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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立冬、藤椒烏魚 裴昭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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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立冬、藤椒烏魚 裴昭點了點頭……

裴昭點了點頭:“嗯, 勞煩姜小娘子,還是平日那砂鍋煲就好。”

姜如意應了一聲,雖然從心裏面覺得驚訝, 但是或許這會兒,裴少尹正好餓了呢?

姜如意笑著朝他說一句稍等,然後就進了廚房, 開始起鍋燒油做飯。

食店裏,只三三兩兩的坐著幾桌食客。因著今日來的早, 所以客人們並不著急, 都湊在一起互相談笑著,或者悠閑的吃著桌上一碟五香豆腐幹。

廚房裏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 緊接著是水開後咕嚕冒泡的動靜,一股飯菜香氣隱約充斥在空氣中。

裴昭聽著周圍的煙火氣,他視線落在窗旁的小簾子上,看著上面的蓮花纏枝花紋, 眼前漸漸浮現出幼年時, 一家三口自山中郊游的情景。

郊外別苑中,房間裏,幼年的自己特意早起穿了一身新衣,手上拿著父親遞過來的弓箭, 滿心期待今日進山游玩的事情。

父親笑著說道:“從謙近日練習了騎射,待會兒進了山裏, 必定能獵到兔子和鹿。”

娘親今日的心情也很不錯, 她伸手替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領, 臉上難得露出一抹笑容來。轉而看看自己手裏拿著的弓,卻又皺起了眉頭。

娘親問道:“夫君,今日是出門游玩, 拿弓箭做什麽?”

父親笑著拍拍自己的肩膀,然後轉頭朝阿娘回答道:“如今立了夏,天卻不算太熱,正是獵物漫山遍野跑的時候,今日端午節,讓從謙獵幾只兔子練練手,正好晚上帶回來加菜。”

娘親聽著父親的話,眉頭卻皺的更緊了些。

她開口:“夫君也知道今日是端午節,咱們進山是為了游玩,如何又要做這些不務正業的事情?”

父親聽到這話,禁不住皺起眉頭,他低頭朝著年幼的裴昭說道:“你和管事先上馬車,將弓和箭筒都搬到前面那輛車上去,我和你阿娘坐後面那輛,稍後就趕上來。”

年幼的裴昭緊緊地抿起嘴巴,看著父親和娘親劍拔弩張的表情,年幼帶著稚氣臉上,變得有些蒼白。不過他仍是聽話的點點頭,挺直起脊背,同裴管事一起邁出了門。

在他邁出房門的一瞬間,身後傳來父親刻意壓低的聲音:“弓馬騎射,這如何算是不務正業的事情?夫人這話著實偏頗了。”

娘親冷哼一聲:“什麽弓馬騎射,夫君不必同我一個婦道人家說這些。今日既然是進山游玩,就莫要做些旁的無用之事。”

父親聲音變得高了些:“這如何是無用之事?夫人這樣管束兒子,是不是太嚴厲了?”

“夫君竟然說我嚴厲?你那些亂糟糟的畫卷我管不得,現在連兒子的事情,都不能過問了?”

身後的房間裏傳來越來越大的爭吵聲,裴管事擦擦額上的汗,勉強擠出個笑容說道:“阿郎,咱們先去放弓箭吧,等東西放好了,郎君和娘子……就談完事情出來了。”

年幼的裴昭,仰起那張蒼白的小臉來,朝著裴管事認認真真的點點頭:“嗯,阿娘素來喜歡潔凈,我待會兒一定會將弓箭擺的齊整些,不讓阿娘煩惱。”

裴管事“哎”了一聲,連忙接過他手裏的弓和箭筒,腳步匆匆的朝別苑外面走去。直到將弓箭整整齊齊的擺好,裴昭那張小小的臉上,才又恢覆了雀躍的神情。

他站在馬車外等啊等,卻一直不見父親和阿娘出來,他卻仍然堅持站在原地,努力的睜大了眼睛,看向別苑裏面。

片刻之後,裴管事去而覆返,將他抱到了馬車上:“郎君說,讓我先帶阿郎進山,他和娘子隨後就到。”

年幼的裴昭回頭看了一眼擺的整整齊齊的弓箭,有些失望的“哦”了一聲,不過卻也沒辦法。他又朝別苑中看了一眼,然後才松開手中的簾子,坐進車廂中。

馬車緩緩動起來,然後逐漸加快了速度,朝山中駛去。

如今這段時日多雨,山道兩側的草木生長十分茂密,年幼的裴昭掀開馬車簾子,果然見草叢中有兔子飛快的跑過,想到一會兒就能獵兔子了,他雙眼中露出雀躍的神色。

在馬車拐過山路,駛上一處平地的時候,身後突然間傳來一陣巨大的響聲,緊接著是馬匹嘶鳴的聲音。

裴昭疑惑的從草叢裏收回視線,往方才那經過的山下看去,只見山道上煙塵漫天,一片昏黃黑暗,仿佛巨大的災難霎那間降臨人間。

耳邊,傳來裴管事哆嗦的聲音:“山、山道滑坡了,郎君和娘子都在後面那輛馬車裏,郎君和娘子……”

裴管事後面的話,漸漸消失在哆嗦的哽咽聲中。

年幼的裴昭怔楞著擡著一張小臉,他回望著山下煙塵漫天,似乎明白了什麽,小小的臉上漸漸褪盡了血色。

耳邊轟隆聲滾滾,裴管事猛然反應過來,匆匆將他推回車裏,駕著馬車朝遠處奔馳而去。

昏暗的車廂中,小小的裴昭聽著外面巨大的轟響聲,還有車輪壓在山路上的響動聲,身子蜷縮起了一團,雙手緊緊的捂上了耳朵。

“裴少尹?”

食店裏,一道軟糯中夾雜著明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

裴昭抽離的意識重新聚集起來,他擡頭看向面前盈盈含笑的小娘子,眼眸逐漸恢覆了清明。

裴昭開口喚了一聲:“姜小娘子。”

姜如意伸手一指他面前的砂鍋,笑著張口:“裴少尹點的砂鍋煲好了,請慢用。”

說著,姜如意又納悶的朝他臉上看了看,多問了一句:“裴少尹看著臉色不太好,可是早上匆忙去侍郎府中,沒來得及吃早飯?”

裴昭拿起勺子,低低自喉嚨中“嗯”了一聲,眼尾隱約泛著一抹紅。

姜如意點點頭,收起那端菜用的大托盤,轉身離去。片刻之後,她又腳步輕快的走了回來,將一杯玫瑰紅糖飲擺在面前的桌子上。

裴昭看著那冒著熱氣的飲子,輕擡了一下眉毛,不解的朝她看過去。

姜如意笑著朝他解釋道:“這是本店秋日裏推出的玫瑰紅糖飲,請裴少尹嘗嘗味道。”

裴昭端起那杯飲子來,低頭喝了一口,這飲子不用想,便知是女郎們喜愛的味道,喝起來甜絲絲的,還帶著股淡淡的花香。倒是,並不難喝。

等喝完一口那熱氣騰騰的飲子,裴昭原本緊繃的身體,不知怎得就放松了下來。

他原本深色的眼眸中,重新浮現出星點笑意,擡起頭來朝姜如意點點頭:“嗯,味道很甜。”

裴昭手中握著那杯飲子,眼眸含笑,話中透出一股與平日不同的溫柔語氣,結尾時音調稍微向上揚起,勾的人心也跟著跳了一下,又迅速散入到空氣中,消弭無蹤。

姜如意聽著他話音裏的笑意,微垂了一下眼,餘光恰好瞥見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一下。

姜如意連忙移開視線,輕咳一聲,見他沒有其餘要點的吃食,匆匆轉身離開。

裴昭看著姜如意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良久之後,輕笑了一聲。

他再次低頭看向杯子裏,只見裏面飄著幾點殷紅的花瓣,口中還帶著股淡淡的蜜甜。

裴昭低下頭,將那杯散發著熱氣的飲子喝完,垂目笑了起來。

等回了廚房裏,姜如意想著剛才那情景,不由得感覺臉頰有些發熱。方才裴少尹那語氣加上眼神,莫不是有別的意思?

這個念頭才剛升起,姜如意很快又搖搖頭,覺得自己實在是想多了,或許只是因為那玫瑰紅糖飲子,格外的好喝呢?

姜如意伸手給自己倒了杯飲子,等杯中熱氣散去之後,感覺臉上的熱度也消退了。

她飛快的喝了一口飲子,緊接著就滿意的笑笑,覺得自己調的這玫瑰紅糖飲,滋味確實不錯。

等到了下午,阿芍實在是躺的煩悶了,到底不聽勸阻的下了床。

她朝姜如意說道:“小娘子,我真的已經不難受了,一直在床上躺著,實在無聊的緊,小娘子還是讓我幹活吧。”

姜如意見阿芍的精神頭不錯,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確認沒再燒起來,這才點點頭同意。

看著阿芍樂呵呵的進了食店,麻利的收拾桌子、招呼客人,齊飛從一旁看著,臉上半是無奈半是笑。

姜如意也在一旁笑了起來,幹脆由著她,自己回了櫃臺後面盤帳。

……

等過完了重陽節,後頭緊接著便入了冬。

自立冬之後,北風呼呼的刮了幾日,溫度徹底降了下來,食店裏的姜如意三人,都換上了厚厚的夾襖。

如今主題砂鍋煲已經輪過了一遍,姜如意便將食店中,那打折的宣傳廣告撤了下來。

雖然活動結束,但是除了從前的熟客們之外,又因著那主題砂鍋煲的噱頭,吸引來了不少新客人,這倒是讓姜如意感覺十分意外。

如今食店中每日客人爆滿,姜如意三人整日忙得腳不沾地,相應的,每日賺的銀錢也似流水一般入賬。

等到月末盤帳的時候,齊飛看著笑容燦爛的姜如意,懶洋洋的從賬上記上最後一筆,然後才將毛筆擱下。

齊飛說道:“小娘子別笑了,近日總有食客問我,咱們食店什麽時候再加幾張桌子,如今每日都要排隊,實在是不方便。”

姜如意聽到齊飛提起這件事,原本飛揚的眉毛,接著又垂了下來。

因著食店裏的生意太過火爆,所以立冬之後,她又在食店中添了好幾張桌子並凳子,但是一來食店的空間就這麽大,二來桌子加多了,過道便覺得擁擠。

是以如今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委屈食客稍微等等,或者幹脆打包外帶回去。

不過,雖說問題暫時解決不了,但也不能虧待自己的腸胃不是?這段時間砂鍋煲有些吃膩了,姜如意便琢磨著換換口味。

她讓齊飛出去一趟,買了兩條烏魚回來,打算做一道藤椒烏魚。

烏魚也就是後世常見的黑魚,可以用來做水煮魚或者酸菜魚,味道都十分不錯。

本朝雖然還沒有辣椒,但是姜如意驚喜的發現,除了茱萸和花椒之外,竟然還有藤椒。

她指揮著齊飛將魚沖洗幹凈,先將魚肉片下來,然後放在案板上,用刀切成雙飛大片。

廚房裏,姜如意耐心的指導著齊飛:“這魚片要薄,第一刀不要切斷,第二刀才一塊切下來。”

“下刀的時候斜著切,這樣切出來的魚片才大,吃起來也更彈滑。”

齊飛按照姜如意的方法,斜切出了一片魚片,拿在手上對著光看看。只見這魚片薄透而不破,兩片魚肉連在一起,果然像是蝴蝶翅膀一樣,比直接切的魚片要大上許多。

姜如意滿意的點點頭:“沒錯,就照這個模樣切。”

齊飛對於小娘子在廚藝上的新奇點子,早就領教了頗多,他好奇的往那魚片上看看,然後就嘆服的點了點頭,認認真真的繼續切起來。

姜如意讓齊飛切著,自己拿出一罐酸菜,將上面的蓋子打開。

一股濃郁的酸香,瞬間從罐子裏面飄了出來,那味道引得阿芍好奇湊過來看看,光聞著就覺得酸爽開胃極了。

阿芍問道:“小娘子,待會兒要用這酸菜和魚片一起煮嗎?”

姜如意先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是要用這酸菜不錯,但卻不是跟魚片煮,而是跟魚頭魚骨一起煮,等煮好之後撈出來,這叫做借味。”

阿芍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雖然不明白小娘子的意思,但是聽上去就覺得肯定好吃。

姜如意看著阿芍這副期待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用筷子從罐子裏夾出不少酸菜,又倒了一些湯汁出來,然後將盛酸菜的罐子,重新放回到架子上。

等齊飛片完了魚,正用姜汁、料酒和鹽腌魚片的時候,姜如意開始起鍋燒油,等油熱炒香了蔥姜和酸菜,她往鍋中倒入一大碗清水,然後將魚頭和魚骨放入鍋裏,耐心的燉了起來。

廚房裏,一股濃郁的酸香味道飄散出來,鍋裏的魚骨湯不斷沸騰翻滾著,湯汁逐漸變為濃郁的奶白色。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姜如意將燉爛的魚骨魚頭和酸菜撈出來,讓奶白色的魚湯繼續在鍋裏煮著,她往碗裏倒了些幹粉,開始抓拌腌好了的魚片。

這魚片講究抓拌之後立刻下鍋,否則時間一長,魚片容易粘在一起,吃的時候口感就不好。

等將這薄透爽滑的魚片下入鍋中,看著魚片由半透明變為白色,立刻起鍋盛出來。然後將藤椒擺在魚片上面,用滾熱的油一澆。

只聽從魚片上傳出“滋啦”、“滋啦”的響聲,麻椒的香麻滋味全都隨著熱油滲入進魚片裏,一股濃郁的鮮香味傳了出來。

阿芍和齊飛兩人聞著那味道,嘴饞的吸吸鼻子,阿芍趕緊拿來碗筷擺在桌上,又盛了三碗米飯,等姜如意坐下之後,迫不及待的朝魚片上夾去。

“嘶……咳咳咳,好辣。”

阿芍才吃了第一口,就被辣的咳嗽了幾聲,她一邊用手在嘴邊扇著,一邊趕緊站起來找水。

齊飛原本聽到這個名字,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不料一口藤椒烏魚吃下去,仍然被那辣味辣的一個激靈。不過辣味過後,那椒麻爽口的香味充斥進味蕾裏,讓人越嚼越覺得上癮。

就連阿芍,連喝了幾口水之後,又坐了回來,嘴饞的朝魚片上夾去。

齊飛納悶的朝她看過來:“怎麽,又不嫌辣了?”

阿芍:“辣是辣些,但是小娘子做的這藤椒烏魚真好吃。”

姜如意聽著阿芍的感嘆聲,瞇起眼睛笑笑。

她吃了一口藤椒烏魚,只覺得這魚片入口爽滑彈嫩,再包裹上酸菜和麻椒的酸香,吃著果然十分開胃。

她又舀起一勺魚湯淋在米飯上,看著那奶白濃郁的湯汁滲入粒粒米飯中,姜如意就著香麻的魚片,吃那澆了湯的米飯。

等三人一陣風卷殘雲之後,都捂著肚子,集體吃撐了。

等到晚些時候,裴管事竟然送了一副畫來。

如今不知是不是來的次數多了,裴管事對姜如意的態度格外熱絡。

他笑著說道:“我家阿郎讓我送這副畫來,請姜小娘子收下。”

姜如意聽著這頭沒尾的話,有些納悶的將那畫卷打開,只是入眼是一片蒼翠的青竹,同上回那盞河燈上所畫的婆娑竹影,看著倒十分相配。

姜如意擡起頭來:“這畫上是貴府中的竹子?”

裴管事笑笑:“這卻不知道,只是聽阿郎說,如今入了冬天,草木枝葉皆枯萎了,所以送這幅青竹來,替貴食店添幾分綠意。”

姜如意原本不打算收,但是聽說是放在食店裏的,又想著那幾盆米竹已經發黃枯葉了,倒是有些意動。又想著,或許這位裴少尹格外講究、喜歡竹子,所以冬日裏也要掛一幅畫看著?

姜如意這樣想著,幹脆點點頭收了下來。

裴管事繼續說道:“我家阿郎還說,如今這食店同府中離的不遠,姜小娘子若是得空,什麽時候想看竹子,盡可以去府中做客。”

姜如意聞言只笑了笑,並未將這話放在心上,她朝管事說道:“裴少尹客氣了。”

裴管事見完成了任務,朝姜如意拱了拱手,笑呵呵的告辭離開。

第二日,當裴昭邁進食店的時候,就見阿芍正在跟一桌客人說話。

“我們小娘子正在找大食店呢,等找到了合適的,日後可能要搬走。”

裴昭聽到阿芍的話,腳步突然間頓住,他滿臉皆是意外之色,朝阿芍說話的方向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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