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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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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這幾日以來, 蘇鈺便感覺他的心思仿佛不受他控制一般,時時想起的, 唯有前輩。

他的想法從未如此矛盾過,他想要見到前輩, 然而一旦設想前輩在他身邊時, 心中又會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張來, 連心跳也會不受控制。

這在以往是從未有過的。

他不願自己陷在這種茫然無措的情緒裏, 只能全心沈浸在修煉之中, 唯有修煉時他的心才能靜下來,而一旦他的意識從修煉中稍稍松懈片刻,關於前輩的所有念想便會抓住那一瞬的機會, 紛疊而至。

隨著時間流逝,內心中的雜亂思緒慢慢沈聚, 矛盾的心思最終漸漸明晰。

想見前輩。

這個念頭以絕對的優勢將他的內心占據,心中欲望催生。

在真正見到的這一刻, 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紛雜都在一瞬間褪去。

他能關註到的,只有眼前之人。

“前輩。”蘇鈺開口喚了一聲,浮躁許久的心終於靜下來了, 感受到久違的放松,他嘴角帶著淡笑, 眉峰舒展開來,“我今日打算去找那些殺手。”

“所以便想到來靈海中喚我?”蘇堪劫說著,心情頗好地勾了勾嘴角,知道蘇鈺這是將他上回說過的話放在心上了。

蘇鈺見不了他這樣笑, 他微微移開視線,點了點頭:“前輩放心,我今日決不會再魯莽行事了。”

回想起上一次蘇堪劫陰沈的臉,蘇鈺就覺心中微顫。

他不願再看到蘇堪劫對他冷臉。

見蘇鈺一臉認真地跟他做保證,蘇堪劫心中仿佛被什麽東西輕輕撓了撓。

“好。”蘇堪劫點點頭,他的語氣軟得不像話,“我今日不去靈海中,在一旁陪著你,不會離近了,不打擾你。”

分明說出的字組合在一起是生硬的,但經由他放軟的口吻說出來,卻是在認認真真地在征求蘇鈺的同意。

“陪著你”三字在蘇鈺心底最柔軟的角落碰了碰,再配上蘇堪劫這語氣,仿佛有人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輕微的癢意轉瞬傳至全身。

心中一亂,他不由再度對上蘇堪劫的目光,又很快移開了,點了點頭:“嗯。”

蘇鈺聽話點頭的模樣看得蘇堪劫心頭有些癢,他輕咳一聲,忍住揉蘇鈺頭的沖動。

那種隱隱的緊張感又冒了頭,蘇鈺覺得四周溫度仿佛升高了,他站起身,掩飾心間的慌亂:“前輩,那我們走吧。”

蘇堪劫點點頭,二人便一同往外走,並肩同行,蘇堪劫偏過頭來看蘇鈺沈靜的側臉,眼眸深處百年不化的冷意仿佛散去了些許,漾出一絲柔軟,他突然低聲開口:“往後,若是無事時,也可來靈海中找我……”

他一個人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有人陪著是什麽感覺。仔細回顧這幾個月來的日子,同蘇鈺待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要輕松許多的,而一旦分開,那種時時刻刻都牽掛著一個人的感覺,竟還有些難熬。

他的聲音不大,莫名帶上了一絲繾綣,蘇鈺聽著耳朵尖兒一燙,心跳再度失控。

而聽明白蘇堪劫的話後,他心中便是一慌。

莫非他這些日子的心思前輩都知道?

蘇鈺臉上溫度漸升,覺得自己近些天來委實有些心浮氣躁。

他不敢對上蘇堪劫的視線,便低低應了。

見他應下,蘇堪劫眼底浮現出笑意,再一想,便失笑,自己竟也有想岔的時候。

他若想見蘇鈺,自己出來便是,非要等蘇鈺來找他是什麽道理。

聽著倒像是凡界中的宮廷怨婦。

二人各懷心思,走到一樓時,沈忱正在聽下屬的回話。

見到蘇鈺下樓來,沈忱便揮了揮手讓屬下退下,他走向蘇鈺時本還想問他去做什麽了,然而目光下一瞬便註意到了蘇鈺身邊的蘇堪劫。

他便頓了一頓,清咳一聲,對著蘇鈺訕訕一笑:“蘇公子,可是現在便去?”

蘇鈺點點頭,聽到沈忱的聲音,他便從滿心愧疚中解脫出來,對著沈忱點點頭:“沈公子久等了。”

沈忱自是搖頭,他道:“蘇公子,我派人一直盯著那些殺手,這些天他們都隱藏在靈夢閣附近,只要你一出門他們就會發現你,這些殺手必定不敢在靈夢閣附近動手,至於具體何時動手我們卻是猜不到的,待會兒出去後,你一定要記住我們方才商量好的路線,切勿離靈夢閣太遠。”

“沈公子放心。”蘇鈺點了點頭。

說了這些,三人便往靈夢閣外走,一邊走,沈忱又與蘇鈺重覆了一遍路線,他雖然是個好玩鬧的性子,這一回的行動也給他的無聊的生活帶入了刺激感,但他心裏到底還是更擔心蘇鈺出事一些。

蘇鈺找他幫忙,他便將此事放在了心上細心準備著,方方面面都考慮到。

現在計劃正式開始實施,他擔心出紕漏,或是有哪裏自己沒考慮到,唯恐害了蘇鈺。因而他看起來竟比真正要以身犯險的蘇鈺還要緊張些。

蘇鈺看出了他的緊張,是以盡管他早已將沈忱說過的路線記熟了,也沒打斷沈忱略顯嘮叨的覆述,只耐心聽著。

這幾天與沈忱相處下來,蘇鈺對沈忱的性情也是頗為欣賞。沈忱為人豪爽仗義,表面上看起來像個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但不論是修為還是人品,都是極好的,為人處世自有底線與原則,行事間流露出世家大族的公子風範。

眼見著就要出門了,沈忱終於停住話頭,他看了看蘇鈺,眉峰還蹙著,終是又開口道:“蘇公子,你可千萬要以自身安全為重,修煉之事,也不急在一時,況且依我看,以蘇岑那小人行性,此次不成,必有後招,總歸往後送上門來給你練手的人不會少的。”

沈忱如此說著,目光突然轉為憐憫:“蘇公子,俗話說得好,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你往後的日子恐怕不好過。”

蘇鈺搖搖頭,倒是並不放在心上:“待我的事了結,自會去找他清算,如今這些麻煩,一件件解決便好。”

沈忱嘆了嘆氣。

馬上就要走出靈夢閣大門,蘇鈺看向沈忱,道:“沈公子,在此留步吧。”

沈忱點了點頭:“蘇公子小心。”

蘇鈺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接著正要擡步,卻突然又被沈忱拉住了。

“蘇公子!符篆可帶著?”沈忱一臉緊張,不放心地問。

蘇鈺溫和一笑:“沈公子放心,我收在納戒中。”

沈忱便松開了手,蘇鈺朝他點點頭,便打算繼續走,沈忱猛然又想到什麽,又道:“蘇公子……”

“君逸。”

熟悉的聲音自身旁傳來,蘇鈺只覺得那邊的耳朵一燒,他看向蘇堪劫:“前輩?”

“可以走了。”蘇堪劫道。

蘇鈺一楞,接著就點點頭:“好。”

接著他又看向沈忱:“沈公子,蘇某這便走了。”

話頭突然被打斷,感受到一道陰沈的視線落到他身上,沈忱默默閉上嘴,只快速地點了兩下頭。

出了門,蘇堪劫道:“到前面我便與你分開。”

“嗯。”蘇鈺點頭。

蘇堪劫又道:“不用那麽緊張。”

蘇鈺笑著搖頭:“沈公子對此事很上心,唯恐哪裏出紕漏會害我受傷,緊張些也是在所難免的。”

蘇堪劫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你不必擔心出紕漏。”

蘇鈺突然福至心靈,他笑了笑,搖了搖頭:“不擔心,前輩在呢。”

蘇堪劫嘴角微翹。

走到一個分叉口,二人對視一眼,便默契地同對方分別。蘇鈺依舊走著主街道,蘇堪劫走進另一條較小的道,感受到暗中觀察他的那些人都走了,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蘇鈺若無其事地在街上逛著,他專挑賣草藥的小攤看,仿佛迫不得已出門是為了買藥。

上回暗閣那麽多人死在他手上,他身上有傷也是理所應當的。

這條街上的草藥攤只零星兩三個,這是沈忱設計好了的,一來可供他停下腳步,引那些殺手出來,二來若是在這裏那些殺手沒有動手,草藥攤數量不多,他沒買到合適的藥,只能再走遠一點,去其他街上。

在這裏停留的時間夠久了,蘇鈺知道那些殺手不會在這裏對他出手,他隨便買了些草藥,對著攤主笑了笑,接著便繼續往前走。

街上人來人往,走在周圍的修士們絲毫不掩飾自身靈力氣息,各種霸道的氣息在周圍竄動,如今蘇鈺對這些情景已經十分熟悉了,他只專心留意著四周出現的不尋常的殺意。

殺手出手講究出其不意,上一回那些殺手出手時,若不是靈夢閣的人反應極快地攔下了,蘇鈺不覺得自己能毫發無傷的躲過。

就如沈忱所說,這一回來的殺手比之上一回那些修為只會高不會低,蘇鈺不敢有絲毫掉以輕心。

此行最大的危險就在於那些殺手出手的第一招,這一招往往出其不意,且在這一招下,蘇鈺只能靠自己。

若是他順利擋下了這一招,後面的事便順理成章了。

一旦他們出了手,靈夢閣之人便可以動了,此戰停與不停,主動權便在蘇鈺手上。他的安全也就有了一層保障

他停在了下一個草藥攤前。

攤主笑問:“客官,要買什麽?”

蘇鈺回之一笑,他道:“你們這兒可有起息草?”

攤主搖搖頭:“起息草賣完了,您到前邊兒去看看吧。”

這也是設定好的,沈忱早就將限定範圍內的起息草都買了。

蘇鈺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隨著他距離靈夢閣的距離越遠,他對四周的警惕便更甚。

神魂感知力的提升所帶來的幫助便體現出來。

走過一段路,街上慣會出現的聲音已經被蘇鈺熟悉了,在他的感知裏,四周傳來的動靜依類劃分

街上行人攤販發出的動靜,如說話走動的聲響;自然光景的動靜,如風吹葉落;這兩類動靜鋪陳開來,構成一個大背景,利用強大的感知能力,蘇鈺可以將其歸整忽視,而將更多的註意力放在其他不尋常的動靜上。

尤其註意的是空氣中偶然性、突發性的靈力波動。

那些暗處的殺手,無論是隱匿身形,還是對他出手,都會需要使用靈力。

蘇鈺走過一個一個小攤,看向前方那個用紅篷布圍起來的草藥攤,他眼底閃過一瞬凝重。

按照沈忱的規劃,那個攤上,他會買到起息草,到這,若是那些殺手還不出手,他就不能再往前了。

走到這裏,若是再買不到草藥,未免太過可疑了。

若是讓那些殺手們察覺到他是在特意引他們出去,勢必會令他們生疑。

以蘇鈺築基期的實力,有何底氣將他們引出來?

暗閣殺手們勢必會遲疑。

沈忱與靈夢閣的關系旁人並不清楚,因而上一回他與沈忱一同出門時,暗閣之人才敢對沈忱出手。

是以他與沈忱的關系,不會讓人聯想到他與靈夢閣掌權之人有聯系。

靈夢閣立閣多年,積威甚重,旁人只怕寧願與臨淵派對上,也不願得罪靈夢閣。

那些殺手一旦因此生疑呢,必然會再聯想到他今日出門買不到草藥之事。

而靈夢閣是烽城唯一的管理者,不僅維護著烽城大面上的平靜,同樣也需要維持市場上的穩定。

在烽城,敢於將某一片區域的一類商品都收購走,而不被靈夢閣追責的,自然只有靈夢閣。

一旦讓那些殺手察覺他與靈夢閣有權之人有聯系的話,至少在烽城,那些殺手不會再對他出手。

這樣一來,不僅他無法借靈夢閣的配合引那些殺手出來除掉,往後他一旦出了烽城,那些殺手再出手時,他便會完全陷入被動。

屆時便不是他的修煉,而是一場生死不論的血戰了。

心中思緒急轉,蘇鈺的腳步依舊從容,他緩緩走向那家草藥攤。

在背景音全都被刻意忽視的世界裏,陡然響起一道細小的破風聲。

蘇鈺眼神一變,早已做好準備的身體瞬間往一側偏開。

一把精致的小彎刀自他胸口堪堪擦過。

長鉞瞬間出鞘,冰冷的劍鋒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對著一個方向往上一挑。

“噌!”

一聲鈍響,另一把小彎刀被長鉞擋下。

刀劍兩相接觸的一瞬間,一道強勁的力道自劍柄傳至蘇鈺手臂,劇烈的酥麻感自手臂傳至全身。

蘇鈺心中一驚。

起劍時他動用了輕魄第二式,這幾日不眠不休的修煉靈力,他的靈力不知比之前精純了多少,用第二式“寒與”時,劍身周圍於瞬間便會凝結起一層玄冰,在這層玄冰的覆蓋下,不僅能卸掉一部分攻擊,還能以寒意反攻而去。

可是即便在第二式的加持下,擋開那柄小彎刀時,僅餘波便能令他手臂劇麻。

只能說明,那個人的修為,比他高出太多了。

蘇鈺的身形頓住一瞬,就在這停頓的片刻,又是一把彎刀極速襲來。

體內的那股麻意尚未過去,蘇鈺的動作便慢了一分。

就因這一瞬的反應不及,隨著一聲銳器刺破肉/體的聲音響起,他的左肩上猛然迸出一道長而細的血痕。

劇痛襲來,蘇鈺卻仿佛沒有感受到一般,麻意一褪,他便以不輸最初的反應速度躲開了接下來的彎刀。

不再試圖去接那些彎刀,霧影步法施展開來,躲開這些攻擊對於蘇鈺來說並不是難事。

見彎刀對蘇鈺沒了威脅,暗處之人終於顯露了身形。

一柄巨斧夾雜著一股強勁的狂暴之勢從蘇鈺身後狂砸而來,蘇鈺反應很快,在躲開的同時手中之劍便直接攻上那人。

按理來說,使這種巨斧之人,往往靈活度會差一些,一斧砸下,在巨斧停頓的那一瞬,即是暴露弱點之時。

蘇鈺一劍之下帶著風雪席卷的寒意,那人果然停頓了一順,而令蘇鈺詫異的是,他的劍落下的那一刻,預料中的劍刺入人體的頓塞感並沒有傳來。

竟然落空了!

蘇鈺眼底閃過詫異。再看去時,便見原本在他面前的那人竟不見了。

方才竟然只是一道殘影?!

薄唇微抿,破空之聲四起,仿佛是一張由利刃構成的巨網,從四面八方同時朝他刺來。

在這樣密集的攻勢之下,很容易令人生出無計可施的絕望來。

然後蘇鈺不過眼神一變,霧影步瞬間運轉到極致,對四周的感知瞬間到達極致。

蘇鈺敏銳地捕捉到朝他襲來的每一把刀之間的細小差異,借用這一點差異,他迅速躲開前面十幾把刀。

這種情況對他的體力是極大的消耗,然而要躲開這些密不透風的刀網,容不得他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光靠速度已經躲不開了,蘇鈺眼底一暗,在他手裏,長鉞極速掠過,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道殘影,一眼望去,仿佛在他手裏也化出了數十把劍出來一般。

知道這些彎刀的力度,這回對上時蘇鈺便不再追求將那些彎刀完全擋開,而只是將其撥開一個微小的角度,躲開要害之處。

等他從刀網之下脫身時,他身上已經布滿了數不清的傷口。

在這些傷口中,皮肉傷居多,大部分傷口都並不深,然而其中也有幾道傷口極深鮮血淋漓的,這些傷口無一都落在不要緊的地方。

鮮血從傷口中流出,染紅了蘇鈺一身白衫。

蘇鈺擡眸,清澈的眸子,堅定地對上了周圍的黑衣殺手。

黑衣殺手手裏的暗器已經在方才那一輪中全都用完了,現在,蘇鈺才終於得以真正的與他們正面交鋒。

方才的情況確實很難,但還遠遠不夠。

他今日來這一遭,為了的是達到自己的極限。

蘇鈺的實戰經驗實在少得可憐,他破靈識至今也不過幾個月時間,期間他與人動手的機會幾乎沒有。

而一個修士,在戰鬥中,若不能以絕對的修為將對手壓制,那麽戰鬥的經驗與技巧便成了決定勝負的關鍵。

而絕大部分的戰鬥,都沒有修為絕對壓制一說。

更何況,蘇鈺的修為並不高。

他要增強實力,戰鬥經驗是絕對不可或缺的。

去澧河之事一直壓在心頭,他迫切需要提高實力。

境界的提升急不得,太過心急會導致根基不穩,戰鬥經驗卻是越多越好。

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怪蘇鈺遇到這些殺手時,第一個想到便是借機提升自己的實力。

握劍的力道慢慢收緊,蘇鈺眼中一凜,直接迎上了那些黑衣人。

蘇堪劫就坐在離蘇鈺所在街道上的一個屋頂,在這裏,他可以將下面的情況悉數收入眼底。

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蘇鈺,在他眸底,那道白裳盡血的身影,帶著自身特有的清雋氣質,青絲飛揚,劍鋒鮮血四濺,此時的蘇鈺有著一種獨特的淩虐美感,再加之他周身無畏無懼的氣場,宛如雪中青松。

令人只一眼,便再也挪不開目光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五千多字算兩更太勉強了,作者君自知理虧,從明天要更的五千字裏借四百過來補上今天的兩更好不好呀?

眾小天使:好!!!

嗚嗚嗚,我就知道,你們最好了!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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