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3章 異事頻發

關燈
◇ 第63章 異事頻發

白日裏,驃騎將軍府大門緊閉。

玉欽將身子隱在墻後,躲過一隊巡邏的衛兵。

短短二裏地,玉欽已經遇見兩隊巡邏兵,京中突然戒嚴,卻絲毫不見呂默的影子。

玉欽越琢磨越沒底,繞著小巷子到了將軍府的角門,正要敲門的手頓了頓,又放下來。

呂默府裏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他不能打草驚蛇。

玉欽手攏在嘴邊,學了幾聲鳥鳴。

幼年時,他跟呂默時常以此聲音為暗號。

玉欽在門口等了片刻,只聽門裏有人輕打開一道細縫,管家精亮的眼睛透過門縫看出來。

玉欽擡起帽檐,讓他認個清楚。

管家眼眸微微睜大,打開角門,讓玉欽速進門來。

玉欽進了府門,發覺呂默府裏異常的安靜,大過年的,連個紅燈籠都沒掛也就罷了,府裏的下人還個個喪眉耷眼。

管家比玉欽先嘆了氣:“公子您也瞧見了,如今將軍府的日子也難過的很。”

“怎麽回事?”玉欽道,“我方才去軍營,竟瞧見軍營裏換了主帥?”

提起此事,老管家眼裏蒙上一層痛心的淚霧:“陛下說將軍徇私舞弊,為人不端,不配做三軍主帥,把將軍帳下兩個營的兵力分了出去,還……”

老管家哽咽一聲:“還杖責了將軍,讓將軍閉門思過。”

“什麽?!”

徇私舞弊,為人不端,玉欽怎麽也沒想過這八個字有一天會安在呂默頭上。

“就是昨日,除夕夜裏。分明是張燈結彩,歡天喜地的一個好日子,將軍卻被罰在冷夜裏跪了兩個時辰,還領了一身的傷痛回來。”

老管家一聲接一聲的嘆氣,領著玉欽到了呂默房門前:“將軍就在屋中休養。”

玉欽推門進屋,撲面而來一股白藥摻血的味道。

小廝剛給呂默的後脊上完藥,縱橫交錯的傷痕青紫一片,打爛的地方翻著紅肉,撒上的白藥也讓血浸成白粉色。

呂默鼻梁上沁著一層冷汗,臉色吃痛,見玉欽來了,擡了擡手讓小廝褪下去,傷口也不曾包紮,拿了中單來披在肩上。

呂默:“這時候你還敢到我府上來。”

玉欽蹙著眉揭開呂默披著的那層單衣,那小廝是個外行人,有些傷上海粘著血就撒了藥:“你趴下,我重新給處理一下。”

“不必。”呂默將衣裳扯回來穿上,“這點小傷,死不了人。”

呂默嚴肅的坐在床邊:“我這將軍府以後你來不得了,我也不能再去京郊找你,最近陛下盯我盯得緊,你我少來往,對誰都好。”

玉欽略點了點頭,愧疚道:“是我拖累了你嗎?”

“與你何幹。”呂默自嘲的嗤了一聲,“我是殷玄的舊臣,又手握重兵,陛下提防我,總要找些由頭懲治我一番。”

“我今日原本是來與你告別,可當下的場景……”玉欽憂心忡忡,他若離京,呂默豈不是一個可靠的幫手也沒有了。

“你離京最好。”呂默中肯道,“你跟殷玄留在京城,只會越來越危險。”

“可你……”

“我這邊你不用擔心,他還能殺了我不成。”他呂默算不上舉足輕重的大人物,可若他死了,他麾下的數萬將士,絕不會輕易臣服於殷慎。

千萬浴血過的戰士,就是他最強硬的後盾。

“就算為了穩定軍心,陛下也得讓我喘氣兒。”呂默哂道,“你留下也幫不了我什麽,陛下巴不得找見你,連你一起控制起來。”

“走吧,離開京城。”呂默神色肅正。

玉欽口中有千言萬語,卻一句也說不出。

呂默不會離開他的兵,也不會離開京城萬民,做叛逃的臣。

這是他堅守。

玉欽敬佩呂默這一點。

玉欽朝他揖了揖:“子肅,萬要保重。”

呂默認真的點下頭。

辭別呂默,玉欽不敢在京城多做停留。

京城這片最繁華熱鬧的地方,玉欽竟踩出幾分籠爐之感,讓他渾身燒灼難受。

而這城中的百姓,文武的官員,更是在其中苦苦煎熬。

玉欽騎著馬往家去,一顆心像讓一根頭發絲懸在半空似的,怎麽也不安生。

玉欽沒留意著腳下,疾風一向靈性的很,這次不知怎了,險些踩了人。

玉欽忙拉著馬僵調轉馬頭,地上那人穿著破爛,像個乞丐,沒了雙腿,臉朝下趴在泥地裏。

“老伯?”玉欽喊他,也沒有反應,怕是在寒冬裏凍死過去了。

玉欽拿著水壺下馬,打算給人餵上幾口熱水,剛將人扶起來,玉欽瞳孔緊了一下。

這老漢長得好眼熟……玉欽捋開老漢臉上的亂發,露出一張幹巴巴的臉,嘴唇凍的青紫。

玉欽記起來了,這老伯是在皇宮藥房裏熬藥的老先生,還因為耳背給他送了一碗安胎藥,鬧了一場大笑話。

“鄭老先生?!”玉欽詫異的看向他那雙腿,腿跟處的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生生鋸斷的。

“老先生!”玉欽給老伯餵了些水。

鄭老伯睜著眼,散焦的雙目緩緩聚攏在玉欽臉上:“我……我認得你……”

“你是,快綠閣的那個……你活著……沒死……”

“是我。”玉欽握著老伯冰涼的手,特地湊到他耳邊,“您怎麽會弄成這樣?”

說到那雙斷腿,鄭老伯臉上不僅沒有一點悲傷,反而露出了一絲孩童樣的笑容,帶著許多的得意:“我幹了件,大事。”

“你猜我在宮裏說了些什麽,我說,其實當年巨溪國那個妖女生的兒子,根本就不是先帝……那小孩一生下來就跟淑妃娘娘的兒子掉了包,其實一直長在皇宮裏……”

“十皇子才是傳聞中的妖孽之子,而先帝殷玄,才是淑妃娘娘真正的兒子……”

鄭老伯臉上笑了笑,“你猜他聽到之後怎麽樣?他砸了一屋子的花瓶,下令把我抓起來,鋸斷雙腿,扔出來自生自滅,他怕了!”

“他怕了!!”鄭老伯眼睛驟然睜得老大,“他連我一個小小的配藥師都怕!可他殺人的時候,一點都不怕,他才是蛇妖生的妖畜!”

鄭老伯情緒激動的咳起來,鮮血從牙縫間滲出來,他激動的大睜著雙眼:“快綠閣裏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小孟,阿猛,二堯,還有潘全的那個小徒弟高嘉,死了,都讓他尋借口殺了……”

“就連蘭霜,也被去衣杖責,發賣去了妓|院……後宮,早就不是先帝當年的樣子,先帝雖然看起來冷漠,可他,從不會肆意懲處奴才們……”

“可惜啊,先帝死了……先帝死了,這宮中,再沒有什麽好日子能過了……我沒什麽本事,卻知道惡果自食的道理,他處處造謠先帝是妖孽之子,我力量雖微如浮沈,卻……卻也想,試一試……”

玉欽握著鄭老伯愈發僵冷的手:“老伯,你撐一撐,我家就在附近,我帶你回家去。”

鄭老伯並沒聽清這話,咯咯的笑了幾聲,他這把年紀了,能用這條命燃起一點微茫的火光也知足了。

他緊緊攥著玉欽:“快跑吧……快跑,別讓那妖孽知道你還活著,他痛恨所有跟先帝有關的人,快跑……”

“快……快跑……”

鄭老伯的身體突然難以控制的抽搐起來,大睜的雙眼頃刻間洩下氣,閉眼死了。

玉欽找了一處幹凈的地方,安放下鄭老伯殘破的身軀,指節緊緊攥住了身側的衣裳。

他原本以為他在快綠閣有了學堂,能為那些奴伎們謀一個好些的出路,卻沒想到殷慎連幾個奴才也容不下。

玉欽決然轉身跳上馬,折返回了京城。

宮裏那些發賣的勾當,他知道很多,蘭霜大概是被賣去了醉春樓。

**

醉春樓。

老鴇推開暗室的門,裏頭那個女人是個倔骨頭,被吊了好幾日了,都不肯服軟接客。

老鴇朝身邊人使了個眼色,手下一盆冷水潑在蘭霜身上。

“帶她去洗幹凈,今兒有位爺高價點了人,要求必須是頭次的雛兒。”老鴇捏起蘭霜那張臉,“除了你,我這醉春樓裏,哪兒還有什麽雛兒能給他玩。”

蘭霜朝老鴇啐了一口,老鴇揚起手來要給她一掌,又怕打花了她這張臉,生生忍住了。

“等那位爺走了,我再教訓你。”老鴇朝身側五大三粗的手下使眼色,“把她按進水裏洗幹凈,捆住手腳給爺送去。”

“放開我!”蘭霜掙紮著嘶喊,讓人堵住了嘴,硬洗幹凈捆去了屋裏,赤裸裸的扔在床上。

蘭霜渾身發著抖,不管那人是誰,她都會拼盡全力的跟他同歸於盡!

腳步聲漸近,蘭霜繃緊了身體,紅簾探出一只修長的手指,緊跟著是張熟悉的臉。

玉來福!

“唔!”

玉欽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接了蘭霜身上的舒服,將架子上的衣裳取來裹住她的赤體。

蘭霜端詳了玉來福好一陣才敢相信,眼前這位風度翩翩的公子,真是當初閣中的那個小奴才。

蘭霜後怕的攏著自己的衣裳:“你怎會在這。”

“我來帶你出去。”玉欽道,“我會去跟鴇娘討價還價,將你買了。馬匹和銀兩我都給你準備好了,你離開醉春樓之後速離京城。”

“你呢?”蘭霜警備的打量著外頭,“這地方很多陛下的人,你公然露面,你活夠了?!”

“不要緊,我自有脫身的辦法。”

“你……”蘭霜鼻頭一酸,“我實在沒什麽值得你救的。”

“快綠閣裏,你幫過我好幾次,你忘了?”

蘭霜的確不大記得了,玉來福剛入閣中的時候,沒少被責罰,她怕這人被折騰死了,去送過幾次藥和飯。

但她實在沒想到,她這一點小恩惠讓玉來福記了這麽久。

此刻,或許也不是玉來福了。

玉欽:“你給自己身上做些痕跡,一會我會說出錢買你,你便要死要活的不肯,讓老鴇知道她留著你也只會耗時耗力,而後我趁機壓價,否則若她漫天要價,我眼下沒有那麽多銀兩。”

蘭霜忙點頭:“我懂。”

玉欽起身到外頭,讓蘭霜在自己身上弄了些像是情愛一般的傷痕。

一場戲兩人配合的堪稱天衣無縫,老鴇讓蘭霜鬧得頭大,讓玉欽用五十兩綁走了蘭霜。

玉欽策馬跑出京城,確定沒人追上來,將蘭霜放下馬,解了她手上的繩索:“他們沒追上來,快走吧。”

“你呢?你打算去哪兒?!”蘭霜有苦難言,“你或許不知道現在的陛下他……”

“我聽說了,我碰巧遇見了鄭阿伯,也是他跟我說,你被發賣了。”玉欽神色凝重,“我會回去跟殷玄商量之後再做定論,你先離京,保重自己。”

蘭霜一驚:“你說先帝他……還活著?!”

玉欽點頭:“他還在等我,我也不能久留,要快些回去跟他會和,你快走。”

蘭霜久久凝視著玉欽,噗的跪了下去:“謝過公子救命之恩。”

玉欽扶起她:“快走吧。”

目送著蘭霜走後,玉欽也返程回了郊區的小家。

玉均、殷玄兩人已經把所有的行李都裝上了馬車,只等著玉欽跟許仕安回來就離開京城。

可玉欽自回來之後就一臉郁郁,心事頗重的模樣。

殷玄還以為他是不舍得辭別京城的朋友:“等到局勢安穩些,我再陪你回來,如何?”

玉欽委實有些笑不出來,他擔心呂默,也心疼他快綠閣的那些學生,鄭阿伯那雙鋸斷的雙腿,總是一閃一閃的浮現在他眼前,讓他無法安心離京。

玉欽實在放心不下:“九郎,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不若……你先跟大哥和仕安他們離京,我在京城多留上幾日。我保證會很小心,不會被發現。”

“怎了?”

“今日遇見的事有些多,我心裏亂的很。你身份敏感,先跟仕安他們離開吧。”

殷玄道:“仕安還沒回來呢。”

“怎麽還沒回來……”玉欽後背猛然竄上一股涼氣,“什麽時辰了?!”

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水漏,午時一刻,許仕安還沒回來。

【作者有話說】

今明兩天還會有更新,我還有一萬多字的榜單任務沒更新……這兩天會加班加點更新的(又哭又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