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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對我負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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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對我負責吧?

“你怎麽就到了。”林祈安說。

“要忙?”宋璉瞥一眼不遠處的男人,看回林祈安,“那你先忙。”

林祈安的臉上浮現一絲歉意。

宋璉笑了,“跟我客氣什麽?本來也是我突然要過來的。之前你沒回消息,我就在想,你可能得忙了。”

“下次,”林祈安嘆口氣,“下次一定請你。”

宋璉笑:“不再鴿了?”

林祈安:“嗯。”

林祈安穿著白色襯衫,左肩那塊有點小灰色,像是落了什麽上去。宋璉擡手,正要把那小塊灰色毛線拿開,不遠處的封慈大步走來。

“祈安朋友?”封慈問。說話的同時,他的手按在林祈安肩上,彈開了那團小線球。

林祈安瞧一眼,“老餘比大白還掉毛。“

封慈:“老餘身上的?”

林祈安:“就他天天抱的空調毯。辦公室從不離身,裹的跟蠶蛹似的,還掉毛。”

封慈轉向宋璉,又看了林祈安一眼。

林祈安解釋道,“本來我們倆約好吃飯的。”

我們倆。封慈嘴角肌肉動了一下,眼裏流露不愉快的情緒。

封慈:“那還真不巧,讓你白跑一趟了——住哪兒,我和祈安送你回去。”

“不麻煩了。”宋璉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你們快去吧,晚點撞上高峰期,這路段還挺堵的。”

林祈安:“行,那你也……”

封慈:“真不好意思了。下回我和祈安再請你吃飯。”

封慈搶在林祈安之前,把話說完,嘴上說不好意思,語氣沒一點歉意。

封慈表情一貫冷漠,必要時才掛上商務笑容,此刻也並不願多演一演,笑容看起來別提多故意了,仿佛存心惹事。

林祈安立刻猜到,這人是想哪去了。他性格溫和,喜好息事寧人,有點無奈,正要再次開口,這回是宋璉慢悠悠的搶在前面。

宋璉:“沒事。”

他說話不急不慢,“回頭林老師會彌補我的。”

宋璉對林祈安彎了彎唇角,“林老師鴿了我兩次,肯定會對我負責吧?”

宋璉眼神明亮,視線直白落在林祈安身上,仿佛能這樣看一輩子。說出口的說十分真誠,句尾語調略揚,透出隱隱的揶揄和戲謔。簡單的玩笑話,也變得像只有二人知曉的小約定。

林祈安沒理會這場唇槍舌戰,迫切要清空現場,於是把封慈往外推,回頭向宋璉道別,“行行,我記著的,你也早點回去吧。”

宋璉慢騰騰走到門口,盯著車離去的方向。接著,他拿出手機,在搜索框裏打上“CHASE 封慈”。

-

封慈喜歡吃日料,林祈安還沒到地方就在猜,肯定是市中心新開的那家日料店,下車一看,果然。新店日料味道不錯,食材很新鮮,林祈安本來也有點餓了,基本上一道吃完一道,吃飽喝足了,才打起精神問,“聊公司什麽事?”

封慈整體氣質是沈穩的,或許是早年自卑的烙印太深,以至於起家後,執拗維持淡定冷漠形象。因此,他十分不欣賞林祈安現在這樣,歪東倒西的坐姿。

林祈安回工作消息,沒等到聲音,懶懶擡了擡眼皮,“嗯?”

封慈:“這麽坐著不累麽。”

林祈安:“不會。”

林祈安了解封慈,也看出來他努力在克制。估計原本要說的話,得狠上幾倍,介於“坐好”“像沒像樣”“你在外面見客戶也是這樣?”之間。

其實,林祈安在外面人模人樣,在封慈面前,才會有叛逆的心思。封慈不愛看什麽樣,他就要表現出什麽樣。

所以也就散漫坐著了,林祈安撐著額角,重覆問了一遍,“公司什麽事?”

封慈嘆了一口氣,放下筷子,“那小孩兒是誰。”

林祈安挑眉:“人也沒說要來入職啊,你想挖人啊?”

林祈安一而再再而三的故意模糊對方身份,這裝傻的態度,反倒從另一個層面上,表明了他的態度。如石子落湖,在封慈心裏,激起漣漪陣陣。

煩躁湧上心頭,千言萬語的質問卡在喉間。封慈喝一口茶,冷靜了一下,忍住追問的欲望,換了一個問法,“最近是不是和梧城大學搞合作了?”

林祈安:“嗯,他是張教授的學生,之前論壇演講活動,就是他代表學校方在跟進——公司要倒了?”

封慈嚴肅:“怎麽會。”

林祈安笑:“那你扯來扯去的。”

封慈正要說話,林祈安突然想到了什麽,“哦,是不是新辦公設計那事?哎,我正要和你說呢。你考慮一下這家設計公司,或者找誰再仔細研究一下主創背景。”

封慈:“不合適?我看過他們之前做過的案例,上次來簡單匯報概念的時候,看起來也挺專業的。”

林祈安處理人際關系猶猶豫豫,工作相關的事一點不含糊。

林祈安:“是挺專業,資質審核也沒問題,但是……”

普天之下的事,總是怕一個“但是”。

上一次拜訪設計公司的時候,林祈安就發現不對勁。這設計工程一體的公司規模很大,資質墻一整面,員工看起來也很靠譜,交流下來十分愉快。只有一個小細節,小黎想去洗手間,那位主創設計師楞了一下,猶猶豫豫的看向邊上的人,正巧沒人註意到這邊,設計師隨意指了個方向。

後來小黎吐槽,那層是男衛生間,女衛生間在樓上一層。

林祈安問了幾個老同學,確認了掛靠資質承接項目發生的可能性。雖然這在業內不是什麽大事,但還是得看封慈本人介意不介意。

果然,封總看起來非常介意。他本來就愛皺眉,這下冷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更像是混黑的,仿佛下一秒要抄起家夥,到建築工地和人血拼。

林祈安看樂了,“小封哥,你說這要是沒有我的話,你”該怎麽辦?

意識到不對勁,後面幾個字,林祈安硬生生吞了下去。

但為時已晚。封慈綻放笑容,十分欣喜,“是啊,祈安,沒有你,我該怎麽辦?”

隔壁包廂來了人,壽司店服務員齊聲用日語念歡迎光臨,引導客人進入。日式三味線音調中,隱約能聽見拉開椅子的聲音。

大麥茶有點燙,林祈安舌尖有點疼。熱水杯握在手裏,掌心又燙又麻。

他忍著難受喝了一口,才以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沒有我,你也能過好的。”

“祈安。”封慈聲音很溫和,很堅定,“沒有你,就沒有後來的CHASE,沒有後來的封慈。”

林祈安幾乎要被自責淹沒了。

很久以前,兩個人住在簡陋單間裏,比這個包廂大不了多少。封慈知道他沒打算去念大學後,偷偷摸摸去打了第三份工,在建築工地刷油漆和運材料,兩人因此大吵一架。

封慈他爹是混蛋酒鬼,能動棍棒絕不說話,高壓環境下養出來的封慈,不喜歡也不怎麽會說話。他想對林祈安好,卻表達不出來,只惡狠狠的留下一句,“你要是不讀,我這錢拿出去燒了。”

看著封慈被鋼筋砸傷的肩背,林祈安記得那時的心情,緊握的拳頭,指甲陷入肉裏面,發誓一輩子都不可以忘記小封哥的好。

如果過去的自己坐在對面,坐在封慈身邊,一定把熱茶潑他臉上了。

悶熱單間裏的潮濕雨季,仿佛要將他溺斃,但他不能就此被打敗,他付出的已經夠多了,更多的他也給不出來了。林祈安一遍遍提醒自己,一口喝盡了茶水,裝作沒事道,“除了這事,沒別的了吧?”

看出林祈安不願多談,封慈也放棄緊逼的計劃,咽下了本來計劃要說的事。

封慈:“嗯。你多把把關。”

林祈安:“行。”

一頓飯就這樣吃完了,封慈送林祈安回家,目送他進小區。

夜色沈沈,新小區一街之隔,對面是正在拆建的樓房。墻體陳舊泛黃,連日雨水沖刷,夜色下顏色一深一淺。未清理的建築材料成堆,不知過去是何人家,未來又將住進何人。

車載廣播裏在放懷舊經典歌曲,女聲低唱聲音婉轉,旋律有歲月感,悠悠揚揚,輕易將人帶入過去的美好辰光。

封慈扶住方向盤,開車離開前,手機藍牙連了音樂,換了時下流行的舞曲。

只有不如意的人,才總會回頭看,他一直都這麽逼自己前進的。

然後他再一次點開了聊天記錄,往上翻,看見上個月一位合作朋友發來的消息。

「祈安是不是想走了啊?」

「我看他和京北那位秦老板,聊一下午了」

「你註意點秦願這個人啊,別真讓他把祈安留京北了」

圖片視角是從對面拍的,茶樓的窗邊,兩個男人面對面交談。秦願在左側,長腿搭著,說話語態漫不經心。林祈安在右側,坐姿相對隨意,並不過分拘謹,笑容溫和,天然一副好傾聽者模樣。

秦願一直挺欣賞祈安的,認同他的工作能力,直白表達過挖人合夥的意思。這點早在幾年前,封慈就知道了。

他曾經很放心,篤定林祈安哪裏也不會去,就算心裏琢磨想走,也不會真的忍心離開。

但現在他不那麽確定了。尤其在今天看見了新面孔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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