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舊案、溜丸子 兩人的話一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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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舊案、溜丸子 兩人的話一出口……
兩人的話一出口, 裴昭看向姜如意的眼神格外的明亮。
他朝姜如意點點頭，壓低聲音說道：“女郎聰慧。”
姜如意臉上露出個笑容來，也低著聲音繼續道：“他們既然沒有銀錢, 若是要住店或者喝酒，那就肯定要去當鋪裏將財物換成銀錢。那些大酒樓裏，可不會像我這小食店一樣, 讓他們拿東西賒賬。”
裴昭略一沈吟，便朝姜如意搖搖頭：“料想他們自始至終, 就一直沒有將贓物當眾示人的打算, 這一次拿出這支花簪，已經是意料之外的舉動。”
裴昭想到皆因為姜如意的機敏, 那兩名山匪才會將這線索留下，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他說道：“某這就讓人去城中各大當鋪詢問，看昨日和今日是否有可疑的人出現。”
姜如意見找到了線索，心情變得輕松不少。
她又指一指桌上那碗三鮮小餛飩和水晶蝦餅, 臉上露出個笑容來, 語氣輕松的開口：“裴少尹若是再不吃，待會兒等這幾樣吃食涼了，便不好吃了。”
裴昭迎上姜如意那雙微彎起來的眼睛，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擺著的吃食, 碗裏那三鮮小餛飩還冒著熱氣，正上升到空氣中, 再緩緩四散開。
裴昭垂眼拿起勺子, 舀了一只小小的元寶餛飩, 放入口中咀嚼。
待咽下之後，他才靜靜的擡起雙眼，對著姜如意認真的點了點頭：“嗯, 多謝女郎提醒。”
……
第二日一大清早，姜如意才剛從廚房中掀簾出來，就聽到食客們正在議論山匪被捕的事情。
“聽說昨天夜裏，開封府衙役包圍了藏香閣，當場就從裏面擒獲了幾名山匪。”
“這件事情可當真是兇險，誰能想到山匪竟然混入了汴京城中，還躲去藏香閣裏逍遙？”
“若是沒有府尹和裴少尹，恐怕這一次，城裏面就要出亂子了。”
此話一出，食客們紛紛點頭，都說裴少尹人雖然性子清冷，但辦事雷厲風行，著實讓人放心。
等感嘆過一陣子之後，又有常來食店的客人，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怪不得這兩日，我總見到開封府衙役來這裏吃飯，敢情是暗中潛伏在各個酒樓食店裏，尋找山匪的蹤跡。”
“這麽說的話，那些山匪豈不是混進來好幾天了？”
幾名食客說著，見到姜如意端著托盤走出來，連忙轉過頭來朝她問道：“姜小娘子，你之前聽沒聽說山匪的事情？”
此話一出，食店裏的客人們，皆十分好奇的朝姜如意看過來。
姜如意迎上眾人的目光，輕垂一下眼簾，她端著托盤走到一桌客人面前，將手上那兩籠水晶餃子放下，然後才笑著搖搖頭說道：“之前倒是當真不知道。”
等說完之後，她又自臉上露出個後怕的表情來：“幸好那山匪進城之後，徑直去了城東，若是當真來了這小食店，豈不是糟糕？”
食客們一聽見姜如意這話，皆紛紛點頭，說確實如此。
又有客人好心的提醒，說姜小娘子這食店中只有兩個年輕的小娘子，平日裏可要註意安全。
姜如意朝那說話的客人笑笑，連忙張口謝過，又說道：“幸好這食店離著開封府衙門不遠，平日裏又有客人們常來，人一多便覺得安全些。”
食客們紛紛笑著點點頭，說日後必定常來吃飯，若是真出了事，必是要出手幫忙的。
姜如意又向客人們問了兩句山匪的事情，又問總共有幾個人落網，當聽說那兩名山匪果然還另外有同夥時，姜如意咬了一下嘴唇，轉身朝櫃臺走去。
等給另一桌客人送完吃食，阿芍快步走了過來，壓低聲音說道：“太好了，小娘子，裴少尹將那夥山匪擒獲，這下終於能踏實了。”
姜如意聽著阿芍輕快的語氣，心裏也同樣是一松。
見這一波客人的吃食都上齊了，姜如意去後院拔了兩個萊菔，擡腳進了廚房裏。
阿芍跟著走進來，指了指她手裏問道：“小娘子，咱們中午要炒這萊菔吃嗎？”
萊菔，也就是後世常見的蘿蔔。
姜如意朝她一笑，搖了搖頭，語氣輕快的說道：“不炒萊菔，咱們中午做溜丸子吃。”
說著，她將洗幹凈的萊菔放在案板上，又從旁邊拿過一塊豚肉來，並排放在一起，開始做餡。
做溜丸子的第一步，需要先炸丸子，炸丸子有葷餡和素餡兩種，姜如意打算兩種都做些。如果中午吃不完也不要緊，晚上再下鍋覆炸一遍，照樣酥脆可口，味道和新炸出來的一樣。
姜如意將那萊菔先切絲，下鍋焯一遍水，等將水攥幹之後用刀切碎，豚肉也剁的細細碎碎的，分別加入鹽、雞蛋和面粉，按一個方向攪拌均勻。
姜如意從前吃炸丸子的時候，覺得十分好奇，明明丸子裏只有一點餡兒，吃著怎麽會如此的蓬松酥脆？
後來才知道，炸丸子口感蓬松的訣竅，是將切碎的饅頭摻進餡裏，她試過之後，發現果然如此。不禁從心裏面感嘆，這家家戶戶皆流傳的炸丸子方法，實在樸素而有效。
姜如意從鍋裏拿出半個籠餅，切碎之後加入餡料裏，然後將那兩種餡，分別團成一個個小丸子，丸子不能做的太大了，不然待會兒不容易炸透。
她將竈上起鍋燒油，油溫三分熱的時候便將小丸子放進鍋裏，慢慢炸到八分熟，然後再投入熱油中覆炸一遍，等炸完素丸子之後，又炸肉丸子。
將這兩種餡的丸子撈起來控油，鍋裏用清醬汁、蔥花和澱粉勾一些鹵，加入撕成小朵的木耳，將炸丸子放進去滾一下，這道鹹香酥脆的溜丸子就做好了。
姜如意和阿芍坐在桌子旁邊，咬一口外酥裏嫩的炸丸子，聽見嘴裏哢嚓哢嚓的聲音，十分滿意的點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情放松的緣故，姜如意就著這盤溜丸子，一口氣吃了兩碗稻米飯。
接下來兩日，汴京城裏果然風平浪靜。
有不少人得知了開封府擒獲山匪的事，路過那肅穆威嚴的大門的時候，皆好奇往裏望上一眼。
開封府門口，姜如意聽著衙門中亂糟糟的聲音，有些意外的朝裏看了看。
她手裏拎著一只小食盒，裏面放著新漬好的蜜煎，因著這幾日，裴少尹沒來食店裏，今日早晨，姜如意看著罐子裏漬好了的蜜煎，想著幹脆跑這一趟，就當是對裴少尹的感謝。
一道身影笑吟吟的自裏面走了出來，一見到姜如意，立馬朝她迎了出來：“姜小娘子，跟我來。”
姜如意見到來的人是唐錦，心裏更加意外了些。她點了點頭，同唐錦一起朝衙門裏走去。
等進了開封府的大門，裏面的聲音變得越發嘈雜起來，其間還夾雜著衙役的說話聲。
姜如意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一眼，朝唐錦問道：“最近衙門中很忙嗎？”
唐錦也順著她的視線朝側院看了一眼，然後才將目光收回來，朝姜如意點了點頭：“可不是嗎？這起匪患平息之後，官家下了命令，由開封府負責將山匪綁來的村民，皆安置回家鄉。”
“如今這些村民皆聚集在衙門中，等著被集體遣送回去，若是沒了家鄉的，便另外安置。”
“這起匪患牽連的州縣極多，朝廷中各部門皆要從中協調，這幾日，我見大伯和裴少尹都快要忙瘋了。”
姜如意聽著她的話，點了點頭，她低頭看一眼手上的食盒，朝唐錦說道：“這是前幾日裏，裴少尹請我幫忙漬的蜜煎，既然裴少尹不得空，還請唐小娘子幫忙轉交。”
唐錦最近被開封府尹拘著不準亂跑，唐飛又不願陪她，今日好不容易見到姜如意，哪肯輕易放她走。
她親親熱熱的挽住姜如意的胳膊，晃了晃說道：“姜小娘子好不容易來一趟，就當陪我四處走走。大伯和裴少尹這會兒正在議事，估計快要結束了，到時候姜小娘子再親手交給裴少尹，豈不是正好？”
姜如意看著唐錦一副期待的表情，無奈的笑笑。
不過，轉念想到這具身體的父親曾經在此當值，上次來沒能好好轉轉，於是便也點了點頭：“好。”
……
書房中，開封府尹和裴昭正在議事。
因著這起匪患十分嚴重，此次又牽扯上了汴京城，是以官家對此事相當重視。如今終於將山匪悉數擒獲，開封府上下皆松了一口氣。
開封府尹看著手中寫好的公文，滿臉讚許的點點頭：“從謙，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裴昭朝上峰拱了拱手，恭敬的回一句不敢。
開封府尹將那公文封好，準備明日呈報給官家，他看著下首這位能幹的少尹，感慨之餘，腦海裏不禁回憶起一些往事來。
“多年以前，衙門中有位司錄參軍，也同你一樣年紀輕輕便十分能幹。”
裴昭看向這位上峰，聽他突然回憶起往事來，有些意外的擡擡眼眸，不過卻沒有出言打斷。
書房裏靜悄悄的，只有開封府尹帶著些感慨的聲音響起：“那位司錄參軍腦子機敏有手段，為人也豪爽不羈，在衙門中人緣極好。除了平日裏負責的政務外，還兼著府司西獄的職責。”
“從謙，你別看如今汴京城繁華安穩，早些年裏，卻也是出過幾樁大案的。”
見開封府尹轉頭朝自己看過來，裴昭亦點點頭：“某從前查看過檔案室中的檔案，也略知道一些。”
開封府尹笑笑，點頭誇讚道：“不錯，從謙你平日確實勤勉。只不過，那些檔案中只有冷冰冰的文字記載，就算記載的再詳細，哪有親身經歷的震撼？”
聽府尹要講從前的案子，裴昭坐直起身子，認認真真聽著。
開封府尹說道：“當時，有一樁案子，恰好發生在距離城南一百裏的郊外，好幾名山匪打劫了一輛商隊，不但劫下所有貨物，而且還將整個商隊滅了口。”
裴昭聽了，緊緊皺起眉頭：“汴京城外，朗朗乾坤，不僅劫物還要殺人，竟然如此罪大惡極？”
開封府尹點點頭：“誰說不是？那時候，姜錄事聽聞此事，立刻親自帶人出城追捕，很快就將那夥山匪緝拿歸案，關進了大獄中，準備等審訊之後全部問斬。”
“卻萬萬沒有想到，一名山匪假扮成了趕車的啞巴，趁亂逃走了。”
裴昭聽到這話，心中隱隱有股不祥的預感，忍不住追問：“然後呢？”
開封府尹回憶到這裏，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漸漸的，他一雙如鷹般銳利的目光中染上抹悲色：“那逃走的山匪見營救不出同伴，便偷偷跟到了姜錄事的家中，趁著深夜人靜，所有人都沈睡的時候，在他家中四處皆點燃了火……”
“聽聞那一夜，姜府中隱約來尖叫和哭嚎聲，那山匪竟然狠毒的鎖住了所有的門窗，人在裏面被煙霧一嗆，根本沒有力氣逃出來。”
“等到第二日發現的時候，姜錄事和夫人已經雙雙喪命，只餘下一名幼女，因為半夜啼哭被乳母抱到花園中玩，僥幸逃過一劫。”
開封府尹說完這件往事，整個人都似疲憊起來。
書房中越發安靜，耳邊似乎響起姜家人驚恐的慘叫和哭嚎聲。
開封府尹伸手蹭一下眼角，朝裴昭擺擺手：“今日這是怎得，突然回憶起這件事情來，從謙莫要嫌我啰嗦。”
裴昭雙目深深的看向府尹，靜默許久之後問道：“那幼女後來如何了？”
開封府尹嘆了一口氣：“姜錄事家中人口不豐，在汴京城中沒有其他親眷。當時某和你三叔商議了許久，最終將那小女郎送入慈幼局中，囑咐你六叔好好將她扶養長大，同時開封府的同僚們皆照拂一二。”
開封府尹說完之後，又嘆道：“只是，一個失去雙親的小女郎，就算有人照拂，想來成長也是極為不易。”
裴昭雖然早有猜測，但在聽到“慈幼局”三個字的時候，捏著公文的手指不自覺收緊起來。
他腦海中浮現出姜如意那張總是笑容明媚的臉。他知道她自幼失去雙親，從慈幼局中長大，卻不料失去雙親的緣由，竟是如此慘烈。
裴昭突然間從座位上站起來，開封府尹驚訝的轉頭看向他，卻見他迅速的拱了拱手：“唐公，這樁山匪的案件，某要再去仔細梳理一遍，以免像當初那樁案子一樣，有漏網之魚。”
開封府尹聽他如此說，也點點頭，任他自去。
裴昭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想著如今這起山匪事件，臉上露出抹憂色，匆匆邁步朝外面走去。
書房外面，裴昭才剛一邁出門，就聽耳邊傳來唐錦的聲音。
“裴少尹。”
唐錦朝他走過來，又看了一眼書房裏：“你和大伯的事情商議完了？”
裴昭停住步子，朝唐錦看過去：“何事？”
唐錦笑著說道：“當然有事。姜小娘子說你要的蜜煎漬好了，今日親自送過來，我帶她在衙門裏轉了轉，這會兒正在後院休息呢。”
裴昭看著唐錦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原本緊繃的雙手，不由自主的收攏握緊起來。
唐錦納悶的朝他看看：“裴少尹不去後院找姜小娘子嗎？”
裴昭開口說一句：“某這就去，多謝。”
然後匆匆邁步，朝後院的方向走去。
院門外，裴昭轉過一棵蒼勁的松樹，徒然又停了下來。他看一眼不遠處的月洞門，竟罕有的躊躇起來。
後院裏，姜如意正左右看看無人，心想反正也閑著無聊，索性自食盒中端出一盤蜜煎，放進嘴裏一顆，十分悠閑的吃著。
方才，唐錦帶她從衙門裏轉了一大圈，然後讓她坐在這裏休息，說自己去書房外面看看大伯和裴少尹議完事情沒有。
依照姜如意估摸著，唐錦已經去了將近一盞茶的時間。這樣看起來，那位裴少尹實在是忙碌的緊，這樣一想，心裏面不禁升起幾絲同情來。
不過，這零星的同情心只持續了一小會兒，便被嘴裏那酸甜可口的蜜煎轉移了註意力。
姜如意吃完了一顆，低頭朝盤子裏看看，挑了顆個頭極大的杏脯，迅速的放進嘴裏，隨即笑彎起了眼睛。
月洞門外，裴昭躊躇了好一會兒，才擡腳邁進院門。一擡眼，便看到了姜如意吃著杏脯，悠閑自得的模樣。
姜如意見裴昭終於來了，雙眼迅速亮起，又連忙將那盤拿出來的蜜煎收回食盒中，重新蓋好。
“裴少尹。”
姜如意微笑著走了過來，將食盒遞給裴昭，又朝上面指了指：“這是少尹上回要的蜜煎，如今已經漬好了，請裴少尹收下。”
裴昭眼眸幽深若墨，一瞬不瞬的看著姜如意，見她微笑著把話說完，又把食盒遞過來，他這才伸手接過，將上面的蓋子打開，垂目朝裏面看過去。
這些蜜煎皆顏色鮮亮，一個個又大又圓，一看便知是仔細挑過的。
姜如意朝他說道：“上回見裴少尹格外喜愛吃杏脯，這回除了梅子和杏脯之外，還新漬了些杏片，滋味上有些不同，裴少尹可以嘗嘗。”
裴昭輕點了一下頭，擡起雙目來，認認真真的看向姜如意。
他的聲音因為喉嚨幹澀，聽上去有些沙啞：“多謝女郎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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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話一出口, 裴昭看向姜如意的眼神格外的明亮。
他朝姜如意點點頭，壓低聲音說道：“女郎聰慧。”
姜如意臉上露出個笑容來，也低著聲音繼續道：“他們既然沒有銀錢, 若是要住店或者喝酒，那就肯定要去當鋪裏將財物換成銀錢。那些大酒樓裏，可不會像我這小食店一樣, 讓他們拿東西賒賬。”
裴昭略一沈吟，便朝姜如意搖搖頭：“料想他們自始至終, 就一直沒有將贓物當眾示人的打算, 這一次拿出這支花簪，已經是意料之外的舉動。”
裴昭想到皆因為姜如意的機敏, 那兩名山匪才會將這線索留下，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他說道：“某這就讓人去城中各大當鋪詢問，看昨日和今日是否有可疑的人出現。”
姜如意見找到了線索，心情變得輕松不少。
她又指一指桌上那碗三鮮小餛飩和水晶蝦餅, 臉上露出個笑容來, 語氣輕松的開口：“裴少尹若是再不吃，待會兒等這幾樣吃食涼了，便不好吃了。”
裴昭迎上姜如意那雙微彎起來的眼睛，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擺著的吃食, 碗裏那三鮮小餛飩還冒著熱氣，正上升到空氣中, 再緩緩四散開。
裴昭垂眼拿起勺子, 舀了一只小小的元寶餛飩, 放入口中咀嚼。
待咽下之後，他才靜靜的擡起雙眼，對著姜如意認真的點了點頭：“嗯, 多謝女郎提醒。”
……
第二日一大清早，姜如意才剛從廚房中掀簾出來，就聽到食客們正在議論山匪被捕的事情。
“聽說昨天夜裏，開封府衙役包圍了藏香閣，當場就從裏面擒獲了幾名山匪。”
“這件事情可當真是兇險，誰能想到山匪竟然混入了汴京城中，還躲去藏香閣裏逍遙？”
“若是沒有府尹和裴少尹，恐怕這一次，城裏面就要出亂子了。”
此話一出，食客們紛紛點頭，都說裴少尹人雖然性子清冷，但辦事雷厲風行，著實讓人放心。
等感嘆過一陣子之後，又有常來食店的客人，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怪不得這兩日，我總見到開封府衙役來這裏吃飯，敢情是暗中潛伏在各個酒樓食店裏，尋找山匪的蹤跡。”
“這麽說的話，那些山匪豈不是混進來好幾天了？”
幾名食客說著，見到姜如意端著托盤走出來，連忙轉過頭來朝她問道：“姜小娘子，你之前聽沒聽說山匪的事情？”
此話一出，食店裏的客人們，皆十分好奇的朝姜如意看過來。
姜如意迎上眾人的目光，輕垂一下眼簾，她端著托盤走到一桌客人面前，將手上那兩籠水晶餃子放下，然後才笑著搖搖頭說道：“之前倒是當真不知道。”
等說完之後，她又自臉上露出個後怕的表情來：“幸好那山匪進城之後，徑直去了城東，若是當真來了這小食店，豈不是糟糕？”
食客們一聽見姜如意這話，皆紛紛點頭，說確實如此。
又有客人好心的提醒，說姜小娘子這食店中只有兩個年輕的小娘子，平日裏可要註意安全。
姜如意朝那說話的客人笑笑，連忙張口謝過，又說道：“幸好這食店離著開封府衙門不遠，平日裏又有客人們常來，人一多便覺得安全些。”
食客們紛紛笑著點點頭，說日後必定常來吃飯，若是真出了事，必是要出手幫忙的。
姜如意又向客人們問了兩句山匪的事情，又問總共有幾個人落網，當聽說那兩名山匪果然還另外有同夥時，姜如意咬了一下嘴唇，轉身朝櫃臺走去。
等給另一桌客人送完吃食，阿芍快步走了過來，壓低聲音說道：“太好了，小娘子，裴少尹將那夥山匪擒獲，這下終於能踏實了。”
姜如意聽著阿芍輕快的語氣，心裏也同樣是一松。
見這一波客人的吃食都上齊了，姜如意去後院拔了兩個萊菔，擡腳進了廚房裏。
阿芍跟著走進來，指了指她手裏問道：“小娘子，咱們中午要炒這萊菔吃嗎？”
萊菔，也就是後世常見的蘿蔔。
姜如意朝她一笑，搖了搖頭，語氣輕快的說道：“不炒萊菔，咱們中午做溜丸子吃。”
說著，她將洗幹凈的萊菔放在案板上，又從旁邊拿過一塊豚肉來，並排放在一起，開始做餡。
做溜丸子的第一步，需要先炸丸子，炸丸子有葷餡和素餡兩種，姜如意打算兩種都做些。如果中午吃不完也不要緊，晚上再下鍋覆炸一遍，照樣酥脆可口，味道和新炸出來的一樣。
姜如意將那萊菔先切絲，下鍋焯一遍水，等將水攥幹之後用刀切碎，豚肉也剁的細細碎碎的，分別加入鹽、雞蛋和面粉，按一個方向攪拌均勻。
姜如意從前吃炸丸子的時候，覺得十分好奇，明明丸子裏只有一點餡兒，吃著怎麽會如此的蓬松酥脆？
後來才知道，炸丸子口感蓬松的訣竅，是將切碎的饅頭摻進餡裏，她試過之後，發現果然如此。不禁從心裏面感嘆，這家家戶戶皆流傳的炸丸子方法，實在樸素而有效。
姜如意從鍋裏拿出半個籠餅，切碎之後加入餡料裏，然後將那兩種餡，分別團成一個個小丸子，丸子不能做的太大了，不然待會兒不容易炸透。
她將竈上起鍋燒油，油溫三分熱的時候便將小丸子放進鍋裏，慢慢炸到八分熟，然後再投入熱油中覆炸一遍，等炸完素丸子之後，又炸肉丸子。
將這兩種餡的丸子撈起來控油，鍋裏用清醬汁、蔥花和澱粉勾一些鹵，加入撕成小朵的木耳，將炸丸子放進去滾一下，這道鹹香酥脆的溜丸子就做好了。
姜如意和阿芍坐在桌子旁邊，咬一口外酥裏嫩的炸丸子，聽見嘴裏哢嚓哢嚓的聲音，十分滿意的點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情放松的緣故，姜如意就著這盤溜丸子，一口氣吃了兩碗稻米飯。
接下來兩日，汴京城裏果然風平浪靜。
有不少人得知了開封府擒獲山匪的事，路過那肅穆威嚴的大門的時候，皆好奇往裏望上一眼。
開封府門口，姜如意聽著衙門中亂糟糟的聲音，有些意外的朝裏看了看。
她手裏拎著一只小食盒，裏面放著新漬好的蜜煎，因著這幾日，裴少尹沒來食店裏，今日早晨，姜如意看著罐子裏漬好了的蜜煎，想著幹脆跑這一趟，就當是對裴少尹的感謝。
一道身影笑吟吟的自裏面走了出來，一見到姜如意，立馬朝她迎了出來：“姜小娘子，跟我來。”
姜如意見到來的人是唐錦，心裏更加意外了些。她點了點頭，同唐錦一起朝衙門裏走去。
等進了開封府的大門，裏面的聲音變得越發嘈雜起來，其間還夾雜著衙役的說話聲。
姜如意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一眼，朝唐錦問道：“最近衙門中很忙嗎？”
唐錦也順著她的視線朝側院看了一眼，然後才將目光收回來，朝姜如意點了點頭：“可不是嗎？這起匪患平息之後，官家下了命令，由開封府負責將山匪綁來的村民，皆安置回家鄉。”
“如今這些村民皆聚集在衙門中，等著被集體遣送回去，若是沒了家鄉的，便另外安置。”
“這起匪患牽連的州縣極多，朝廷中各部門皆要從中協調，這幾日，我見大伯和裴少尹都快要忙瘋了。”
姜如意聽著她的話，點了點頭，她低頭看一眼手上的食盒，朝唐錦說道：“這是前幾日裏，裴少尹請我幫忙漬的蜜煎，既然裴少尹不得空，還請唐小娘子幫忙轉交。”
唐錦最近被開封府尹拘著不準亂跑，唐飛又不願陪她，今日好不容易見到姜如意，哪肯輕易放她走。
她親親熱熱的挽住姜如意的胳膊，晃了晃說道：“姜小娘子好不容易來一趟，就當陪我四處走走。大伯和裴少尹這會兒正在議事，估計快要結束了，到時候姜小娘子再親手交給裴少尹，豈不是正好？”
姜如意看著唐錦一副期待的表情，無奈的笑笑。
不過，轉念想到這具身體的父親曾經在此當值，上次來沒能好好轉轉，於是便也點了點頭：“好。”
……
書房中，開封府尹和裴昭正在議事。
因著這起匪患十分嚴重，此次又牽扯上了汴京城，是以官家對此事相當重視。如今終於將山匪悉數擒獲，開封府上下皆松了一口氣。
開封府尹看著手中寫好的公文，滿臉讚許的點點頭：“從謙，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裴昭朝上峰拱了拱手，恭敬的回一句不敢。
開封府尹將那公文封好，準備明日呈報給官家，他看著下首這位能幹的少尹，感慨之餘，腦海裏不禁回憶起一些往事來。
“多年以前，衙門中有位司錄參軍，也同你一樣年紀輕輕便十分能幹。”
裴昭看向這位上峰，聽他突然回憶起往事來，有些意外的擡擡眼眸，不過卻沒有出言打斷。
書房裏靜悄悄的，只有開封府尹帶著些感慨的聲音響起：“那位司錄參軍腦子機敏有手段，為人也豪爽不羈，在衙門中人緣極好。除了平日裏負責的政務外，還兼著府司西獄的職責。”
“從謙，你別看如今汴京城繁華安穩，早些年裏，卻也是出過幾樁大案的。”
見開封府尹轉頭朝自己看過來，裴昭亦點點頭：“某從前查看過檔案室中的檔案，也略知道一些。”
開封府尹笑笑，點頭誇讚道：“不錯，從謙你平日確實勤勉。只不過，那些檔案中只有冷冰冰的文字記載，就算記載的再詳細，哪有親身經歷的震撼？”
聽府尹要講從前的案子，裴昭坐直起身子，認認真真聽著。
開封府尹說道：“當時，有一樁案子，恰好發生在距離城南一百裏的郊外，好幾名山匪打劫了一輛商隊，不但劫下所有貨物，而且還將整個商隊滅了口。”
裴昭聽了，緊緊皺起眉頭：“汴京城外，朗朗乾坤，不僅劫物還要殺人，竟然如此罪大惡極？”
開封府尹點點頭：“誰說不是？那時候，姜錄事聽聞此事，立刻親自帶人出城追捕，很快就將那夥山匪緝拿歸案，關進了大獄中，準備等審訊之後全部問斬。”
“卻萬萬沒有想到，一名山匪假扮成了趕車的啞巴，趁亂逃走了。”
裴昭聽到這話，心中隱隱有股不祥的預感，忍不住追問：“然後呢？”
開封府尹回憶到這裏，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漸漸的，他一雙如鷹般銳利的目光中染上抹悲色：“那逃走的山匪見營救不出同伴，便偷偷跟到了姜錄事的家中，趁著深夜人靜，所有人都沈睡的時候，在他家中四處皆點燃了火……”
“聽聞那一夜，姜府中隱約來尖叫和哭嚎聲，那山匪竟然狠毒的鎖住了所有的門窗，人在裏面被煙霧一嗆，根本沒有力氣逃出來。”
“等到第二日發現的時候，姜錄事和夫人已經雙雙喪命，只餘下一名幼女，因為半夜啼哭被乳母抱到花園中玩，僥幸逃過一劫。”
開封府尹說完這件往事，整個人都似疲憊起來。
書房中越發安靜，耳邊似乎響起姜家人驚恐的慘叫和哭嚎聲。
開封府尹伸手蹭一下眼角，朝裴昭擺擺手：“今日這是怎得，突然回憶起這件事情來，從謙莫要嫌我啰嗦。”
裴昭雙目深深的看向府尹，靜默許久之後問道：“那幼女後來如何了？”
開封府尹嘆了一口氣：“姜錄事家中人口不豐，在汴京城中沒有其他親眷。當時某和你三叔商議了許久，最終將那小女郎送入慈幼局中，囑咐你六叔好好將她扶養長大，同時開封府的同僚們皆照拂一二。”
開封府尹說完之後，又嘆道：“只是，一個失去雙親的小女郎，就算有人照拂，想來成長也是極為不易。”
裴昭雖然早有猜測，但在聽到“慈幼局”三個字的時候，捏著公文的手指不自覺收緊起來。
他腦海中浮現出姜如意那張總是笑容明媚的臉。他知道她自幼失去雙親，從慈幼局中長大，卻不料失去雙親的緣由，竟是如此慘烈。
裴昭突然間從座位上站起來，開封府尹驚訝的轉頭看向他，卻見他迅速的拱了拱手：“唐公，這樁山匪的案件，某要再去仔細梳理一遍，以免像當初那樁案子一樣，有漏網之魚。”
開封府尹聽他如此說，也點點頭，任他自去。
裴昭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想著如今這起山匪事件，臉上露出抹憂色，匆匆邁步朝外面走去。
書房外面，裴昭才剛一邁出門，就聽耳邊傳來唐錦的聲音。
“裴少尹。”
唐錦朝他走過來，又看了一眼書房裏：“你和大伯的事情商議完了？”
裴昭停住步子，朝唐錦看過去：“何事？”
唐錦笑著說道：“當然有事。姜小娘子說你要的蜜煎漬好了，今日親自送過來，我帶她在衙門裏轉了轉，這會兒正在後院休息呢。”
裴昭看著唐錦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原本緊繃的雙手，不由自主的收攏握緊起來。
唐錦納悶的朝他看看：“裴少尹不去後院找姜小娘子嗎？”
裴昭開口說一句：“某這就去，多謝。”
然後匆匆邁步，朝後院的方向走去。
院門外，裴昭轉過一棵蒼勁的松樹，徒然又停了下來。他看一眼不遠處的月洞門，竟罕有的躊躇起來。
後院裏，姜如意正左右看看無人，心想反正也閑著無聊，索性自食盒中端出一盤蜜煎，放進嘴裏一顆，十分悠閑的吃著。
方才，唐錦帶她從衙門裏轉了一大圈，然後讓她坐在這裏休息，說自己去書房外面看看大伯和裴少尹議完事情沒有。
依照姜如意估摸著，唐錦已經去了將近一盞茶的時間。這樣看起來，那位裴少尹實在是忙碌的緊，這樣一想，心裏面不禁升起幾絲同情來。
不過，這零星的同情心只持續了一小會兒，便被嘴裏那酸甜可口的蜜煎轉移了註意力。
姜如意吃完了一顆，低頭朝盤子裏看看，挑了顆個頭極大的杏脯，迅速的放進嘴裏，隨即笑彎起了眼睛。
月洞門外，裴昭躊躇了好一會兒，才擡腳邁進院門。一擡眼，便看到了姜如意吃著杏脯，悠閑自得的模樣。
姜如意見裴昭終於來了，雙眼迅速亮起，又連忙將那盤拿出來的蜜煎收回食盒中，重新蓋好。
“裴少尹。”
姜如意微笑著走了過來，將食盒遞給裴昭，又朝上面指了指：“這是少尹上回要的蜜煎，如今已經漬好了，請裴少尹收下。”
裴昭眼眸幽深若墨，一瞬不瞬的看著姜如意，見她微笑著把話說完，又把食盒遞過來，他這才伸手接過，將上面的蓋子打開，垂目朝裏面看過去。
這些蜜煎皆顏色鮮亮，一個個又大又圓，一看便知是仔細挑過的。
姜如意朝他說道：“上回見裴少尹格外喜愛吃杏脯，這回除了梅子和杏脯之外，還新漬了些杏片，滋味上有些不同，裴少尹可以嘗嘗。”
裴昭輕點了一下頭，擡起雙目來，認認真真的看向姜如意。
他的聲音因為喉嚨幹澀，聽上去有些沙啞：“多謝女郎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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