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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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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罷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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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起的霧已經散了,學堂傳來學子朗朗書聲。

“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謝先生今日所教的是北魏流行的一首民間歌謠——《木蘭辭》。

誦讀一遍後,謝道韞讓學子發表對這首詩歌的看法。衛喬昔低著頭,還在思考,就見梁山伯與祝英臺早已齊齊舉起了手,兩人同時舉起的手,默契異常,讓兩人都忍不住相視一笑。

謝先生微微一笑,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學生梁山伯,學生覺得這首詩一定是一位男人所作,他雖然寫出了花木蘭的忠和孝,卻未能寫出她的自主意氣。”梁山伯開口道。

謝道韞聽了梁山伯的見解,似乎很滿意梁山伯的看法,便笑著鼓勵他繼續講下去。

梁山伯覺著自己同祝英臺是一樣的想法,讓祝英臺接過他的話繼續講。

“先生,故事裏的木蘭之所以從軍,並非出自本意,而是因為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阿爺無長兒,木蘭無長兄,木蘭出於忠孝,不得不女扮男裝,替父從軍,其聰明勇敢,令人敬佩。但遺憾的是,木蘭最後還是回到了當窗理雲鬢,對鏡貼花黃的閨閣之中,為什麽女人就不能揮灑天地,而男人總要把女人關在房裏,不讓其自主自由呢?”

等祝英臺說完,事實證明兩人的確是默契異常,許多看法都是不謀而合的。

衛喬昔雙手托著下巴,目光在梁山伯與祝英臺身上來回轉了幾圈。

祝英臺有這種想法,她倒是不覺得奇怪,畢竟一個姑娘家,敢男扮女裝來書院讀書,自然是不願意受閨閣束縛,想要闖一闖證明自己,就連衛喬昔,當初要來尼山書院,也是為了這點,報覆馬文才,也不過是個幌子。

只是梁山伯卻是讓衛喬昔感到意外了。即便知道梁山伯一直是個憨厚忠實的人,她以為梁山伯多少也會囿於整個環境,會對拋頭露面的姑娘帶有一絲偏見,卻不想,他居然會覺得女子也該同男子一樣自由。

謝先生才過眾人,自己本身敢於在這世道之中出來做先生,自然也同祝英臺是一樣的想法。

“這首北魏的民歌,意在通過聰明勇敢的花木蘭宣揚忠孝思想,這是中原文化的傳統,難得你們二位身為男子能有如此見解,將來兩位的夫人必讓花木蘭羨慕不已。”

衛喬昔笑了笑,祝英臺未來有沒有夫人她不知道,不過梁山伯未來的夫人倒是挺幸運,至少夫君並不會輕視他。

但,有這樣想法的男子畢竟少數。

“我有問題請教。”王藍田也舉起了手,“自古以來男尊女卑,先生乃是女流之輩,何以有顏面端坐其上,讓眾男子屈居於下而面無愧色呢?”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書院講堂自然以道高術專者為尊,不學無術者為卑,這就是我為什麽端坐上位而面無愧色的道理。”謝道韞面對王藍田明顯的刁難,並不慌亂。衛喬昔見自己的偶像對答如流,與眾人一起鼓掌。

馬文才自然也是看不起女人的那大半人之一,再加上睡眠不足,心裏本就有些煩躁,便拿著一卷書舉了手。

馬文才在學子之中話語權很大,只消一個動作,就算不用說話,課堂也立刻安靜了下來。

馬文才站起身,“先生果然才思敏捷,口舌鋒利,不過學生嘗聞女子必須遵守三從四德,先生所謂如何?”

“本席向來從天理,從地道,從人情,此乃所謂三從,執禮,守義,奉廉,知恥,此乃四德,這三從四德你沒有聽說過?”既然能答王藍田的話,對於馬文才,謝先生自然也能從容應付。

馬文才搖頭,輕嘲一聲“先生明知三從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而婦德,婦言,婦容,婦功這四德,請問先生又遵守了哪一條?”

馬文才明顯詰難,梁山伯便站起來與他據理力爭。

論講道理,梁山伯還沒怕過誰,馬文才確實被他說的啞口無言。

“哼,本公子豈能與你等小人和女子共處一室,聽著,是男人的話就跟著我走。”馬文才有些惱,冷哼一聲,學堂裏的學子,或是同意馬文才的看法,或是迫於馬文才的淫威,總之有大半都離了席。

“衛喬昔,和我走。”馬文才見衛喬昔不動,抓住她的手要拉她一起出去。

“關我什麽事啊,我不走。”衛喬昔試著抽出手,發現掙脫不開,“馬文才,這是書院,謝先生是我們的先生,你別胡鬧。”

“衛喬昔,你要幫著他們是嗎?哼!”馬文才怒極,將她的手甩開,氣憤離開。

馬文才氣極,甩手間絲毫沒有控制力道,衛喬昔的手就重重甩在了桌角,一時間只覺得火辣辣的疼,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衛喬昔捂著手,忍著痛站起來向謝道韞鞠了一躬,“先生,我去把他們勸回來。”

衛喬昔甩了甩手追出去。

馬文才帶著一群學子在孔子像下整整齊齊坐了幾排,遠遠看著還挺有氣勢。

衛喬昔揉了揉手,嘆了口氣,走過去。

“馬文才。”

馬文才見到她,冷哼一聲,“怎麽?不去和梁山伯上課?”

“行了,我的馬大少爺。”衛喬昔蹲在馬文才面前,重重地嘆了口氣,雙手搭在馬文才的膝蓋上,仰頭看他,無奈又好笑。

馬文才順勢註意到衛喬昔手上的紅腫,忍不住緊了緊眉,“你的手怎麽了?”

“你還問?不是你把我的手甩開,我能磕著桌子嗎?”衛喬昔把受傷的手伸到馬文才的面前控訴他,“你下手真是一點不留情吶。”

馬文才按下她的手腕,偏過臉,語氣僵硬,“若不是你偏幫梁山伯,執意不同我走,我也不會生氣。”

“我幾時偏幫梁山伯了?”衛喬昔道,“馬大少爺,還在上課,你帶著同學們集體罷課,是不是不合規矩?”

馬文才倔著不說話。

“文才兄,蘇大娘說她要休息三日,不做飯了。”王藍田跑過來。

“文才兄,浣衣局的女工也不洗衣服了。”秦京生跑來。

“公子,那些女人全部休工了。”馬統跑過來。

“什麽?我們休課她們休工?”馬文才站起身,被衛喬昔好言好語平息了一點的怒火又起。

馬統指著學堂,“她們在那兒呢。”

“走。”馬文才帶著一群學子往學堂走,一副算賬的架勢。

衛喬昔想攔住他們,發現自己蹲太久,腳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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