通過這次殺雞儆猴,給他們一次改過的機會。

管家欽佩道:“姑爺真不愧是在軍中待過的,手腕強硬,行事迅猛。”

“也不知他還有什麽本事沒露。”秦知期笑著往外走,“沒想到他竟出身鎮西軍,此事他先前倒未提過。”

“姑爺謙遜,不賣弄吹噓自己。”

“就怕確有隱情,派去靈州的探子可有回信了?”

“還未,不過應快了。”

沈昭予回到霜星院時,恰好瞧見宋星糖趴在院子的石桌上,睡著了。

她臉下壓著一頁紙,不用想,必定是他寫的那張吵架秘籍。

沈昭予無奈失笑,心中稍感熨帖。

頭腦笨不要緊,沒基礎也不怕,要緊的是時刻有一顆勤奮向學的心。只要不是冥頑不靈的朽木,憑他的能耐,不信教不出一個像樣的學生。

想他幼時求學,每日不到卯時便起來讀書,一直到快子時方才安寢。他開蒙早,天資更是出眾,三歲能將先賢典籍背誦出來,五歲學會了作詩。他自幼聰慧,又勤奮刻苦,朝中老臣人人都想當他的老師。

只可惜他的父皇不看好他,沒像對待皇兄那樣給他請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師。不過那又如何?強者從不抱怨出身、抱怨遭遇,他憑著自己的努力,也有了今日,樣樣拔尖,事無不成。

所以說,這世上本無不可到達的境界,全看是否心性堅韌、盡了全力。天賦只決定上限,努力必不可少。

只要宋星糖也有他一樣的韌性,哪怕是年過而立才想學,也不晚。

她還小呢,只要她肯下苦功,待他離去時必能脫胎換骨、學有所成。畢竟有他參與的人生,怎麽會失敗呢。

沈昭予自信地勾起唇角,放輕腳步,慢慢從身後靠近。

從前家中有爹娘疼寵,想來她不願學便一貫都縱著她不學了。如今驟然開始用功,必定是不適應的,畢竟他不能要求人人都同他一樣往死裏拼。

這才第一日,他該體恤她一些,不必太過嚴苛,畢竟還是個小姑娘。

沈昭予說服了自己,也走到了她背後。

他擡起手,想要將她拍醒,讓她進去睡。

可恨他眼睛太好使,一下就看到了宋星糖臉下壓著的是個什麽東西——

女仰倒榻上,男臨床邊,擎女腳以令舉。②

沈昭予:?

他大驚失色,失態怒道:“你在看些什麽?!”

這一聲直接將睡夢中的人驚醒。

宋星糖睡眼惺忪,懵懵擡頭。

壓著的“課本”頓時顯露。

時值正午,火辣的日光落在那男女交一一合處,刺得沈昭予眼前陣陣發黑。

他閉上眼,畫面卻揮之不去,眼前依稀可見那男子指上用力,深嵌於女子臀一肉之中,女含情仰受,兩目彌茫。

若記無錯,這已是秘戲圖中的第七篇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她在大庭廣眾之下,一絲不茍地看春一一宮。

沈昭予身子晃了晃,又羞又惱,氣血上湧,險些氣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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