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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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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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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府的路,衛喬昔不是很熟。說是在杭州待過兩年,大半的時間都在書院,走東街只多穿了一條巷子,衛喬昔就只能在原地等人來尋了。

好在衛喬昔嘴甜,看著又乖,左右打聽打聽,花了近一個時辰才找到太守府。

太守府看著很是氣派,大門左右站著的應該是馬家養的府兵,各個披堅執銳,看著訓練有素。

“打擾了這位大哥,勞煩您進去通報一聲,就說衛喬昔來拜訪馬太守。”

有府兵看了她一眼,問:“你說你叫什麽?”

“衛喬昔。”衛喬昔雖是不解府兵為何問她的名字,卻還是答道。

“我們太守大人去府衙了,沒空見你。”府兵轉過頭,目視前方,語氣不算太好。

“那我可否見一見你家少爺?”

“我們少爺出遠門了。”

“出遠門?請問他是去哪兒了?”

“我們少爺的動向是你能打聽的嗎?去去去去,一邊待著去!”府兵不耐煩地把人推開。

衛喬昔往後趔趄了兩步,摁著有些發疼的肩,總覺著有哪兒不對勁。按理說有人來訪,無論是否知曉來訪者的身份,守門的人總要進去通報一聲的,這是士族的待客之道,除非是府裏主人特意囑咐過不想見某些人。難道是馬太守或是馬文才不想見她?

這可能性雖小,卻也並非全無可能。

衛喬昔看了一眼太守府的額匾,想了想,便要離開。

回到住處只用了兩刻鐘,衛喬昔有些郁悶。

見不到馬文才,衛喬昔便琢磨著回書院見一見舊友,卻被告知時局動蕩不安,山長考慮學子們的安危,便將學子們都遣散回家了,而山長一家也隱逸山林,不知如今在何處。

衛喬昔最後讓衛林簡單收拾了一下動身去鄮縣。從書院學子成了一方縣令,衛喬昔也想去看看梁山伯到底能不能遵從他的本心且有所得。

從杭州城內到鄮縣莫約要花上半日的時間,這半日走過的路程,恰是從繁華太平到淒慘荒蕪的距離。

聽聞這裏前幾日才被賊匪洗劫過一次。

狹窄的街道因兩邊擺的小攤顯得越發狹窄,好些攤子在那一場洗劫當中七零八落,地上劃過的一道五顏六色的弧線是被打落的胭脂水粉,紅彤彤的燈籠上用毛筆寫了一個有些難看的“酒”字,冷風一刮,骨碌碌滾到路中央,沾著廉價的酒漬。有個小孩從攤子底下的縫裏找到了一個不知道掉了多久的饅頭,咧著缺了一顆門牙的嘴,連饅頭上沾的灰塵腳印也來不及抹,張口吃得狼吞虎咽……

久居盛世太平處,當真就以為整片土地都欣欣向榮。驕陽之下,絲竹管弦原來是與哀鴻遍野同奏。

“娘,我餓……”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眼巴巴地看著小孩手裏的饅頭,扯著身邊婦人的衣裳。那小孩看見有大人盯著他,一口將剩下的饅頭全部塞進嘴裏,捂著嘴巴跑開。

“小寶,再過一會兒就到鄮縣了,那裏有一個清官梁大人,他有好多好多糧食,到了那裏我們就可以吃飽飯了。”婦人蹲下來,抱著小姑娘。

“看來梁公子這個縣官做的聲名遠揚呢。”衛林高興地道。

“梁兄步入仕途後一定會愛民如子,這一點我倒是從來不曾懷疑過。”衛喬昔道。

“走吧,”衛喬昔緊了緊肩上的包袱,“去看看我們愛民如子的梁大人。”

鄮縣外邊的環境與其他地方並無太大的區別,只是遠遠看著,卻透出一股別處沒有的安寧。

灰白色的城墻外,高立的白底紫邊的旌旗在風裏獵獵作響,衛喬昔心有疑惑,不明白一座小縣城外為何會有一隊兵馬。

“公子快別往鄮縣走了,朝廷派了兵馬下來,說要把梁大人綁回去伏法呢,現在鄮縣鬧得厲害呢!”在這附近砍柴的樵夫見有兩人要去鄮縣,忙攔住他們。

“大叔,我能問一下,梁大人可是犯了什麽法嗎?”衛喬昔問。

樵夫放下肩上的一捆柴,擦了擦汗,無奈嘆氣,“唉,今年發大水,地裏的糧食都淹死了,到處都在鬧饑荒,鄮縣的百姓們沒辦法,就去搶了朝廷的糧倉……”

衛喬昔謝過樵夫的提醒,衛林問:“公子,我們還進去嗎?”

衛喬昔沈吟了一會兒,點頭,“先去看看吧,或許我們有幫得上忙的地方。”

朝廷派下來的兵馬就駐紮在城門之外,打眼看去,人數不算少,紀律卻很是嚴明。

還有三四名將士把守著城門,衛喬昔走近時,在路邊的矮木桌後見到了熟人。

“馬統?”

小胖子穿著一身銀色盔甲,束緊的腰帶之上是一個圓鼓鼓的肚子,頭盔對他來說可能有些小,臉頰上的肉被擠在一起,抱著一柄紅纓長/槍,看著有些滑稽。

馬統原本打著盹,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揉了揉眼睛。

“衛……”馬統看著衛喬昔的裝束,“姑娘”二字在嘴邊兜了一圈,變成了“衛公子。”

“衛公子,您是來找我們少爺嗎?”馬統激動地站起來,小肚子晃了兩晃。

衛喬昔楞了楞,“你們少爺不是出遠門了嗎?”

“少爺就在營帳裏。”馬統指了指不遠處的營帳。

衛喬昔還沒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就被馬統樂顛顛地推進了營帳裏。

“少爺!”馬統高興地喊了一聲。

營帳主座上坐著的男子已經不能再稱為少年。男子披著銀色甲胄,簾子掀起的那一刻,曜陽刺破空氣,籠著鱗甲將他的面容模糊了一半,只能看清他整齊的鬢角與斜飛入鬢的劍眉。

男子聽到馬統的聲音,頭也未擡,道:“馬統,拿我披風來,隨我進城捉拿梁山伯。”

那方無人應。

“馬統,拿我披風來。”馬文才又重覆了一句,皺著眉擡頭。

衛林走在最後,此刻恰好進了營帳,轉身將簾子放下。

漸漸沒去的光輝裏,站在營帳內的人逐漸清晰。先是一個隱約的輪廓,再是模糊的五官與衣袍,最後是曾經朝夕相處,後來又日思夜想的一張臉,是熟悉的對著他彎起的杏眼。

一年未見的小姑娘就站在他面前,歪著腦袋,“你的披風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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