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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大結局(9)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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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大結局(9) “走吧——”……

城墻上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走著, 時而頓足欣賞著什麽。這份悠然自得和下方爆散的血霧,以及隨處亂飛的肢體、臟器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黃勍只著一件簡單的海青僧袍,手中拿著一柄禪杖, 約有五丈長,禪杖上還懸掛了多個圓環,環粗寸餘, 每個圓環下方都吊掛著雙手反綁的鐵人。

當走到陰門的正上方時,黃勍停了下來, 隔著數百米的距離,兩人彼此對立。

黃勍站在數丈高的城池上,居高臨下看著下方那兩個渺小的身影, 嘴角微微上揚。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另一個胸膛中搏動, 也能感受到另一顆心臟胸腔中湧動的怒火。

黃勍的微笑一如往常, 只是那微涼的眼底卻沒有笑意:“你真以為慈悲能救下這些凡人?青山, 你太天真了。”

他高高舉起禪杖, 天空傾瀉的陽光灑在他身上,為他破舊的僧袍鍍上一層金邊,那抹金色落在柳安木的眼眸中,他的瞳孔瞬間縮小。

“嘭!”禪杖重重擊在陰門上方的凹槽中,巨大的氣浪頓時朝四方激蕩開,只一瞬間就將即將被吸入陰門的幾只怪物撞了出去,那些肉球般怪物在半空中滾了幾圈, 還沒等生出一分劫後餘生的喜悅,陰門上空突然升騰起一股黑色的旋風,緊接著一股更強的吸力再一次將那些來不及逃走的怪物拖入門內。

陰門內迅速綻起一朵朵血花,那些被陰門吸收的鮮血很快被轉化,好像幾千條黑色蚯蚓順著陰門攀附而上, 最終全部匯聚到黃勍手中的那柄禪杖內。那柄金色禪杖此刻正在飛快被黑色吞噬,蓮臺迅速翻轉,那些倒吊於禪杖上的鐵人也被緊緊吸附在杖身上,遠遠看上去,就仿佛是盛開的鐵蓮花。

逐漸放晴的天空再一次逆轉,厚重的黑雲從四面八方湧來,烏雲連成了片,卷席而來的狂風仿佛能滴下水來。數不清的黑色魂魄從禪杖四周飛起,隱隱形成了一個翻轉的漩渦,而隨著漩渦的體積越來越大,遠處的血色光芒反而暗淡了下來,藏在血色光柱中的鬼影不斷被扭曲,一張張變形的人臉仿佛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吸走,隨即很快變成了更深的黑色。

柳安木腦中嗡一聲響,頓時明白了黃勍的計劃:“不好,他在倒轉法陣!”

心念一動,斜插在沙土中的長劍頓時拔出,劍身微微顫動,在半空中迅速調轉了方向。

黃勍自然不會束手就擒,冷笑一聲,單手扯斷了脖子上的佛珠。隨即他一手抓住禪杖,另一手用力揮出一掌,二十四顆佛珠同時炸開,禪杖中積攢的能量也借助於佛珠爆開時的力量,在空氣中急速凝聚成氣浪,一層層朝四面八方射去。

柳安木的瞳孔縮成一點,他在黃勍眼睛裏看見了一座巍峨的赤金色石山,那石山仿佛將天地連接在一起,不過此刻石山的表面卻出現了一條條很細的裂縫。黃勍也眼睛一眨不眨地和他對視,隨著黃勍瞳孔中的赤金色石山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柳安木感覺自己的意識好似也在慢慢穿越時間和空間,和黃勍的眼睛融為一體。

剎那間,他已經站在了一個赤金色石山的頂峰,黃勍依舊穿著那身海青僧袍,輕飄飄落在了石山的另一端。

黃勍負手而立,磅礴的霧氣籠罩了他的身體,此刻他的臉上無喜無悲,看不出情緒:“天地先有法度,事事方有因果,你的慈悲又能渡多少人呢?”

痛苦的哀嚎自腳下的裂縫中傳出,洪荒石的裂縫裏密密麻麻擠滿了數不清的慘狀,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橘紅色,仿佛整個世界都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熔爐。大地開始震顫,起初只是輕微的晃動,而隨著時間推移,大地逐漸裂開,世界各地都出現了深不見底的深坑,不斷有人掉入深坑之中。

“黃勍,少拿你和老子比。”柳安木低眸看向裂縫中的慘狀,良久,他的嘴角牽出一絲冷笑:“能渡一人,老子便渡一人,能渡百人,老子便渡百人。”

“為什麽你總是執著去做這些無意義的事情?”黃勍發出一聲冷嗤,濃霧籠罩在他周身,幾乎將他的身形完全隱去。但他的聲音卻仿佛離得很近,就像是貼著柳安木的耳畔響起:“青山,你已經來不及了。”

柳安木瞇起雙眼,反問道:“誰說來不及了?”

“你真以為你死了就能填補洪荒石的裂縫?”黃勍從胸腔中發出兩聲悶悶的笑聲:“我告訴你,不可能。天道的力量一分為六,缺一不可,只要我還活著,你便救不了這眾生。”

黃勍從濃霧中伸出半個頭,憐憫地看著面前執迷不悟的青年:“別再做無謂的犧牲了。一方天地盡毀,他日你我聯手,再造他百個千個都使得,你又何必為了那些靈智未開的凡人甘願埋身在那暗無天日的洪荒石下?”

伴隨著黃勍的聲音,洪荒石表面的裂縫又大了幾分,赤金色的顏色也在快速黯淡,好像蘊藏在洪荒石中的能量在被某種力量快速汲取,與此同時,裂縫中的景象也再一次發生了變化,滾滾天火自萬丈高空落下,像雨點般砸向地面上手無寸鐵的人們。

一幕幕慘劇倒映在柳安木的眼眸中,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沈重,眸子中的怒火一閃即逝。他看見曾經朝夕相處的同事不顧生命危險,奔走在危險的大街上疏散人群,他看見那個推著夜宵攤的婦女,在大地裂開的前一刻用盡渾身所有的力量將懷中的女兒推出去。

柳安木咬緊了牙關,連手指也顫抖了起來:“你憑什麽替他們做決定?”

黃勍微微皺眉:“什麽?”

手指攥進肉裏,柳安木死死盯著黃勍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重覆:“我說你憑什麽替他們做決定?他們是生還是死,冥冥中自有定數,你憑什麽替他們做決定?”

“當然是因為這就是他們的命數!”黃勍眼神微冷,雙眸中迸發出冷冽的寒氣:“青山,你還不懂嗎?如果沒有天道庇佑,幾百年前他們就應該死了!”

“成為‘守門人’是你我自己選的路,與旁人何幹?”柳安木冷笑道:“而今你後悔了,所以你想讓他們死,而我卻想讓他們活,不如我們爭一爭看——看看到底是你的謀算更勝一籌,還是我的命夠硬!”

話音剛落,黃勍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覆雜的情緒在他的眼睛裏交織。他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個修長的影子,五色的絲線穿梭在那道身影的身側。

那道身影站在那裏,腰背挺得很直。柳安木擡起下巴,肩膀雖然瘦削,卻偏偏給人一種剛硬不折的感覺。他低頭看著洪荒石裂縫中的慘狀,沒有半點遲疑,縱身而下。黃勍下意識伸出手,卻連他的衣角也沒有抓住。

那道清瘦的身影如此輕易地穿過洪荒石的表面,沈沈地向著洪荒石深處墜去,而纏繞在他身側的那些五色絲線也隨著他沒入洪荒石以下,絲線尾端拖出絢麗又璀璨的弧度。

黃勍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盯著那道不斷下墜的身影,一動不動。良久,他撣了撣僧袍上不存在的塵埃,仿佛自言自語地說道:“……你這又是何苦呢?”

……

洪荒石內的一切都沒有規律可言,倒轉漂浮的巨石,散落仿佛被切割的樹木,還有逆流而上的瀑布泉水,一切的一切在這裏都仿佛被打亂重新拼湊,五色絲線在半空中重新組合,纖長的絲線勾勒出一個龐大的身影,粗糲的鱗片劃過兩側的石壁,而這個龐大的影子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溫柔的身影。

那道身影伸手雙手,將不斷下墜的青年環入懷中,紅色的衣袍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白色的長發緩緩從黑暗中顯現,落在那件紅得刺眼的長袍上。

他就那麽定定的註視著懷中的青年,眼神中有溫柔也有炙熱,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青年從始至終都沒有睜開雙眼,自從墜入洪荒石的內部,青年仿佛就陷入了沈睡,緊緊皺著的眉頭也漸漸舒緩開。

一道光影迅速從兩人身側掠過,隨著這道光影緩緩消失,青年的原本平靜安詳的面容突然發生了變化,那張清冷出塵的面容如陶瓷般出現裂縫,那裂縫隨著急速下落的慣性慢慢擴大。

柏止忽然伸出一只手,輕輕碰觸著青年的側臉,那脆弱的陶瓷片在被觸碰的一瞬間發出”鏘“的一聲,隨即徹底破碎,化作一陣塵沙慢慢散去。

青年被那層陶瓷所覆蓋的“真容”也漸漸顯露出來,古樸的金色取代了青年原本平靜安寧的面容,雙眼被反覆仔細雕琢,低垂的眼睫透出悲憫的神色,恍若九天之上的神佛垂憐著天下蕓蕓眾生。

“我曾聽說天道有六相。”柏止的眼神愈發溫柔,他輕輕俯身,在金身神像的額頭落下了一個珍視的吻:“慈悲……原來這才是你的名字。”

神像沒有拒絕他的親吻,悲憫的眼神依舊俯看眾生。金色的光斑不斷從神像身上剝離,這些光斑匯入逆流的泉水,穿過破碎的草木,又在懸浮的巨石上停駐,光斑逆流而上,開始的速度很快,可當快要到達洪荒石的頂點時,光斑好似被一股無形的壓力阻攔,每前進一分都十分艱難,直到最後一片光斑也在層層壓力中消失殆盡。

柏止抱著懷中的神像,紅色的衣袍揚起化作一面巨大的魚尾,那魚尾在黑暗中輕輕一擺,巨大的沖擊力將兩人的位置翻轉,同時也讓四面的石壁出現拳頭大的裂痕。

柏止將自己墊在神像的身下,他微笑的目光掠過神像的肩膀,看向洪荒石的表面。那裏還有一雙眼睛,只不過此刻那雙眼睛中的瞳孔不可置信地分裂出數十份,每一只瞳孔都死死盯著洪荒石下的景象。

四周石壁上的裂縫以一個不思議的速度蔓延到頂部,黃勍趴在洪荒石的頂部,數十只眼睛死死盯著洪荒石內部,他知道那只洪荒兇獸正在與他對視,惡劣的笑意充斥著那雙血色的眼瞳,他感受到那股無處不在的視線,好似可以從不同的位面同時看向他。

低沈的聲音自洪荒石的深處傳來,這個聲音並不是任何一種語言,卻有著明顯的頓挫,仿佛在表達什麽,可惜黃勍只有天道六分之一的力量,自然聽不懂洪荒兇獸的語言。

“哢擦——”裂痕終於蔓延到洪荒石的表面,赤金色的石山中泛出道道鮮紅刺眼的光芒。洪荒石徹底碎裂,與此同時六片流光溢彩的魚鱗取代了洪荒石的位置,在天地間重新撐起一道屏障。

“不可能……”黃勍自言自語地說道,數十只眼睛瞠目欲裂。

濃霧中飄來一聲近乎不可聞的嘆息:“沒有什麽不可能的,我早就勸過你了。天道的力量一分為六,你我所執之‘相’都太過於片面,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黃勍十目通紅,咬牙切齒道:“你從未說過,兇獸‘鯀’的真身就被鎮在洪荒石之下!”

濃霧中的聲音沈默了片刻,最終沈沈嘆息:“我也只是猜測罷了……事以如此,便隨它去吧。我們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是嗎?”

濃霧中的影子越來越清晰,慢慢勾勒出四道神影,這些神影各有不同,在濃霧中隱隱綽綽,有的神影頭頂上生長著數道扭曲的角骨,有的神影兩頰處垂著長長的耳垂。

這些模糊的身影彼此交融,隨後慢慢向下,匯入黃勍的身體。黃勍的身影慢慢被濃霧吞噬,他的身形逐漸變得模糊,人類的特征正在緩慢從他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種近乎純粹的神性。

最後一道神光緩緩從破碎的洪荒石中飛出,這道神光並沒有完整的神形,只是如同一個光球。濃霧中的神影盯著那光球看了許久,隨即重重別過臉,發出一聲冷哼。

光球繞著濃霧飛了幾圈,表面的光影暗淡了幾分,隨即和其他神影一樣,緩緩匯入濃霧中的黑色身影。

隨著最後一道身影匯入,濃霧中劈出一道閃電,那閃電比天地間任何一道光都要耀眼,仿佛能劈開日月星辰,重塑天地法則。“走吧——”伴隨著電閃雷鳴,六個聲音同時從閃電之中傳來:“九重天上也該換一個主人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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