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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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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清醒了?

這兩日玉來福斷斷續續的發燒,太醫說是炎癥反應。

東廠那顆參丸藥勁大得很,一直吊著他的精神,最多睡兩個時辰就會醒過來,糊裏糊塗的睜著眼。

殷玄私心裏覺得他糊塗著也很可愛,可又怕他因此留下什麽遺癥,找太醫來把了幾次脈都說不要緊,是藥物使然。

懷裏的人睡沈了,殷玄也靠在床柱上闔了闔眼。到了要上早朝的時候,才將玉來福輕放下。

潘全給殷玄穿衣裳:“陛下這幾日都沒怎麽闔眼,今兒下了早朝到別殿多睡一會吧。”

“不用。”殷玄理了理衣袖便上朝去了。

下朝之後,殷玄便著急的往養心殿去,省的玉來福醒了,又以為他跑了。

但這次玉來福沒醒,微皺著眉,沈沈睡著,像只酣睡的貓兒。

潘全稟報道:“陛下走了之後,玉公子一直睡著,想來東廠那藥的藥效過了,公子能安穩多睡會了。”

“嗯。”殷玄捋了捋他的頭發。

玉來福這一覺睡到晌午才軟塌塌的睜眼醒過來,他略動了動,屁股上的傷口一陣牽扯。

他忍著疼撐起些身子,發現自己竟睡在養心殿,殷玄的龍床上,還枕著個蘇繡的軟枕,跟他在相府時的枕頭有些像。

他好像做了個很長又很真實的夢,夢裏自己被按在地上千刀萬剮,然後糊裏糊塗的回到了相府,至於具體做了些什麽他記不清了。

好像買了個長相不錯,又很會伺候人的小廝……

“醒了。”一道熟悉的聲音響在頭頂。

玉來福擡起頭,看清那人的臉,扯了個笑出來:“陛下。”

殷玄探手伸向他的額頭,燒全退了,人看起來也清醒了。

“奴才睡了很久嗎……一直睡在您的床上?”

“嗯。”殷玄應了一聲,玉來福病的昏沈不認識人的時候,殷玄還敢上去抱他,如今他醒了,殷玄反生出幾分膽怯來。

想到玉來福就是玉欽,殷玄便沒有臉面對他,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兩人安靜的有些尷尬,殷玄便轉身坐回桌案批折子。

矮桌是為了照顧玉來福臨時搬進來的,就在擡眼能看到玉來福的地方。

殷玄手裏握著筆,半天也沒看完一本奏折。

而玉來福那邊也有些煎熬,他恢覆神智之後,在龍床上如躺針氈。

一個奴伎堂而皇之的躺在龍床上,不合禮數,更不合規矩。

玉來福小幅度的挪著身子,想從龍床上下去,雙腳剛一著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意從尾椎直竄上來。

玉來福摳住床柱,殷玄眼疾手快的拎住他,眼神責怪。

殷玄:“折騰什麽,床上有刺?”

玉來福咬斷痛聲,扯出個笑臉來:“奴才怎麽能睡在陛下床上,不合規矩。”

“一張床而已,誰睡不一樣。”

說話功夫,潘全送了藥和午膳進來,看見這幅情景,哎呦一聲忙過去將枕頭墊起來:“公子怎麽這麽快就起身了,您那傷得且養著呢。”

公子……您……?

哪個您?玉來福輕輕轉了轉腦袋,也沒在殿內看見第四個人。

不會是在跟他說話吧……玉來福毛骨悚然,闔宮上下,能讓潘公公稱呼一個“您”的能有幾個人?

玉來福揉了揉腦袋,他是沒睡醒還是睡懵了。

潘全給玉來福墊好了床,要來扶玉來福去軟墊上靠著,玉來福一陣驚慌失措:“不……奴才不敢……奴才怎敢……”

殷玄皺著眉去攙他:“我扶你。”

這話更要了他命了,玉來福忍著傷便要跪下:“陛下折煞奴才……”

殷玄蜷了蜷手指,撤出了手,命令道:“朕讓你躺好。”

玉來福只好讓潘全扶著,靠在了軟墊上。

平日裏殷玄都是親自照顧玉來福,潘全將東西端進屋裏便長眼色的退下了,留兩個人單獨相處。

殷玄如前幾日一樣將藥端給他:“先把藥喝了。”

“是。”玉來福接過去,一口喝見底。

“吃飯。”

“是。”

殷玄遞給他什麽,他便吃什麽。

太醫來換藥的時候,他就配合的趴下,咬住自己的袖子,摳著床沿,一聲不吭的忍著。

聽話,能忍,指東絕不往西。

跟從前的玉來福一模一樣。

殷玄心裏卻有種無法言語的難過。

玉來福清醒後,便跟他有了清晰的界限,時刻謹記著奴伎的身份,好像一道鴻溝將兩人分隔開。

玉來福在清醒之後在養心殿便變得十分不安。

殷玄批折子,他便提著精神不敢睡,痛不敢吱聲,想喝水也不好意思張口,殷玄讓他靠在軟枕上,他靠累了也不敢說什麽。

殷玄看他盯著茶壺,給他倒了一杯水,玉來福捧過來:“謝陛下。”

殷玄:“夠喝嗎。”

玉來福:“夠。”

殷玄又問他:“還很疼嗎。”

玉來福:“不疼。”

殷玄用食指蹭去他額頭上那層細密的汗珠:“連實話都不肯說。你很恨朕吧。”

玉來福不知道殷玄為什麽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奴才說錯了什麽嗎……”

“沒有,是朕的錯。”

玉來福忽擡起眼睫,怔神的看向殷玄。

玉來福嘴唇微動,剛要說什麽,殷玄將手從他臉上移開,負在了身後,不再隨意的碰他:“你跟朕待在一起不自在,朕讓人送你回去就是。”

殷玄吩咐人找張軟架,將玉來福送回快綠閣。讓許仕安照顧他,或許他還自在些。

宮婢太監來來回回的將矮桌跟折子全搬回了禦書房,殷玄臨時放置的物品架也撤了出去,寢殿忽然空蕩起來。

就算潘全不說,只看殿內的東西,玉來福也猜得到這幾天是殷玄在照顧他。

殷玄一身落寞的往殿外走。

玉來福望著殷玄的背影,有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殷玄的自卑和孤寂。

從小到大,殷玄都是在否定和唾罵中長大。

殷玄曾問他“朕做錯了什麽”,問他“是不是你也覺得,朕也應該找個沒人的地方,悄悄死掉”。

這些話其實聽得玉來福很難過。

謠言無形,卻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殷玄看起來冷漠狠厲,但其實,他缺乏身為帝王的自信。他需要有人托舉他一下,但沒有人願意托舉他。

玉來福落在身側的手指蜷了又蜷,糾結再三,玉來福忽然開口叫住了他:“陛下!”

殷玄站定腳步,微微側首。

玉來福道:“奴才有幾句話,思來想去,還是想跟陛下說。”

殷玄後背驀的竄上一股冷氣,四肢百骸都跟著僵了,很怕玉來福說出恨他一類的話。

他知道玉欽很討厭他了,他也恨自己,卻還是有些無法承受玉欽親口把這些說出來。

如果當初他能多懷疑一些,讓人去徹查玉來福的身份,就不會是現在的局面。

可所有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玉欽不想見他,他以後可以偷偷去看他,不讓玉欽發現。

殷玄緊緊的攥著指節,他不想親耳聽見玉欽說那些話,本能的快步逃離。

玉來福在他身後堅聲擲地:“陛下沒有錯!”

殷玄逃離的腳步一下子停滯住。

玉來福認真而堅定:“陛下之前問奴才,您做錯了什麽嗎。那時候奴才沒有回答,但是奴才在垂死之時,很後悔那天沒有告訴陛下,陛下沒有錯。陛下無需向任何人道歉,更無需向一個奴才道歉。”

殷玄仿佛讓一道雷釘在了原地,轉身對上玉來福蒼白清俊的面容。

玉來福身上有傷,撐著桌子才歪歪倒到的堪堪站起身子,但他的雙眼卻堅毅如松,仿佛支撐著他的身魂。

他很想走過去抱一下殷玄,他想那天在浴池,他察覺到殷玄眼淚的時候,就該抱一下殷玄。

但那時候曾老師剛在他懷裏去世,他沒有力氣去抱別人。

他其實有些後悔。

所以今天他很想把這些話告訴殷玄。

玉來福認真的看著殷玄:“陛下鎮壓午門沒有錯,廷杖群臣也沒有錯,雖然奴才因為老師的死很悲痛,可他們做的是大逆不道的事,若不強權鎮壓,便是遺留禍根,讓後人效仿。”

“陛下將奴才東廠杖斃,更沒有錯。奴才殺了狄貴,若杖殺奴才一人能安撫東廠,穩固自身,杖斃死不足惜。”

殷玄久久的凝視著玉欽,他甚至疼的站都站不穩,說出的每一個字卻都擲地如雷,震入耳中。

“至於陛下出身……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什麽蛇子,什麽妖孽,都是嫉妒者眼紅編出來瞎話罷了,如今君臨天下的是陛下,管他們去說什麽!”

殷玄顫聲道:“你不相信朕的母親是妖孽麽。”

玉來福輕笑了聲:“陛下,皇宮中還曾傳過奴才懷孕,幾番說辭聽得奴才自己都要信了,可是奴才真的能懷孕嗎?流言終歸是流言,奴才懷不了孩子,蛇也生不出人來,陛下的生母是巨溪國的公主,血脈尊貴。”

最後四個字響在殷玄耳邊,殷玄周身的寒毛剎那間炸起來。

血脈尊貴……第一次有人告訴他,他不是異族妖怪,他血脈尊貴。

玉來福篤定的告訴殷玄:“陛下,你不要聽他們的,你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對的。”

玉來福若是再近一些,就會看到殷玄渾身都在細顫。

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幾句話對於殷玄的分量。

就在這樣一個寂靜的時刻,玉來福又一次用他殘破的身軀,捧起殷玄破損的心臟,溫暖的擁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小玉這時候對殷玄其實不是喜歡,換了別人小玉也會心疼,因為他天生共情能力就很強

而且小玉是很清醒的,他會客觀的分析這些事,不會盲目覺得一切都是殷玄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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