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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希望,是一只帶有羽毛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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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希望,是一只帶有羽毛的東西

七月,徐楠的生日快到了,正好是周六。

大學已經開始放暑假,他們的研究小組還在正常上課,但是需要配合老師和組裏一些同學的休假時間。調整完以後,連上徐楠生日的那個周末,一共有五天假期。

孫簡嶼邀請徐楠去灣區他那裏過生日,說可以請幾天假,等徐楠過完生日,和她走一趟一號公路,自駕回洛杉磯。

這段時間,徐楠見識到灣區精英的工作有多忙。她來的那天,孫簡嶼過來陪了她兩天,後來的一個多月,就一直在出差。在出差的間隙裏,他來看過她一次,當時夏天也在,三個人一起吃了頓飯,飯後孫簡嶼又趕去了機場。

徐楠感受到了孫簡嶼的忙碌,也感受到他在努力擠時間關心她,她總是有些不安。

“簡嶼哥,你太忙了,不要耽誤你的工作,也不是什麽大生日,不是非過不可。”

“楠楠,自從我出國,每年都只能寄禮物,很希望今年能和你一起慶祝。”

徐楠還在猶豫,孫簡嶼接著說:“你來美國之後還沒來過我家,趁這次假期,來看看吧。”

無法再推辭,徐楠答應了。

周五下午,徐楠回家拿行李,趕往機場。路上收到夏天的消息,問她明天準備怎麽過。

夏天家裏有事,需要回國一趟。他上次離開時,給徐楠留下了生日禮物,徐楠還挺意外他知道自己的生日。夏天卻笑得意味深長:“別忘了,我可是擁有‘天羅地網’的人!”

徐楠不久前和他開玩笑,說他的情報網可以媲美天羅地網。

徐楠回了個消息,說正趕往機場,準備去灣區的師兄那裏一起慶祝,夏天回了個‘祝愉快’的表情包。

夏天和孫簡嶼一共見過兩次,兩人保持著基本的社交禮貌,都沒有深聊的意願。對於彼此的心思,他們各自應該都很清楚。

林丹丹問過徐楠到底是什麽想法,徐楠實話實說:【沒想法】

孫簡嶼在雲城的寺廟外和她的那番對話,徐楠沒有和任何人透露過。到目前為止,她的想法一直未曾改變,而且越來越清晰。

至於夏天,和他相處很快樂,是那種不用去考慮明天怎麽樣的快樂。從小一路跳級,背著學業和工作壓力的徐楠少有這種松弛的體驗。這種不用過腦子的快樂,讓人暫時不想去探究更深層的東西。

林丹丹追問:【路臨之徹底出局了?】

想到這個名字,徐楠一陣惆悵,最近很少收到他的消息,也許是拍戲太忙。上次想起來他的傷口,主動發消息問了下恢覆得怎麽樣了。

路臨之過了很久才回覆,只有簡單的三個字:【都好了】

態度不冷不熱,和在白雲縣要求先做回朋友時截然不同。徐楠本來有點氣惱,差點再次把他的微信拉黑,又覺得太幼稚,就算了。只是再也不主動聯系他。

徐楠對自己說:【也好,就這樣慢慢疏遠,拉開再也無法跨越的距離,變成曾經熟悉的陌生人。自己離婚時,就是這樣想的,求仁得仁,應該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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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楠預想了孫簡嶼可能會準備生日驚喜之類的,只是沒想到這個驚喜如此不落窠臼,是她這次生日收到的最好禮物。

孫簡嶼和徐楠差不多同時抵達機場,他是剛從紐約出差回來。開車回到孫簡嶼家時,已經接近淩晨,兩個人都累了。

徐楠太困了,都沒精力參觀一下孫簡嶼的房子。按照他的指引,直接進了安排給自己的房間。在房間門口回頭對他說了句:“簡嶼哥,我洗個澡就睡了,晚安。”

“晚安,楠楠,明天見。”

第二天,徐楠是被鬧鐘叫醒的。第一次在別人家留宿,不好意思睡到太晚,她在睡前掙紮著定了個鬧鐘。

徐楠一邊起床,一遍隱約聽到外邊有交談聲。她有點驚訝,誰這麽早來孫簡嶼家?會是他的父母嗎?她趕緊起來洗漱,又在行李箱裏挑了件稍微正式的連衣裙穿上,才開門出去。

對房子的格局不熟悉,徐楠朝著交談聲傳來的方向走去,先聞到一股食物的香味,然後看到前方的孫簡嶼轉過身來。他應該是站在廚房門口,正在和裏面的人聊天。

“楠楠,你起來了?”

廚房裏的人聞聲也回過頭來,徐楠直接呆住了,是姜旭!

“媽媽,你怎麽來了?”徐楠撲上去抱住姜旭,開心地叫出來。

廚房門外傳來徐正元的聲音,“還有我呢,我也在!”

“啊!爸爸爸爸,你們什麽時候來的?太好了,我好高興!”

徐正元和姜旭四天前來的。徐正元到斯坦福參加學術交流會,姜旭算算時間,快到徐楠的生日了,就休了年假和他一起過來了。

本來是要提前通知徐楠的,徐正元和孫簡嶼通電話時說了這件事,孫簡嶼提議幹脆給徐楠個驚喜,老兩口玩心大起,欣然配合。

徐正元的會議昨天就結束了,孫簡嶼把家裏的密碼發給了他。他和姜旭昨天下午就到了這裏,晚上早早休息了。本來孫簡嶼還擔心徐楠昨晚看出端倪,結果她到了之後,累到直接去休息了。

“開飯了,來端早飯”,姜旭在廚房裏招呼大家。

“來啦!”

四個人坐在餐桌邊,吃姜旭做的手搟面。每年徐楠生日,只要條件允許,姜旭都會自己下廚給她做一碗生日面。

“楠楠,生日快樂。”徐正元和姜旭一起看著徐楠。

他們對徐楠的教育一直很松弛,兩個知識分子秉持著”此心光明,亦覆何言”的準則行事育兒。這個原則保持到了徐楠成年並一直延續下來,他們很少幹涉女兒的生活,永遠只祝她快樂。

徐楠滿心的感動。雖然爸媽說是開會順路過來,但是她知道姜旭的工作有多忙,還有孫簡嶼,為了她的生日,或者說為了讓她開心,大家都做了很多。

生日晚餐是徐楠提前挑好的一家米其林三星,通電話時,孫簡嶼當即就攬下了定位的事情,說有朋友可以幫忙預定靠窗的位置,其實是要瞞著徐楠定個四人位。

餐廳以海鮮料理聞名,其餘三人都表示味道不錯,只有從小在海邊長大的徐正元表示一般般。徐楠堅持這餐她請,大家也就沒和徐楠客氣。

回到孫簡嶼家,大家都在客廳稍作休息。孫簡嶼端出來一個不大的蛋糕,已經點好了蠟燭,只等徐楠來許願。

徐楠閉上眼睛,聽到爸爸媽媽給她唱生日歌的聲音,心裏想著,自己已經擁有了很多很多的愛,真的不需要再祈求什麽。如果可以,只希望父母和朋友都健康平安就好。

原本對美國能甜死人的蛋糕沒報什麽希望,卻沒想到這個蛋糕的味道清甜可口。徐楠吃了第一口,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孫簡嶼笑著揭曉了謎底。

“我去訂蛋糕的時候,要求他們把糖分減到原來的三分之一,店員再三和我確認,認為我不可思議。”

大家都笑了。

徐正元和姜旭的禮物一向沒什麽新意,不是現金就是黃金,今年直接轉賬。徐楠笑瞇瞇點了收款,說:“謝謝爸爸媽媽!”

孫簡嶼的禮物和他們相反,一向都很有新意,每年都令徐楠充滿期待。今年的禮物是徐楠很喜歡的一位美國女詩人,艾米莉·狄金森的簽名手稿。

徐楠看著打開的禮物盒,問孫簡嶼:“大師兄,你是怎麽找到的?拍賣行嗎,是不是很貴啊?”

“不用有負擔,是我一位朋友祖父的私人收藏。老先生去世了,收藏量很大,兒孫輩沒人喜歡這些,又不能隨意處理,我花了點錢買過來,不算貴。這些藏品能夠去到喜歡它的人手裏,對老先生來說,也是一種慰藉。”

徐楠稍稍心安,從盒子裏拿出那張手稿,輕輕誦讀。

“‘Hope ’is the thing with feathers

That perches in the soul

And sings the tune without the words

And never stops - at all

......”

她擡起頭來,“謝謝你,簡嶼哥,我真的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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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楠自己開車,沿著一號公路一路向南。

她的運氣不錯,天氣非常好。沿著蜿蜒的海岸行駛,右側是一望無際的太平洋,蔚藍的海水在燦爛陽光下泛著銀色的光芒,一如她的心境,開闊而自由。

徐正元和姜旭周日就返回了國內,昨天晚上,徐楠和孫簡嶼一起送他們到機場。回去之後,他們倆坐在孫簡嶼的院子裏,喝了點酒。徐楠婉拒了孫簡嶼和她一起自駕回洛杉磯的提議,她直白地和孫簡嶼剖析了自己的內心。

徐楠了解孫簡嶼此刻的心情,因為她自己經歷了從壓抑的暗戀到看見希望直至暗戀成真的過程,她還經歷了最初幸福甜蜜的婚姻走到分開的過程。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無法回報孫簡嶼全心全意的感情。因為就在現在,他們尚未正式進入戀愛狀態的時候,她已時時感覺虧欠,並為此不安。而這,明顯不是一段順利感情的開端。

孫簡嶼大部分時間都沈默著,直到徐楠說:“簡嶼哥,對於目前自由的心態和生活,我暫時沒有改變的意願。我希望用一段足夠長的時間去梳理我的感情,直到能清醒地面對自己。”

他微微點了下頭,“楠楠,我知道了。我完全尊重你的意願,也抱歉最近給你帶來一些負擔......”

“簡嶼哥,你不要這樣說,我清楚你的心意,也很珍惜。正因為珍惜,更不能草率地對待,我......”

“And sweetest in the gale is heard;

And sore must be the storm”

徐楠沈默了,每個人都有自己一時解不開的執念,或許,一切只能交給時間。

孫簡嶼本來不放心她一個人開車回去,徐楠就給他展示了一下一號公路目前的熱度。正值國內暑假,是這個著名景點裏國人濃度含量最高的時候。

“放心吧,簡嶼哥,很安全的,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孫簡嶼笑了,“那你路上小心,有事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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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楠周一早上出發,按照標準的游客行程,遇到美麗的風景,就停下來打卡。邊玩邊開,在周三中午順利抵達洛杉磯。

她先去離公寓最近的還車點還了車,然後打車回到公寓。明天就要恢覆上課,剩下的半天時間,徐楠準備收拾一下行李,再把明天的上課內容提前看一下。

這是一個五層的公寓,樓下的大門需要刷卡進入,徐楠正在包裏翻找門卡時,感覺到街對面好像有人在盯著她。警覺心讓她進入戒備的狀態,馬上握緊手機轉身去看,映入視線的,卻是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徐楠已經看到了自己,立刻穿過馬路,大踏步地走了過來,“楠楠,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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