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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太子爺受難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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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太子爺受難記~

就算有了最先進的交通工具、和有力的助手, 醫生也不是神。

山區顛簸,與秦風受訓練時的沿海地區條件沒得比。

左肩疼痛一直在折磨,他嘆口氣, 醫學原則先救命再治病, 顧不上那麽多。

患者躺在他們眼前, 頭高腳低,全身被束帶固定得嚴嚴實實, 繃帶上下各露出一點花白頭發。

山區飛行時氣流不穩定, 對患者的顱壓會有影響,但一小時直升機,總好過七小時接力車程。畢竟車載維生系統電源只有4小時。

起飛約15分鐘, 眼見患者的表情, 無意識地皺眉, 喉嚨裏“嗯~”地緩慢呻吟。

秦風就知道,血腫已經擴大, 且由於氣壓,半凝血排出變慢。

查左側瞳孔果然再次散大, 現在5mm。

考慮1小時前才使用過甘露醇,只能減半, “護士, 快速靜推甘露醇125毫升, 速尿40毫克。等下到省醫記得查血氣,鉀離子低於3.5就補。”

他又問:“需要負壓抽吸, 有吸引器嗎?”

吳醫生答:“沒有,只有註射器。”

“那就給我20毫升註射器。”

用無菌紗布墊著引流管接口,示意斷開引流袋,隨後接過註射器。

活塞回抽時透明針管內浮現少量淡紅色絮狀物, 約有5、6毫升。

再用生理鹽水反覆沖吸三次後,引流管終於恢覆通暢,GCS回覆到12,患者的面部表情放松下來。

飛機已起飛了40分鐘,再次呼吸心跳驟降、收縮壓飆升,庫欣反應急劇。查右瞳孔也在擴散、對光反應遲鈍。

兩位醫生拆開彈力繃帶,觸診右額顳位。有膨膨感,局部張力急劇增高,考慮對側遲發性血腫可能,要在這位置再次引流。

剛才在召喚直升機時,已大致說明患者情況。派來的這位直升機吳醫生,是省醫院急診外科骨幹,曾在神外科完成6個月專科培訓,具備如頭皮清創、簡單顱骨骨折處理、鉆孔引流等一級神外手術資質。

秦風坦誠告知,自己左肩在約兩小時前被重物撞擊致傷,擔心動作變形。

吳醫生擡頭見他額角微濕,追問:“擡臂困難?”

秦風回避問題:“您既有經驗,您來做,快點!”傷處是疼痛,但現在沒時間關註。

兩名醫生相互配合下,吳醫生盡快完成了右側顳位引流及置管。

但顱壓沒能快速下降。

考慮剛才甘露醇和速尿推完、近25分鐘了,尿量才50ml。

引流管滴血變慢,註射器負壓抽吸吸不出來,估計有血塊堵住。

秦風又用註射器針頭探過,排不出來。

只能手術擴大骨窗減壓。

吳醫生坦誠:“沒做過,只做過擴引流孔。”

畢竟擴3cm的骨窗是神外二級手術了,雖然按資質,秦風可以指導對方進行,兩人都不算違規。

但外科操作並不能只憑口述就能順利操作,且還在搶時間。

窄小的機艙內,秦風咬牙用左肘頂住患者肩頸交界處,虎口卡住患者下頜,以代償左肩無力。發力固定患者時,肩胛骨內側傳來輕微的撕裂感。

他停頓一秒以適應疼痛,不能再拖。

右手操作咬骨鉗迅速擴孔,清除血塊後、在骨窗內放置新的引流管。

暗紅色血液再度順利排出,庫欣反應減輕,表示顱壓降下。

此時,已可以看清患者腦組織搏動。

按他指示,吳醫生迅速用生理鹽水沖凈創面,以腦棉片覆蓋在暴露的腦組織上,最快速度縫合頭皮。又與護士共同層層包紮,靜推抗生素。

航程的最後五分鐘,三人都祈禱別再發生意外。資料和操作剛才已實時同步至省醫,現在省醫頂樓停機坪上,相應醫生已在接應。

秦風隨擔架跟進,一邊口頭再向接診醫生重覆了操作及用藥。患者送進神外樓層專屬的MRI室,他的任務終於完成。

晚上10點多。秦風托著左手肘,趕緊按電梯打算去急診。

“小秦。”就在附近,戴著口罩的該省省醫神外一把手的李主任,一眼就認出長身玉立的他,想招呼他過去辦公室坐坐,“稀客呀,是秦首席有何指示?”

李主任是父親以前剛升任副主任時帶的第一批研究生。那時他爹才30多,他也才幾歲。去年年會時,他也與李主任見過面。

面對李主任笑稱他“小師弟”,秦風哪敢當,學術界講求輩分和謙虛,李主任年輕時與他導師嚴教授還做過同窗。

“李主任,您好!”秦風放下環抱在胸前的雙手,禮儀端正。這時他是秦偉樹的兒子,嚴教授的徒弟,不配有名字。

又及,秦偉樹自今年春節後,榮任某多學科聯合的重點研究項目首席。人人都在傳老秦很快還要升。因此在華瑞內,周強幾人雖然趕走了秦風,也不敢強硬對付以陳英為首的醫療派系。

李主任上下打量這位一向得體貴公子,好奇他怎麽灰頭土臉。

幸好剛才幾次清血腫沒噴到衣服上,這件襯衣是楚非昀送的,臟一點還能洗。

秦風正色回答:“剛才發生了事故,患者急救時做了鉆孔引流,現送過來。之後就拜托您這邊。”

剛才的患者將會盡快手術,至少是顱骨修覆、到開顱清血腫。但就算是顱內血腫位於基底節區,也就三級手術,主治通過考核就有資格,開顱最多就副主任去做,肯定不會是主任出手。李主任不知收治了這患者,也不奇怪。

李主任笑道:“遇到你在,那傷者也是幸運。”

秦風趕緊謙虛,轉頭看看怎麽電梯還沒來。

李主任又隨口問兩句,現在負責什麽項目,怎麽會從沿海來到西部。竟不知他就在本省一個小鄉下當基層醫生。畢竟若是急救,並不限執業地點。

見他一再皺眉,又不自覺地兩次以手護另一側肘,一問才知道他自身也受了傷。

秦老師的獨生子、華瑞太子爺,在他眼皮底下受傷,那還得了?李主任馬上親自讓護士站拿個冰袋,又親自打電話去急診問哪位當班。

秦風謝過冰袋,又連聲謝絕要找二線值班主任看診,大步邁進終於等來的電梯。

李主任又叫名學生趕緊跟著幫忙,提點急診那邊關照。

父母是他永遠翻不過的山。

秦風不想要如此特殊對待,幾度尷尬。

就算他在電梯中再三與那名實習生說“你回去吧,我自己去就行”,但人家不敢,師命大於天。

下到門診大樓的急診科,主訴肩部挫傷,無可奈何地體驗如何當一名順從的公立三甲患者。

那實習生果然很懂李主任的意思,咋咋呼呼闖進去把值班醫生叫醒。

他咬著牙,用手摸都摸得到,肩峰處皮溫很高,肩胛下部腫脹感明顯。還好急診骨科這時不用排隊。

“發力時,肩胛骨內側撕裂感?怎麽傷的?”一位剛被叫醒的強壯的中年骨科女醫生,讓他脫去左邊上衣後,戴上手套反覆觸診肩胛骨上沿:“躲什麽?定住!多大個人了。”

夜班誰都煩躁。

秦風蹙眉,吸了一大口冷氣,喉結滾動不已。又忍不住又躲閃了幾次。

“長這麽帥還怕疼。”醫生語氣緩下來,又隨口與他聊天。因著一般不是全麻,醫生都會嘗試用話語引導患者轉移註意力。

不過這不包括秦風自己。

做神外手術要求專註,現在他也無法被任何言語分神,專註地痛著。

十分嫌棄的骨科醫生放棄引導,按他描述重物砸到後、又如何再次使過力,在可能傷到的位置一再按壓、又讓他做擡臂內旋外旋後伸等動作。

欲哭無淚。

他當然知道觸診和檢查活動度的必要性,換作他也不喜歡患者在觸診時動來動去,輕則影響查體結果,重則傷處筋膜移位或骨折加深。

這就是傷在別人身上與傷在自己身上的不同。

極少受傷,對疼痛沒什麽耐受力,甚至出現輕微頭暈。

表面只是呼吸稍稍急促,他知道要放緩頻率以防呼吸堿中毒,但忍不住。

醫生又讓他把另一邊上衣也脫掉,反覆查看他雙側肩胛骨旋轉、突出情況,最後重重按在一個地方,“這兒痛嗎?”

差點沒喊出來的秦風,倒吸一口氣,內心感嘆不愧是專業人士,太會找位置,太疼了!

“懷疑深筋膜血腫,還要加個超聲。”

您說怎麽著就怎麽著,內心已投降的秦風放棄思考。又用手腕內側把汗水和生理性淚水抹掉,打著吊臂到後面走廊的X光室和超聲。

實習生跟在後面:“老師,我幫你拿著單子。”畢竟剛才科室一把手李主任這態度,就知道這位大哥一定不好惹。

但秦風不想與人交流,只想找個殼子鉆進去。

夜晚11點,X光室前有位幾歲小朋友,與父母等在門口,戴著口罩,咳嗽中帶著濃重痰聲,估計得了肺炎。父親抱在懷裏,母親輕輕幫他拍著,又遞上吸管杯。

那幸福感,讓他特別想念楚非昀。他發了個微信「寶貝睡了嗎」,但好幾分鐘都沒收到回覆。

又問林醫生,那邊情況怎麽樣?其他十位患者都送去縣醫院了沒?

林醫生說,小戴跟車把那氣胸的、還有腿骨折的送去縣醫院,其他人由李叔開你們那臺車都拉去縣醫院拍CT。

這個C3-4骨折的,縣醫院在電話裏就明確表示不收,林醫生自己正在與這患者的妻子,往省醫院來,還在山路段。

又反問秦風,左手沒事吧?

「沒事。那人體征如何?」

「心跳60,血壓110/60,看他偶爾睜眼找人,應該是想與他老婆說話。」

說到這,林醫生沈默下來。

秦風也垂目。

那患者不插管根本無法呼吸,插著管,如果他突然不行,連句話也無法與妻子交代。除了盼望他不再拖累的妻子,兩名為患者確認死亡的醫生。似乎已經看到那人生命的長度。

做超聲時,被按壓得有多酸爽,反正再次被粗聲粗氣要求“別動”。

成為龍傲天要代價,以後少逞強,絕不做武力擔當。

那小實習生幫他去拿報告。他深表感謝,的確不想動了。

骨科醫生說:“肋骨沒事,肩胛骨上部有線性骨折,幸好沒移位……”

怪不得他剛才在直升機上,一用力就痛成這樣。

又看超聲報告。“肩袖深層肌群纖維部分撕裂……你剛受傷後還用力來著?”

不用力怎麽掰碎頭骨啊?其實神外的工作,也和骨科一樣費勁兒。

“血腫5cm×8cm……”

秦風反射性地喉嚨咕了一聲,這麽嚴重!什麽位置?是立體定向穿刺、還是開顱——哦,是說我呀。

女醫生指了指旁邊的診床:“血腫比看上去要多,估計有四五十毫升,抽不抽?抽就趴著,免得你亂動。”再次嫌棄。

不抽得吸收到啥時候,秦風再次認命,乖乖坐在診床前的板凳上,頭枕右臂,上半身趴在診床上,胡思亂想。

人為刀俎,他是魚肉!

天道好輪回!

剛給那位患者大爺在硬膜外也是放了約50毫升血,人家大爺吱都不吱一聲,聽話得很。

要那大爺知道他秦風在掰自己頭骨,一定痛得要弄死他。

——又想,大爺要是能知道我在掰他頭骨,還用得著掰麽?

涼涼的碘伏消毒後,女醫生又問:“知道自己對什麽麻藥過敏?”

“您用利多卡因吧。”秦風悶悶應到。

“你也學醫?沒見過你,哪個科室的?”嘮叨能分散患者註意力。

“神外,不是本院的——”痛!

就知道要準備進針了,熟手醫生才會那麽多話。

左肩胛骨內側突然湧起熱流,仿佛有團小火在深筋膜下燒起來。兩針1ml過後,秦風數著秒等麻醉起效。

“神外啊,年輕人,可要好好磨練了。”女醫生又向小實習生搭話,“你倆哪個學校的?”

實習生一頭霧水,我跟這大哥看起來像是一起的?而秦風不想解釋。

數到200,秦風終於體驗到大寶貝常說的“死活參半”是啥意思。現在醫生的手指按到血腫區域,就像隔著厚棉被似的,局麻生效。

那塊肉已與他沒什麽關系,就是妥妥的砧板上的一塊肉。

兩個星期前的今天,也是18G的穿刺針,進入大寶貝體內。

天道好輪回。

“這細皮嫩肉的,沒受過苦。”女醫生又說,輕按著左肩胛骨下方一點的位置,再次確認血腫最低點。

得,聽到這句,她要進針了她要進針了。死就死吧……

……穿刺後,左手臂因長時間緊繃,此刻正不受控地微微發抖。

秦風從趴姿坐起來,等人包紮傷處,徹底接受了被魚肉的患者身份。

故已不想維持什麽教養體態,用右手在診床上支著下巴,微蜷上半身,靠在診床邊緣,維持著死活參半的心情,再次看看手機。

楚非昀沒回他信息,他又給黃叔發了個微信,問楚非昀身體有沒問題,黃叔倒是很快回答「他今天很累,剛給他擦過澡,已經睡了」。

這麽早?不過有黃叔看著,應該沒問題。

閉目養神之際,絲毫沒留意到兩位護士輕聲說著“身材好哇塞”,“看他進來時高高瘦瘦,脫衣有肉”,“餵餵這股慵懶感絕了”,“鎖骨上那滴汗好絕”之類。

護士為他加壓包紮時,他那位無所不知的母親終於知道了。

陳英劈頭蓋臉:“怎麽回事啊!讓你下鄉,沒讓你把自己折進去……”

秦風把免提切換成聽筒,但仍放在診床上,就這樣都聽得見。

陳英高聲說了一輪,才問:“現在感覺怎麽樣?”

由於她聲音低了些,秦風沒聽清。

此時那位女醫生的聲音更是洪亮得蓋住聽筒聲:“秦風!你青黴素過敏嗎?”

他搖搖頭。

“那就頭孢呋辛,加巴曲亭,沒問題就去交費。回來到外面留觀區,測過血壓心率就坐那兒靜滴。你自己會神經功能檢查了吧?”

他點點頭。

這時包紮完畢,醫生又幫他檢查一下,彈力繃帶加壓包紮是否已覆蓋血腫區域:“行了,走吧!”

就想迫不及待請他走人,好讓她拉上簾子、繼續補眠。

值夜班的苦逼,懂的。秦風直接掛了母親的電話、放進口袋,又拿上襯衣,搭在肩上,站起來爽快出去,等下再找地方盡量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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