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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酒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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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酒窩

今日永平侯府請來祝壽的戲班子是都城裏赫赫有名的吉祥戲班,虞老夫人是壽星,當先點了一出《八仙慶壽》,只聽奚琴悠揚,嗩吶歡歡,高臺之上,角兒陸續登場,太太小姐們正聽得有趣,忽見永平侯興高采烈地往戲棚子裏來,身旁還跟著一人。

青岑聽到動靜去瞧,詫異元慎怎麽來了?待看清楚他的著裝,又是眼皮一跳。

這人今日穿戴的十分打眼,不若素日簡便,一頂鑲玉嵌珠的銀冠在日頭下閃閃發光,身穿藤蘿紫銀絲暗紋團花錦袍,行動間長袖飄飄,端的是眉眼透亮、氣度逼人,大有當日去晉國公府下聘時的派頭,看得青岑直咋舌。

元慎的到來,引起一陣轟動,夫人們見他身份尊貴,姑娘們瞧他少年英俊,縱是定了親,未婚妻也在場,也並不妨礙眾多小娘子們對他的興致,紛紛和臨近的小姐妹交頭接耳起來。

青岑就在戲臺下的第二排坐著,元慎過來後,一眼就捕捉到了她的位置,習慣性的露出溫柔的笑容,嘴角牽動時,臉頰一側的小小酒窩顯出來,似乎也盛滿了笑意。

這一笑,端的是迷亂人心,青岑還沒怎麽著呢,就聽身後有人講:“十皇子笑起來好俊哦。”

青岑頓時腹誹,有嗎?她怎麽沒覺著。

再去瞧元慎,見他正和中間坐著的虞老夫人說著話,面色和藹可親,謙卑溫順,一點皇子的架子都沒有。

女客們都很艷羨,這是多大的臉面啊,虞氏也覺得面上有光,原說她家姑娘還沒嫁過去,不過是外祖母過壽,一個皇子,竟親自來了,可見真是把青岑放在心上。

一旁的少秋打趣青岑:“看來這位十皇子,定然很喜歡表姐啊。”

周圍的人也都在暗暗打量著,弄得青岑一陣臉紅,那些夫人們自居長輩,也多拿話來玩笑她,坐席的時候,也有不少人來搭話敬酒。

青岑頭一回覺得赴宴是如此之累,偏她現在擔了個皇子妃的名頭,行事愈發要穩重,不可留人話柄,所以無論誰來攀談,都要以禮相待。

好不容易熬到壽宴結束,青岑正想念家中柔軟舒適的床榻呢,結果元慎突然跳出來和虞氏說:“我與小娘子多日未見了,此刻時辰尚早,便想邀她一道出去走走,不知夫人可同意?”

虞氏笑著看了一眼青岑,心道乞巧節倆人才見過,這會兒才隔了多久,可想這位皇子殿下是有多惦記她家寶貝女兒啊,便和顏悅色道:“自是可以,只是街上人多,還請殿下費心照應著。”

元慎滿口應好,路過的公子姑娘們見了,又都紛紛看過來,青岑頂著那些眼神上了馬車,元慎就在外面騎馬,過會兒見走到僻靜處,就也鉆進馬車裏坐著,熟稔的問青岑:“你想去哪裏玩兒啊?”

青岑覷他一眼,想起那日的吻,這會兒和元慎獨處便有些不自在,就小聲說都可以。

元慎到是一派坦然,想了想道:“那就去新封丘門街吧,離這兒不遠,我知道那裏有一家賣糖水的鋪子,想必你今日也喝了不少酒,飲些糖水好解酒,再買些果子來吃。”

他倒是細心,青岑心裏一暖,便拋開那些扭捏,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青岑就問他今日怎麽得空來赴宴。

元慎回答她:“你的外祖母自也是我的外祖母,她過壽辰這樣大的喜事,我當然要來恭賀了。”

此刻那只小小的酒窩,裏頭似乎裝滿了羞澀歡喜。

青岑靜靜地望住元慎,心道她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竟然還有酒窩……嗯……其實他笑起來還蠻好看的……

青岑不留神看得有些久了,回過神來就見元慎也正一錯不錯的盯著她,青岑小臉一紅,嘀咕道:“你盯著我做什麽?”

元慎一本正經的答她:“是你先盯著我看的,”頓了頓又問:“你在看什麽?我臉上可沾了什麽東西?”

說著還擡手摸了摸。

青岑忽然覺得他這會兒傻傻的,心裏偷樂,便笑道:“沒什麽,就是以前怎麽沒發現殿下還有酒窩這樣可愛的東西呢?”

這話落在元慎耳裏,就自動成了“你有酒窩可愛”,他耳尖一紅,心裏發燒,當即有些靦腆地道:“我隨我母妃,她笑起來時也是有酒窩的。”

停頓片刻,見青岑還在盯著他有酒窩的側臉瞧,就鬼使神差的來了句:“說不定咱倆以後的孩兒也是有酒窩的。”

青岑:……

不正經!

——

時間一晃到了八月末,天氣開始慢慢轉涼,風裏漸漸有了桂花香,這一日,青岑吃完早膳,正犯著困,打算上榻補個回籠覺,忽然女使來告,說元月來了。

青岑頓時一個激靈,想起她家嫂嫂的事兒,便立時不困了,趕忙叫請進來,順道把屋裏的人又都打發走了。

果然元月進屋方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和她道:“真讓你給說中了,晏書瑤那賤人,竟然喪心病狂買|兇要害我嫂嫂。”

觀元月的神色,想來定是有驚無險,但青岑還是吃驚的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

事情發生在四日前,晏書湘的外家傳來消息,說她外祖母病了,十分惦念她。

元月得知嫂嫂要出門的消息,就讓她多帶些護衛,總歸不是壞事,晏書湘就依了她的意思,結果馬車行到僻靜無人煙處時,突然冒出來幾個山賊模樣打扮的人,舉著刀劍喊打喊殺。

幸而隨行的護衛眾多,大都訓練有素,半點不輸陣,不僅趕跑了這夥人,最後還活捉了其中一個賊人。

元瑾得知愛妻遇險,那是又驚又怕,見到那被捉住的賊寇,沒審幾句就瞧出端倪,他在大理寺任職,搞起審訊犯人那一套簡直不要太熟練,三兩下就叫那山賊吐了個幹凈,原來竟是晏家護衛假扮的。

元家人都傻眼了,這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目下放眼整個晏家,誰最想晏書湘出意外?誰最盼著她死?

青岑聽了沈吟一番後問:“晏家那邊兒怎麽說?”

這回她是真好奇,前世晏書湘不幸慘|死,元瑾一怒之下,便一刀了結了晏書瑤給愛妻償命,像這種事兒,如果晏書湘真有個好歹,於公於私,都該叫晏書瑤償命,偏偏事情未遂,兩家又是親家,處理起來便相當棘手。

元月目露鄙夷。

晏書瑤見事情敗露便一味裝傻充楞不肯認罪,甚至還口出惡言:“都是晏書湘這個賤人賊喊捉賊,是她故意冤枉我,這個賤人……她不得好|死。”

這場惡毒的刺殺耗盡了元瑾對前任未婚妻及青梅竹馬的最後一絲憐憫,見晏書瑤不僅不思己過,還口出穢語侮辱妻子,簡直喪心病狂,元瑾一時怒火中燒,也顧不上什麽不能打女人了,直接硬生生地卸了晏書瑤一條胳膊。

直把晏書瑤給疼得半死,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淌,不敢相信她的瑾哥哥會這樣殘忍的對待她。

晏書瑤的母親晏大夫人也給驚了個夠嗆,當即抱著女兒哭的死去活來,一面指責元瑾:“瑤兒已經夠可憐了,你居然還下如此重手,真是好狠的心腸啊。”

廳堂內一時哭聲震天,元瑾嫌惡的看了一眼這對母女,冷冷道:“她有今日,都是咎由自取,說起狠心,她膽大包天使人殺|害吾妻才是真正的蛇蠍心腸,若吾妻真有半點閃失,我要了她的命都是輕的。”

說到這兒,元月頗覺欣慰,又笑道:“聽母親身邊的女使說,晏書瑤斷了胳膊,嗷嗷叫個沒完,疼得面目猙獰,眼淚鼻涕一大把,跟瘋婆子幾乎沒兩樣兒。”

青岑心裏也暗道一聲活該,這晏書瑤既能平安回來,也算是老天垂憐,何不就此安穩度日呢,她這一番鬧騰,不過是害人終害己,於是又追問兩家打算如何處理此事?

元月嘆氣:“說句心裏話,要依我的意思,就該弄死這個禍害……不過事情當然不能這麽辦,畢竟嫂嫂是晏府出來的,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到底她人好好的沒怎麽著……所以最後兩家各退一步,由王府出面,將晏書瑤……送去靜心庵。”

靜心庵不是尋常百姓可以去參拜的庵堂,為皇室所有,且有重兵把守,是專用來關押那些犯了大錯卻不能取其性命的權貴女眷。

具體建立時間已經無從考究,只知道當時有一位郡主,性情十分跋扈,她看上了一位已有家室的世家公子,想招為郡馬,豈料那世家公子不從,她便對其妻兒投毒,事發後,由於這位世家公子的妻子乃是某位手握重兵的將軍孫女,背景雄厚,加之這位世家公子也是鐵了心要為妻兒討公道,皇室含糊不得,為安撫各方勢力,這位郡主就被送到了靜心庵思過。

延續到如今,像晏書瑤這種情況,雖在外人眼裏已經是個死人,不過費些銀錢打點一番也能夠送進去。

青岑聽了以後唏噓道:“倘若她回到家中後能痛定思過,安安分分過日子,也不會有今日的苦果了。”

元月唇邊噙起一抹冷笑:“誰說不是呢,反正我是沒聽說過這靜心庵誰進去了還能再活著出來的……對了,聽我母親說,嫂嫂她繼母也叫晏老爺子奪了管家權,如今禁足在家祠再不讓出來見人了。”

因晏大夫人被禁足,是以整個晏府,便就只有晏大人來為晏書瑤這個不省心的孽|障操心了,其餘幾房的太太小姐們都躲得遠遠的,誰也不願意徒惹一身晦氣。

臨去靜心庵前一日,晏大人正一臉疲憊的吩咐管家好好打點諸事,忽有下人來告,說大姑娘回來了。

晏大人心頭一跳,暗道這節骨眼兒上長女回家所為何事,待見到書湘,青衣少婦面帶憂愁道:“父親,念著姐妹一場,我想去送送妹妹。”

晏大人吃驚不小,見事到如今長女還能來探望這個險些害了她性命的妹妹,一時心中十分慚愧:“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你心裏還掛念著她。”

“父親說得哪裏話,縱使妹妹曾害我,可她到底是我的親妹子,身上和我留著一樣的血,我也知道她心裏苦,都是受了太多罪,原本我還向夫君和婆婆求情呢,說靜心庵裏頭日子不好過,妹妹身子弱,哪裏受得了,求他們能網開一面,可夫君和婆婆都說是為了孩子好,也是為了王府的體面,怕妹妹哪天再想岔了來害孩子,唉,都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沒用……”

書湘哭的情真意切,就連晏大人也紅了眼眶,心裏止不住的想,小女兒自作孽連累家人,大女兒卻如此不計前嫌,一樣都是他的孩子,怎麽就差這麽遠,都是呂氏這個當娘的沒教好,晏大人如此想,心中便愈發厭棄呂氏。

書湘冷瞥一眼這個所謂的父親,一看就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麽,定然是把過錯全都推到繼母身上,他這個父親半點責任都不擔,他也不想想,若非是他縱著呂氏,縱著晏書瑤,晏家會有今日的難關?

書湘心中不屑,和晏大人虛以委蛇一會兒後就直奔晏書瑤的住處,往日裏奢華氣派的屋舍,此時卻形同牢房一般,裏裏外外圍了不少仆婦看管著,冷冷清清不覆從前,進出的小廝女使們也都大氣不敢喘,人人都在心底琢磨日後的出路,他們都知道,晏書瑤這個主子是徹底不中用了。

不過這些人見到書湘,到是一個賽一個的恭敬,如今人人都知道晏書瑤不中用了,而書湘這個從前在府裏並不受寵的大姑娘卻過得風生水起。

守門的仆婦按著規矩恭敬問了句:“不知大姑娘來此處所為何事?”

書湘和聲道:“到底姐妹一場,我已回稟過父親,特來送妹妹一場。”

那名仆婦聽了忙恭維道:“大姑娘真是菩薩心腸。”

不過晏書瑤可不這麽想,一見到書湘便發了瘋般的撲上去,眼裏迸發出駭人的怨毒,似乎她有今天的一切,都是這位姐姐造成的。

書湘身邊的幾個得力女使眼疾手快的地將她按在地上,晏書瑤被捉住手腳動彈不得,只能破口大罵:“賤人,你來做什麽?是來看我笑話?我告訴你,別得意,總有一天,我會重新把你踩在腳下。”

書湘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繼妹,譏諷道:“妹妹馬上就要被送去靜心庵了,還惦記著姐姐我啊?”

晏書瑤聞言一時忘了掙紮,呆著一張扭曲的面孔顯然十分震驚,好半晌才尖叫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母親呢?她不會讓我去那種鬼地方的。”

對於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世家貴女而言,進了靜心庵,無異於坐牢,或者說,比坐牢還辛苦。

書湘輕輕一笑,挪去一旁的軟榻上悠閑坐著,一面好笑道:“你母親?呵呵,她如今被祖父禁足在家祠再不叫出來,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還顧得了你啊?”

說罷又話鋒一轉,幽幽道:“原本是該恨你的,我也是晏家嫡女,憑什麽要嫁給你不要的男人,可爹爹來求我,你娘也來威脅,我原以為日子就這樣了,認命嫁過去,心裏總怕夫君還惦記著你,誰知……”

說到此處,書湘伸手摸了摸鬢邊兒插著的赤金花顏金步搖,嘴邊含著一抹甜蜜的笑容道:“大婚那夜,夫君親口告訴我,說我既然嫁了過來,以後就是他的妻子,他對好好待我,還說是你不珍惜,縱然你再出現,也只是不相幹的人……哎,說起來,我該謝謝你,如果不是你不顧廉恥和人私奔,我又怎麽會有今天的好日子,夫君疼愛,公婆明理,小姑子貼心……”

這番話落在晏書瑤耳中,刺骨誅心,她再也忍不住,想起那些前塵往事,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那場拋棄所有的私奔,如今留給她的,只有無盡的悔恨……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書湘都可以重新開一本了,不受寵的原配嫡女替嫁後風生水起,橘貓搜了好多資料,沒有具體找到古代那種專門處理犯罪的世家女眷的機構,到是有不少流放庵堂寺廟的,或者關在家廟。

另註:《八仙慶壽》據資料顯示始於元代。

奚琴是二胡/角兒是古代對戲曲演員的尊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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