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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喝一碗孟婆湯,都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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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喝一碗孟婆湯,都忘了吧。

過完春節,徐楠直飛雲城,把整個小組都調集於此,準時開工。

那晚和路臨之聊完,他含著淚轉身走了,再沒有出現在她面前。徐正元和姜旭說他離開南城前來和他們告了別,徐楠只“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她後來也想自己是不是心太狠了,明知道他沒有爸爸媽媽了,也沒有什麽親人。還把他攆走,也不許他再稱呼徐正元和姜旭爸爸和媽媽。

可是再想到自己那一年多的輾轉反側,每天都像是揣著一顆定時炸彈的心情,又釋然了。不是要開始新生活嗎?那就把過往當做前世,喝一碗孟婆湯,都忘了吧。

雲城的項目推進得不算順利,接手別人做了一半的項目遠比開展新項目更難。因為項目進度的要求,沒辦法推翻重來,年前只調整了大框架,理順了技術路線,現在真正落地實施,才發現到處都是前面留下的bug。只能一邊做,一邊給前面補漏洞。

這活幹得太郁悶,前面的爛攤子也是自己單位的鍋,沒辦法和業主一起罵人,有時候還要費盡心思幫著掩飾。徐楠自己窩著火,還要安撫組員的情緒。

開工一個多月,她覺得五臟六腑都郁結起來,很擔心自己‘出身未捷身先死’。

徐楠給林丹丹打電話訴苦,“再幹幾個月,我覺得我的乳腺就要長滿結節了。”

“嘿嘿,朋友,我要提醒你,成年女性的乳腺出現問題,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缺少某些生活。”

徐楠先是楞了一下,馬上在電話裏“啐”了林丹丹一口,“我和你說正事呢,你不要胡說八道。”

“我關心你的身心健康,這不是正事啊?”林丹丹理直氣壯,接著開始八卦。

“聽說孫簡嶼去雲城陪你了?”

“什麽陪我?大師兄這次年假時間長,旅游,順便來看看我。”

“嘁,祖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的大好河山,他獨愛雲城?”

“你再鬧,我掛電話了。”徐楠威脅她。

“好啦好啦,說正經的。你和孫簡嶼算是青梅竹馬,現在你也恢覆了單身,不考慮一下嗎?別人不知道,我覺得徐伯伯應該樂見其成。”

“我爸?他不會管我這些的,而且他也不知道大師兄的想法吧。”徐楠有點意外林丹丹提到徐正元。

“不要因為徐伯伯不露聲色就覺得他什麽也不知道。你們家除夕的熱鬧場面都是他轉述給我爸的,我爸是覺得徐伯伯應該最屬意你大師兄,畢竟是自己的得意門生,知根知底。”

“我怎麽一點也沒感覺到?”

“他和姜阿姨肯定以你的意願為準,不想讓自己的想法影響你吧。”林丹丹給徐楠分析,“不知道姜阿姨喜歡誰?我反正站夏天!”

“林丹丹!”徐楠提高了聲音,“你是真能攪混水,這又和夏天有什麽關系?夏天和簡嶼哥什麽都沒和我說過,你這樣,讓我覺得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聽著徐楠像是真的動氣了,林丹丹馬上告饒,“楠楠,楠楠,我錯了,我不瞎說了!”然後忍不住加一句,“換我,肯定要試試年下!”

徐楠忍無可忍,直接掛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林丹丹微信發了消息過來,是一個負荊請罪的動圖,徐楠看著那張滑稽的圖片,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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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孫簡嶼還有近二十天的年假。他比徐楠晚一天到雲城,說是過來旅游,在徐楠的項目附近短租了一個民宿,和短暫旅居的游客一樣,每天去周邊游逛,下午回民宿休息。

徐楠負責的項目雖然推進艱難,但是不怎麽需要加班,因為遇到的問題都不是投入時間可以解決的,所以,她基本上每天都正常下班。

本來業主方提供食宿,但是孫簡嶼來了之後,自己做晚飯,就讓徐楠每天下班後去民宿一起吃飯。徐楠一開始還有點拘謹,去過幾次之後,每天下了班就自動自發去報道了。

孫簡嶼主攻金融,專業方向和徐楠不一樣,但是做項目的基本邏輯和思路都差不多。吃飯的時候閑聊,徐楠提到工作上遇到的煩惱,他總能迅速抓到問題的癥結點,然後給出一些很有建設性的意見。

徐楠得到不少啟發,感覺像是又回到了高三那段時間,在孫簡嶼的指引下,慢慢學習對抗焦慮。

孫簡嶼回美國前的周末,他們倆一起去爬山,是雲城附近的一個著名景點。據說山上的寺廟許願很靈驗,不止是雲城當地人,很多游客也會不遠百裏千裏趕過來,在佛前燒一炷香,許下自己的願望。

剛過完年,還是冬末時分,但是雲城四季如春,去爬山的游客仍然不少。徐楠和孫簡嶼混在游客中間,沿著景點的既定路線一路上山。

初始徐楠還能跟上節奏,山路過半,她就開始氣喘籲籲,爬一段就要停下來歇一歇,而孫簡嶼只是微微出汗,看不出任何疲累的跡象。徐楠倚著石壁平息著自己的呼吸,忿忿地看著他。

“大師兄,真是看不出,你平時掩藏得夠深啊,會做飯就算了,運動也這麽強。”

這段時間每天去孫簡嶼那裏吃飯,徐楠發現他的廚藝絕非本人自謙的留學生解決溫飽的水平;今天出門前,徐楠問他平時運動量怎麽樣?在高原爬山還是要註意體能地。當時他楞了一下,回答她:“陪你試試吧。”

這會兒,孫簡嶼看著徐楠紅撲撲的小臉,笑了笑,“是你不夠關註我。沒關系,你可以繼續挖掘,我還不止這些優點。”

徐楠聞言,卻有些訥訥的,“簡嶼哥,我渴了,水在你包裏吧?”

孫簡嶼給她拿水,問她:“行不行?要不我背你,還是休息一下,就從這裏下山?”

徐楠不是輕易放棄的性格,她喝完水,指了指掩映在山麓蒼樹間的寺廟寶塔頂,“出發!”

兩人爬到山頂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午。那間寺廟果然是香火鼎盛,游客絡繹不絕,大家請了香,排著隊依次進大雄寶殿叩拜。

徐楠和孫簡嶼先在寺廟附近轉了轉,看到一間小小的齋面館,兩個人都有點餓,進去吃了一碗齋面。蔬菜很新鮮,搭配豆制品和木耳一起爆炒,雖然是素面,味道卻很鮮甜,徐楠吃得心滿意足。

吃完面再回去,寺廟裏的人少了很多,他們也各自去請了一炷香,按照指引去拜了拜。

請香的時候,徐楠還沒什麽想法,她對自己的生活比較滿意,暫時沒想到要許什麽願。但是跪下去的那一霎,心裏不知怎麽就冒出來初五那晚路臨之的眼睛,含著淚看著她的那雙眼睛。

倉促間,她在心裏想:【如果可以,請佛祖保佑他平安開心吧。】

這段時間她都克制著自己,不去想路臨之,不去考慮他現在的生活怎麽樣。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卻想到了他。

徐楠先拜的,她站起來就走出了殿門,在外面等孫簡嶼。

殿外有一棵百年古樹,郁郁蒼蒼,徐楠站在樹下,倚著石頭砌的欄桿,看向遠處的群山。雲翳不時遮住太陽,遠處的山谷忽明忽暗,光線不停變幻。

有風吹來,帶來檀香燃燒的味道,隱約還帶著一股清冽的山泉氣息。徐楠轉頭,孫簡嶼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正站在她旁邊,註視著她。

可能沒有預料到她會忽然轉頭,他眼裏那些洶湧的情緒沒來得及收回去,就這樣撞進了徐楠的視線。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徐楠先把視線轉開,盡力佯裝平靜地問:“大師兄,你許了什麽願?”

“好像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了。”

“額,這樣啊。”

“楠楠”孫簡嶼叫了她一聲,徐楠轉頭看他,“嗯”

“我想問問你在工作上的發展計劃?”

“工作發展計劃?”徐楠有點意外,“雖然現在工作上會碰上一些困難,但是單位和領導的支持都算給力,小組裏的同事也都挺好,我暫時沒有要變動的想法。”

孫簡嶼輕輕點了下頭,表示了解,“這兩天和你聊到工作,想到你本碩博都在國內讀的,也工作了幾年了,想問下你有沒有繼續深造的打算。”

“去美國嗎?”徐楠有些遲疑,“我現在的專業有可能會被限制,不一定能申請到。”

“你只考慮要不要去,申請的話,我可以幫忙。”

徐楠緩慢地搖了搖頭,“如果能申請到短期交流,我會考慮,長期讀書暫時不會考慮。”

心裏不太踏實,徐楠追問了一句:“簡嶼哥,你為什麽問這些?”

孫簡嶼沒有立刻回答,沈默了一會兒,像是積蓄了足夠的勇氣,“楠楠,今年我公司有一個回國的職位輪轉機會,如果你暫時沒有去美國的打算,我準備提出申請。”

“不要”,徐楠幾乎是脫口而出。

看到孫簡嶼的神色有一瞬晦暗,她慌張地解釋:“簡嶼哥,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你等我一下,讓我梳理下語言。”

徐楠盡量平覆剛才激蕩的心情,想了想,對孫簡嶼說:“簡嶼哥,我並不是要幹涉你的職業選擇,我是希望你的選擇不要是為了我。”

“我和路臨之婚姻結束的原因,牽涉到他和其他人的一些隱私,我不能全部告訴你。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和他當時的主要問題,是他在沒有梳理好上一段感情的時候,就選擇了和我結婚;我不能完全否定他,說他不愛我,但是他沒有理清楚自己的感情這件事,給我帶來了傷害。”

徐楠深呼吸了一下,“如果他是直接出軌,或者他完全不愛我,我可能都沒有那麽難過。那種他好像愛我,但是好像又沒有全心全意愛著我的感覺,很傷人。”

她看著孫簡嶼的眼睛,語氣很誠摯,“簡嶼哥,我經歷過那種煎熬,知道有多難受。所以,在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完全走出來之前,我不能把這種傷害帶給別人,尤其是你。”

孫簡嶼低嘆了一聲:“楠楠,如果我心甘情願要一個被傷害的機會呢?”

徐楠呆了一下,聲音很低,“簡嶼哥,你在我心裏很重要,我不能這樣做。”

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孫簡嶼心裏抽痛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徐楠的頭發,“楠楠,你剛離婚,是我太心急了,對不起,我給你帶來困惑。主要是,休假結束後就是申請的最後期限了,我希望能知道你對未來的計劃,再做決定。”

“簡嶼哥,我.......”

“沒事,楠楠,不用解釋了,我懂,我可以等。”

徐楠搖搖頭,想說你不要等,但是看著孫簡嶼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她什麽也沒說。

這些事,徐楠沒有告訴別人,包括林丹丹。就讓那些對話,隨風飄散在山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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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項目終於熬過最艱難的階段,開始平穩運轉,按照目前的進度,完全可以滿足業主的交付要求。

徐楠和同事們都松了口氣。這種挑戰能力極限的項目,做的時候壓力很大,但與此同時,攻克難關也會帶來無可比擬的成就感。

松弛了兩天,徐楠正在考慮是否要申請兩天休假回南城時,接到了蔡磊的電話。

那天晚上十點多,徐楠正在整理換季的衣服。天氣越來越熱,她來的時候帶的夏季衣服不多,她在網上下單了幾件,姜旭又打包寄來一些。

她正在一件一件整理,手機響了,顯示是蔡磊。徐楠一開始還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時間,感覺這個點打電話,應該是比較緊急的事,她點了接聽。

“徐楠,你是不是在雲城?”蔡磊的語氣很急切。

“是的,有急事?”

“徐楠,你聽我說,路哥過完年一直在雲城附近的一個縣城拍戲,離你那裏不遠。我剛收到消息,今天晚上他們轉場去另一個地方時,出了車禍,目前聯系不上了。”

徐楠腦子裏‘嗡’了一下,“都有誰跟他進組?”

“小袁跟著,還有我們自己的兩位妝化組同事,但是現在都聯系不上。那邊山多,不知道具體情況,我快急死了。”蔡磊語速很快,“我現在機場,已經買了最早的航班,不過只能先到雲城,你看......”

“你把地址發給我。”徐楠打斷了他。

“不過......”蔡磊忽然開始猶豫,“這麽晚了你怎麽過去?你一個女生......”

剛才太著急,直接就打了徐楠的電話,蔡磊這會兒剛意識到這麽晚了,徐楠在雲城也是人生地不熟的。

“你別再啰嗦了,地址發給我,我會想辦法的,你盡量保持手機暢通,有什麽情況咱們第一時間互通”徐楠截斷了蔡磊的糾結,腦子裏飛速在過接下來的安排。

掛了蔡磊的電話,她撥了幾個月沒有聯系過的號碼,一直是暫時無法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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