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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禦前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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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禦前偷盜

玉來福的小院成了皇宮裏別樣的一番天地,花團錦簇,曦光灑落的時候,奇花異卉昂首怒放,瑰麗爭艷。

玉來福從花房借了好些工具,每日勤勤懇懇的培土、澆水。

裏頭好些花玉來福也沒見過,生怕養死了,一天三趟的去請教花匠。

玉來福是真的肯下功夫,許仕安眼見著這些花長得一天比一天好,每一盆花的位置也都下了心思,擺的別具一格,頗有些品味。

如今玉來福已經得心應手,每日晨起先去擺弄他的花,然後餵兔子,一陣忙活完了,也到了太陽最舒服的時候,往他的破椅子上一躺,悠閑的曬太陽。

許仕安則在一旁寫字,背書,準備今年的科考。

就是許仕安背書總得搖頭晃腦的走來走去,轉的玉來福眼暈。

玉來福百無聊賴的撐著腦袋,盯著來回轉圈背書的許仕安,耳朵聽得起繭:“我怎麽覺得你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是背的這一卷,考試就考這一卷?”

許仕安背的口幹舌燥,喝了口茶潤喉:“書讀百遍,其義自見,這一卷是每年科試的重點,自然要多背幾遍,你懂什麽。”

“可你已背的很熟了,又不會考原文默寫。”玉來福手指揉著他懷裏的兔子,眼底微露一抹亮色,“你要不要猜猜今年的考題。”

許仕安:“我如何猜得到會考什麽。”

玉來福假意思索了半天:“若我是考官,一定會考如今朝堂上棘手又重要的事。你覺得如今有什麽事是正在推行,關乎民生國本,卻又阻力重重的?”

這話四兩撥千斤,讓許仕安斂神沈思起來。

玉來福也不催他,等著許仕安將近日的熱議之事一一過腦,不太確定的回答道:“改田?”

玉來福“嗯”了一聲:“改田的確是大事,歷朝歷代的田地之爭常是矛盾核心,農為國本,農民、地主與朝臣官員之間的關系更關乎王朝興衰,若是讓你以‘改田之策’為論題做賦,你該如何寫?”

許仕安握著書卷看向玉來福,他無瑕去想為何玉來福眼神如此明亮,一心撲在玉來福提出的命題上。

許仕安找了一級臺階坐下:“如今朝中關於田改之事分為兩派,一派以曾榮為首的激進之風,想要徹底粉碎過去的田畝制度,另一派自然是當下田畝制的既得利益之人,不願意做任何的更變。”

許仕安道:“若是玉欽面對此事,大約會讚同曾榮的做法。”

玉來福笑了笑:“你莫要去猜他呀,你從未與他共事過,如何能料定他會站在哪。”

許仕安:“曾榮可是他老師。”

“那他就該凡事都附和於老師嗎?”玉來福平靜道,“若他毫無主見,隨波而行,一味吹捧曾榮,如何擔得起你對他的追崇。”

許仕安詫然擡眼。

玉來福道:“書本為框架,這些名家言論亦是框架,可你不能讓框架框住腦袋,無論遇到什麽事,你都該獨立思辯,而不是以他人的言論為依托。”

玉來福笑笑:“就算有一日,你的觀點與玉欽截然相反又如何,你可以跟他爭,跟他辯,他不一定永遠是對的,你不一定永遠不如他。”

許仕安怔忡的在臺階上坐了許久。

玉來福今日說的足夠多了,閉上眼把他的破椅子晃的吱哇亂響,正要悠哉的午睡,就聽許仕安自言自語道:“這難道是玉欽不跟曾先生聯名上書的原因所在嗎……”

玉來福驀的攥住了搖椅扶手:“你說什麽?”

許仕安托著腦袋道:“曾先生這些日子在四處走訪游說,想要策動群官午門上書反抗暴政,請陛下廢東廠,殺狄貴,推行改田新策。否則就集體罷朝,撞死午門。”

玉來福從座椅上彈坐直身子,大驚:“什麽?!”

難怪這幾天殷玄一直在勤政殿,竟然是曾榮牽頭策動前朝……玉來福眉心一陣嗡嗡作痛。

許仕安道:“還有不少學子要誓死附和,一起去午門扯旗吶喊,這事已經在酒肆茶樓傳開了。”

玉來福神色凝重:“呂默不曾出面阻止嗎?就任由他們胡鬧?!”

許仕安:“呂將軍默許了,我本以為玉欽也會參與,但我聽了幾日都沒聽見他的消息。”

玉來福低咬著牙:“這個糊塗呂默。”

許仕安怪哉的看著玉來福的臉色:“來福你怎麽了,你臉色不太好看……”

玉來福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斂了一下衣袖:“沒事……”

玉來福垂下眸子,想著怎麽才能跟呂默見上一面,一個小太監奉旨來傳話,讓玉來福前去伴駕。

玉來福略點了點頭,起身往勤政殿去。

許仕安註視著玉來福走遠,玉來福雖然故作輕松,可他還是能感覺到,玉來福的神思在得知曾榮的計劃之後,突然變得很沈重。

可許仕安又想不通玉來福這些奇怪反應的關節所在。

勤政殿,安神香熏得甜暖。

潘全見玉來福來了,便招呼著太監宮女們退下去,朝玉來福接連使了幾個眼色,意思讓他好好為君分憂。

殷玄伏在案前,奏折快要將他埋起來,眉心緊蹙如劍,單手按揉著,像是強忍著頭疼。

殷玄沈喘了一口:“將香爐熄了,熏得朕頭疼。”

“是。”

玉來福上前去將香爐裏的盤香撚滅了:“陛下是太過勞累了,不如稍微休息一會吧。”

殷玄朝他招了招手,玉來福從善如流的坐到了殷玄腿上,讓殷玄將他擁在懷裏抱著。

殷玄眼下隱有烏青,滿臉盡顯疲憊之色,想來曾榮的事也將他折騰的夠嗆。

殷玄捏了捏玉來福的腰和大腿:“傷好全了嗎,朕摸著你胖些了。”

玉來福笑道:“早都好了,陛下讓太醫天天來照看,好吃好喝的都往快綠閣送,奴才整日除了吃就是睡,想不胖也不行。”

殷玄罕見的帶著憊意笑了一下,見玉來福胖了,竟是他這幾日少有的高興事了。

殷玄拍拍玉來福的側臀:“添墨吧。”

玉來福起了身,卻沒著急往墨硯裏添水:“奴才服侍陛下歇息一會吧,陛下這樣強撐著,折子批不了幾本還拖垮了身子。”

這話只有玉來福敢說,如果換了別人,大約已經讓殷玄斥出去了。

殷玄此刻也的確頭疼的厲害,點頭隨玉來福進了裏臥。

身子一沾著床,殷玄的眼便如何也睜不開了,說話的聲音都氣弱了三分:“陪朕躺一會。”

玉來福側身躺在殷玄身側,殷玄一只手摟在他身上,含糊道:“最多半個時辰,叫醒朕。”

“是,陛下安心歇一會。”玉來福話音還沒落下,殷玄那邊已傳出沈穩的呼吸聲。

他的確是累了。

曾榮是兩朝老臣,勢力不可小覷,殷玄雖行事強硬,卻也是因為新帝登基,根基不穩,不得不用些手腕震懾前朝。

玉來福用手指輕柔了一下殷玄緊皺的眉心,探身扯過一角錦被來蓋到殷玄身上。

外間響起開門聲:“陛下……”

玉來福聽見動靜撩簾出去,是潘全送了奏折進來。

桌上那山高的折子還沒批完,又送了新的來。

玉來福伸手接過潘全手裏的托盤:“陛下休息了,公公交給奴才吧。”

潘全輕嘆了口氣,低聲道:“也就只有你,能勸動陛下小睡一會,這幾日陛下幾乎日夜不眠,就為了前朝那幾個逆臣賊子。”

玉來福沒有多問,潘全搖了搖頭,輕輕關上門離開了。

潘全走後,玉來福將托盤裏的奏折整齊擺在殷玄的桌案上。

平日裏玉來福擺放好之後便會退到一旁繼續侍奉。

但玉來福在一堆奏折裏看到一份密奏,他翻了一頁,上面全是些世族姓氏,首當其沖的便是曾榮。

玉來福頓時心下了然,這應該是殷玄讓密探詳查的“逆臣賊子”名單,只待殷玄朱筆一批,移送東廠,這些人就會不動聲色的全部“暴斃”。

玉來福翻看了幾眼名單上的人,其中有不少是頗有聲望的真才實幹之人,還有很多是耿正諫言的言官。

只需輕輕勾上一筆,這些人就通通得死。

玉來福手指捏著這份生死簿,看了一眼屋內,將密奏藏進了袖中。

屋內,殷玄未醒,他很少睡的這般的沈,玉來福輕搖了搖他:“陛下,時辰到了。”

連叫了兩聲,殷玄才轉醒,拿冷水擦了把臉,一直批到日落時分。

那份奏折便一直藏在玉來福袖中,直到玉來福告退。

他偷盜的手法很拙劣,全憑殷玄信任他。

回去的路有些遠,玉來福的影子在宮道拖得很長,金色的落日將背影勾的孤寥,他又一次辜負了殷玄的信任。

他不知道結果會是什麽,但他不得不這樣做。

或許他的力量渺如蜉蝣,但他會竭盡全力的挽回這場敗局。

【作者有話說】

這時候的玉來福,其實是很希望自己被賜死的

他一方面覺得偷折子很對不起殷玄的信任,一方面又覺得,如果他能阻止曾榮,救下這些人,他被賜死也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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