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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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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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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衛喬昔送到阮家別院,衛喬昔道:“你等我一下,我有東西要給你。”說罷提著裙擺小跑進去。

進院子時居然見到了衛季賢。

“喬昔。”

“哥,你怎麽來了?”衛喬昔暫時停下腳,還不等衛季賢回答,又道,“等一下,我要去拿點東西,文才兄還在外面等著,我回來再和你說。”

說罷一陣風一般進了屋。

衛季賢微微挑眉,作為兄長的地位在一落千丈啊。

打開從襄樊帶來的包裹,衛喬昔拿了東西又一陣風地跑出去。

“文才兄!”衛喬昔跑下階梯。馬文才略張開手臂,怕她摔著,“不要著急。”

衛喬昔在馬文才面前站定,喘了兩下才將氣順下,神秘兮兮地彎著眼,“把手伸出來。”

馬文才抿著唇勾起,攤開掌心,一個荷包落在他手裏。

“送你的。”

馬文才勾著絡子仔細端詳,在衛喬昔充滿期待的眼神裏給予了高度的評價,“這只……小雞崽子很可愛。”

衛喬昔的臉肉眼可見地拉了下來,你才小雞崽子!

“這是鷹!鷹!”衛喬昔抓著荷包懟到馬文才臉上,氣呼呼道。

馬文才往後仰了一下,手指搭上衛喬昔的手腕勾下來,又拿起荷包重新看了一遍,恍然,“對,是鷹,方才是我看花眼了。”

“看花眼了?你看我信不信?”衛喬昔看著馬文才敷衍的演技,道。

“你自己繡的?”馬文才轉移話題。

“不然呢,買來的荷包能把鷹繡成小雞崽子嗎?”衛喬昔鼓了鼓腮幫子不情不願道,“去年七夕欠你的荷包,這次還你。”

“那今年的呢?”馬文才問。

得寸進尺。

“今年沒有。”衛喬昔不耐煩地推他,“東西送給你了,你回去吧。”

得了禮物,馬文才心滿意足,也不再逗她,揉了揉她的發頂,“我看著你進去再走。”

告別馬文才,衛喬昔才去找衛季賢。

衛季賢坐在院子裏給自己斟了茶,翹著二郎腿,看見衛喬昔過來斜睨了她一眼,“這不是我妹妹衛喬昔嗎?”

衛喬昔嘿嘿了兩聲,聊起裙擺坐在他旁邊,拿起茶壺也給自己斟了一杯,“哥,你怎麽來杭州了?”

“娘把我扔過來的,”衛季賢垂下眼,手指擦著白瓷杯上的花紋,看不清神色,只是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讓我給姚鳶道歉。”

衛喬昔咬著茶杯的動作頓了一下,內心掙紮了一番才放下茶杯開口,“我覺得姚鳶現在應該不想見你……她在準備待嫁了,你還是不要打擾她的好。”

從喉間溢出一聲嗯,衛季賢擡頭時眼底清明,坦蕩得有些無情,“是不好去打擾她。”

作為姚鳶的朋友,衛喬昔其實不太喜歡衛季賢的態度,可作為衛季賢的妹妹,她又不好對衛季賢指責什麽,不喜歡姚鳶也不是他的錯。衛喬昔只好轉移話題,“阮熄呢?怎麽沒看到他。”

“被我打了一頓,在養傷。”

衛家人護短,衛季賢把小花也是當做妹妹看的,出了這檔子事,做兄長的自然要好好教訓始作俑者。

阮熄這次估摸著傷的不輕。

“娘讓你帶小花回去,說衛家堡再養個孩子也是養得起的。”衛季賢覆又道。

“就回去嗎?”衛喬昔遲疑著開口。

“……怎麽?舍不得馬文才?”衛季賢一眼窺穿衛喬昔的心思。

衛喬昔沈默著點了點頭。

看著自家小妹因為一個臭小子露出羞澀的笑容,衛季賢心裏不是很高興,沒有誰會因為自家的白菜被別家的豬拱了而高興的,尤其是自家白菜隱隱還有自己長了腿往豬那邊跑的趨勢。

於是衛季賢刻意忘記衛夫人和他說的“讓喬昔在那邊陪小花把胎穩住再回來”,斬釘截鐵地點頭,“對,馬上回去。”

衛季賢從來不拿衛夫人與她說謊,所以衛喬昔信了。

“就沒有通融的餘地嗎?”衛喬昔懷著僥幸的心理問。

衛季賢面無表情,“你問問娘能不能通融。”

衛喬昔起身,“我回房收拾東西。”

衛家的族長是衛員外,但是衛家衛夫人說了算。衛夫人的地位可見一斑。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後,衛喬昔帶著衛林去給小花收拾東西,孰料一進門就被阮熄堵了。

衛喬昔剛看到他的時候嚇了一跳,開口就是一句“你是誰”,在知道面前的人是阮熄後,不得不感嘆衛季賢下手也太狠了。

阮熄一向是個花孔雀,打扮得講究又精致,哪天臉色不好都不肯出門,現在卻頂著一張人畜莫辨的臉攔在衛喬昔面前,委屈地懇求,“別帶她走。”

面對對方的委屈會心軟這一點只針對馬文才,更何況衛喬昔是個顏控,阮熄要是用平日裏那張臉,說不定她還會動搖,現在這張臉,想都別想。

衛喬昔嘖了一聲,很是為難地看著他,“你別這樣,看著像是我棒打鴛鴦一樣。”

阮熄難得一本正經,“衛喬昔你別嬉皮笑臉,我和你說認真的。”

衛喬昔也收回不正經的表情,嚴肅道:“阮熄你知道的,阮伯父伯母是不可能讓你娶她的,你要怎麽辦?和家裏斷絕關系,與小花一輩子留在杭州嗎?

你能一心一意待她又如何?聘為妻奔為妾,你讓她一輩子頂著這樣的名聲嗎?莫說花伯不願意,我們衛家也不會同意的。等你幾時能娶小花為妻再來找她吧。”

大家對於這件事其實很早以前就心知肚明,只是那時誰也不願意戳破,小花天真懵懂,阮熄藏愛於心,表面是玩伴的關系,保持著一線之差的距離,恰好能裝住阮熄的那一點心思。若是阮熄不喝那一壺酒,興許這份和平還能維持下去,只是如今的情況嚴峻,擺在阮熄面前的只有兩條路——放手或爭取。

此時也只不過是把未來將可能發生的事情提前罷了。

門閥士族的公子與普通門戶的姑娘的愛情故事,在這世道本就為大多數人所不容,阮熄想要成功,就必須要有放手一搏的勇氣,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這樣的勇氣。

小花被門外的動靜吵醒,下了床走了出來。懷胎四月,已經顯懷了,走起路來有些笨重,像是初破殼學走路的小鴨子搖搖晃晃。阮熄快步走上去扶著她。

小花看見阮熄的臉,微微張著嘴有些吃驚,“阮熄哥哥你被誰打了嗎?”

衛喬昔笑了笑,“難得你都被打成這樣了她還認得你。”

阮熄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打下一層厚重的陰影,沒去接衛喬昔的話,只答了小花,“沒有,只是不當心摔了一跤。”

這話旁人一聽就知道是瞎扯,可阮熄從前用這樣的借口騙過小花無數次,無一不成功。

這次也不例外。小花聞言道:“你怎麽這麽笨啊。”

“嗯,”阮熄彎出一個極勉強的笑來,“我太笨了。”

小花樂呵呵地嘲笑了阮熄一陣才轉過頭看衛喬昔,“喬昔你怎麽來啦?”

衛喬昔覷著阮熄的神色,一時有些不忍說出口。

“花伯想你了,讓喬昔帶你回去。”阮熄倒是開了口。

小花懵懵地眨了兩下眼,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好啊,我想爹了!”

阮熄將小花扶到床上,對著衛喬昔道:“路上顛簸,我去安排一些人手護送你們回去。”說罷離開,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自從小花房裏出來後衛喬昔的情緒便有些低落,一想到還要向馬文才告別,心情更是蕩到了谷底,總是這樣不知歸期的離開,任憑誰都不會願意。

衛喬昔卻沒料到馬文才表現得很平常,只叮囑她路上小心,擔心她的安危,還提議派馬家的府兵護送她回襄樊。

“文才兄,我要回襄樊,你就沒有什麽感覺嗎?”

衛喬昔不死心地問。

馬文才的笑容有些戲謔,“怎麽?舍不得我?”

難不成一年的時間真的能消磨掉馬文才對她的感情?衛喬昔有些懷疑自我。

“回襄樊之後乖乖待在家中,好好練習女紅。”馬文才笑道,在接收到小姑娘惱怒地一瞪後立馬改了口,“自然,不會也無大礙,我馬府有的是手藝精湛的繡娘。”

衛喬昔最後還是沒有把那句“你可是不喜歡我了”問出來,她還是姑娘家,要點面子的。

婉拒了馬文才派府兵護送她回襄樊的提議,衛喬昔帶著小花踏上了回襄樊的路。杭州城外,衛喬昔放下簾子,將前來送別的阮熄與一整個杭州城格擋在馬車之外,回過頭卻見小花淚流滿面。

“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衛喬昔緊張地問。

小花的語氣在平靜中帶著一絲顫抖,連被衛喬昔握著的手都一片冰涼。

“喬昔,我留下這個孩子,是對還是錯?”

衛喬昔怔住,努力地看著小花的臉,清明的眼神,不是癡傻,頭一次見她有這樣悲傷又惶恐的表情。

衛喬昔忽然意識到,小花可能早就清醒了,至於之前她表現的那些憨傻天真,或許只是呈現在阮熄面前的一場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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