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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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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時,三人先去了五柳先生的墓碑前拜祭。

墳是新墳,白石碑還是剛打磨出來不久的樣子,黃土也是新埋不久,還是濕濘的一堆,露出一點帶著一起挖過來的嫩草。衛喬昔將手裏菊花放在碑前,對著墓碑深鞠一躬。

祝英臺嘆了口氣,“一代名士亡故,真是令人惋惜。”

“人死萬事休,再念著他也沒什麽感覺了。”老先生從小徑走來,手裏握著一束新折的桃花枝。

祝英臺道:“一個人能讓人一輩子記在心上,也算難得了。”

老先生道:“那這個讓你能一輩子記住的人,你找到了嗎?”

祝英臺靦腆一笑,抿著唇低下頭。

兩人不知道私底下聊過什麽,達成了一種無言的默契。

老先生將三人送到門口,衛喬昔回頭,目光不經意地略過院中的柳樹,一,二,三……

“老先生,我想請問一下,您同五柳先生是舊友嗎?”祝英臺和馬文才都轉身要走了,衛喬昔突然問。

“我不認識他,從我搬來這裏,他的墓就已經在此地。”老先生道。

衛喬昔點點頭,得了老先生的回覆後,朝他施了一禮,“老先生名士風流,晚輩告辭。”

老先生楞在原地,衛喬昔笑了笑,同祝英臺和馬文才離開。

老先生將桃花枝贈予祝英臺,祝英臺一路上愛不釋手,思忖片刻之後,將桃花枝分成了兩半,其中一半遞到衛喬昔面前,“喬昔,這花枝送你一半。”

“謝謝。”

老先生院子裏的桃花開得極好,送給祝英臺的這幾枝含苞待放,花瓣粉嫩,枝條曲折幹凈。

馬文才一直走在兩人身後,此時走上前,對衛喬昔道:“東西我幫你拿著。”

衛喬昔原本溫和的臉瞬間沈下,將桃花枝往背後一收,“不必了。”

祝英臺瞧了瞧這個,又看了看那個,在一貫好脾氣的衛喬昔面前,脾氣暴躁的馬文才像個受氣包,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景。

“馬文才,你是不是又欺負喬昔了?”祝英臺攔在衛喬昔身前問。

馬文才皺了皺眉,他對衛喬昔可以耐心十足,卻沒功夫應付旁人,“不關你的事。”

“你欺負喬昔我就不能不管!”祝英臺對馬文才一直沒什麽好印象,衛喬昔是她的朋友,她自然沒有看著衛喬昔受欺負的道理。

馬文才嗤笑一聲。他平日裏最看不慣就是祝英臺多管閑事的樣子。她是從哪裏看出他欺負了衛喬昔,這不是明擺著是衛喬昔在生他的氣?

衛喬昔拍了拍祝英臺,“英臺,他沒有欺負我。”她不願意祝英臺摻和進來,惹得馬文才又要在心裏給祝英臺記上一賬。

“喬昔。”馬文才面對衛喬昔,聲音低了下來。

大家都在趕路,衛喬昔不願旁生枝節,且將這事擱置在一邊,“有什麽事情等我們回書院再說。”

能商量就還有回旋的餘地,馬文才心中暫且松了一口氣,心情瞬間晴朗,眉眼含笑將衛喬昔的包裹與桃花枝一並拿了過來,“東西我替你拿著。”

衛喬昔猝不及防,兩手空蕩蕩,看著馬文才,話都在嘴邊了,最後還是咽下。

祝英臺走在衛喬昔身邊,低聲問她,“喬昔,你是怎麽做到讓馬文才對你這麽好的?我從未見他這樣溫和的對待過誰。”

衛喬昔回頭看了一眼馬文才,少年肩上背著兩個包裹,察覺到她的眼神,揚唇對她笑。

“我還從未見馬文才這樣笑過呢,他笑起來還是很好看的,雖然不及山伯的笑那般溫暖。”祝英臺也跟著衛喬昔回頭。

細想起過去一年,若從馬文才所說的識破她女兒身那日起,馬文才待她的確一直要比旁人溫和許多。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女兒身早就被識破,她一人苦苦掩飾了一年,而馬文才看她如同一個小醜般演了一年的戲,她心裏的火氣就壓不下去。

祝英臺一心想快些回去見梁山伯,三人便從後山抄近路趕回書院,一路到山長書房覆命。

山長在書房內練字,師母一邊研磨一邊細賞山長的字,一副琴瑟和諧的畫面。

見三人回來,山長問:“陶先生呢?”師母放下手中墨碇,眼含期待。

祝英臺道:“陶先生已經去世了。”

聽了祝英臺的話,師母臉上一白,身子虛晃,搖搖晃晃似要倒下,山長伸手扶住她。

師母在山長懷中掩嘴落淚,“相公,表哥他……”

山長寬慰道:“淵明向來清雅脫俗,對世間俗世毫不留戀,如今仙去,對他或許是解脫。我們雖然替他惋惜,卻也該替他高興才是啊。”

衛喬昔垂首站在最邊上,她如今才知道五柳先生居然是師母的表哥。陶淵明不屑名利,只是不願意給類似馬文才這樣一心要入仕途謀求官運亨通的學子們講課,衛喬昔摸出陶淵明的心思,到最後也沒有戳穿他。

祝英臺往前走了一步,“師母請節哀。”

山長暫時將師母安慰住,對三人道:“你們三人此次下山也辛苦了,先回去歇著吧。”

別過山長同師母,三人甫一出門,便撞見焦急的銀心。

“銀心你怎麽了?”衛喬昔問。銀心見著衛喬昔先紅了紅臉,小聲道了句“衛公子好”,然後才看向自家小姐,“公子,你快同我走吧,梁公子他……”

祝英臺甚至都來不及細聽銀心說明梁山伯究竟出了什麽事,只要銀心用這樣焦急的語氣提及梁山伯,她的心就能高高吊起來。

祝英臺與銀心一走,馬文才喊了聲衛喬昔的名字。

“先回宿舍再說吧。”衛喬昔走在前面。

衛林和馬統兩人聽聞衛喬昔與馬文才回來,早早地候在了宿舍門口,一見兩人的身影,都飛撲了過去。

“站住!”

兩人齊齊停住,對視了一眼。

出門後少爺和小姐變得越發有默契了,連說“站住”的語氣都一模一樣。

“衛林馬統,你們兩個先下去,我有話要和馬文才單獨說。”衛喬昔先進了屋子,將包裹放下,又把桃花枝交給衛林,“你去找個幹凈的瓶子裝些水,然後把這些花枝插進去養著。”

打發走兩個小書童,衛喬昔坐在床邊,仰頭看著馬文才。

“坐啊。”衛喬昔對著馬文才揚揚下巴。

馬文才尚不知衛喬昔的心思,先依著她的話坐在衛喬昔平日裏吃點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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