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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大結局(6) “紮丹桑寺有一種不傳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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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大結局(6) “紮丹桑寺有一種不傳密……

“不行。”柳安目拒絕的聲音沒有任何一分遲疑。

“為什麽不行?”康巴飄渺虛無的聲音追問道, 遠遠傳來,就像是沈悶的鐘聲:“舍一人可救度蒼生,為什麽不行?”

柳安木看向不遠處的幾道光柱,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最明亮的一條光柱上,光柱的中央矗立著一個金色的身影,身上金色的袈裟隨著氣流翻湧著, 在半空中翻湧出朵朵佛花。光束中的虛影緩緩睜開雙眼,金色如流沙從那雙眼睛中洩出, 那雙眼睛無喜無悲,就這樣與車裏的青年對視。

“沒有為什麽。”柳安木迎著那目光,慢慢說道:“在我這裏, 你的性命和他的性命沒有任何區別, 外面那些人的性命和他的性命也沒有任何區別。”

光柱的虛影沈沈看著他, 良久, 搖了搖頭。康巴的聲音也再次傳來:“青山, 你的慈悲不僅會傷害你自己,也會傷害所有人。”

康巴的聲音時斷時續,有時候甚至參雜著難懂的藏語,但程名聽著兩人有來有回,倒也把前因後果猜了個七八。

“那個……”猶豫二三,程名弱弱伸出一只手:“既然這事需要我去做,那是不是應該聽聽我的意見?”

車內安靜了下來, 柳安木沒有搭腔,只是瞇著眼從車內後視鏡盯著他。遠處的康巴似乎怔楞了一下,他緩緩擡起頭,臉頰上還帶著風幹的血痕。

程名咽了咽口水,莫名感覺有點緊張, 就像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突然有一天被告知自己將是拯救這個世界的大英雄,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你的拯救。一時之間,膨脹、恐懼、無措……種種覆雜的情緒湧在心頭,將他的大腦攪成了一團漿糊。

“康巴師傅。”程名控制著心底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語調顯得正常,“我能問問你所說的辦法到底是什麽嗎?”

遠處的康巴擡著頭,他沈默了很久,那張黝黑的臉龐上似乎浮現出一絲掙紮的神色。

許久許久,康巴的聲音終於隨著風而來:“……你的命非常特殊,對於那些東西,它們每天都在經受烈火的焚燒,而你的命就像酥油茶一樣,會滋潤它們的喉嚨……”

“紮丹桑寺有一種不傳密法,這種密法可以將累世修德之人制成‘活人眼’。”

“…活、活人眼?”程名又吞了吞口水,這些年他也或多或少聽說過密宗一些殘忍的密法,有的密法要讓活生生挖出眼睛,有的密法讓人自己扯出自己的舌頭。

程名的心裏不由一陣緊張,心說這個活人眼,該不會是要他親手把自己眼睛挖出來吧?想到這裏,他的臉色頓時白了幾分,為剛才的沖動而感到一陣後悔。

康巴雖然沒了眼睛,但卻仿佛能敏銳地察覺到他心中所想:“不用害怕,這並不是什麽可怕的事情。我們用這個辦法為廟裏的喇叭洗去塵俗,將累世的功德都藏進兩個眼睛裏,你的後背會背上每一世的自己,你的眼睛裏會成為無價的珠寶,比雪山上的太陽還要耀眼。”

康巴頓了頓,聲音才又傳來:“你會引走那些東西的目光…只有這樣,活佛才有機會找到陣眼。”

這下程名徹底聽明白了,這是要自己去當釣魚的“餌”。

想明白了前因後果,程名只覺得嘴巴有點發幹,喉嚨裏像是有蟲子在爬。

康巴不想欺騙他,於是繼續說道:“你要一直跑,不要讓任何東西追上你,一旦你被它們追上,很快就會被撕成碎片。它們會爭奪你,甚至不怕將你撕裂,只要搶到一點殘存的碎片,都會暫時將它們從焚身的痛苦中解脫出來。”

程名臉色白了白,嘴唇顫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明顯是害怕了。他僵硬地轉動脖子,頸骨發出哢嚓的摩擦,他朝著車窗外看去。

結界外的怪物比想象中更可怕,甚至已經完全超越了人類的想象力,蠕動的肉塊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連接在一起,連接處墜著湧動的皮肉,像是蒼老的老人耷拉下垂的皮膚,打散的五官隨意被雜糅進那些肉皮之中,隨著那些肉塊的蠕動,這些五官好似又在一次次的扭曲中拼湊出一些完全不同的人臉,唯一的共性是——這些臉都在笑。

盯著那些笑容,程名只覺得胃液一陣翻湧,幹嘔了幾下,又用手死死堵住自己的嘴巴,以免自己真的吐出來。

當這種十分酷似人,卻又完全和人類扯不上不關系的東西露出那種與人類極為相似的笑容時,他立刻從生理上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惡心。

更糟糕的是,外面這種東西要多少就有多少,一直遠遠蔓延到遠方的邊界線,程名不敢想象遠方那些如同螞蟻般密密麻麻的黑點,居然都是這種東西。

康巴的聲音適時打斷了程名的思路,“如果不馬上制止它們,你看見的那些人臉裏很快就會有你的父親,你的母親,你的妻子,你的朋友…”

似乎要驗證康巴所言,他看見那些人臉慢慢擠壓,竟然真的緩緩勾勒出了一個女人的面部輪廓,女人的眉骨很高,顯出幾分強勢,卻又在尾端向內凹收,於是模糊了那種過分強勢的感覺。

程名不敢再看了,逼迫自己的轉回頭。

他的喉嚨大概是被風沙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也許當最親近的人以另外一種被碾碎、被重新拼的模樣出現在眼前時,每個人心中都會升起一種無法抵抗的恐懼。

康巴說:“現在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我們的軀體都會在這裏死去,但風會把我們靈魂帶回家,回到你最熟悉的地方,你的靈魂會在那裏得到安息。”

“你以為那‘活人眼’是什麽好東西?”柳安木出聲打斷康巴的話,他瞇著雙眼,從車內後視鏡中盯著程名的眼睛。

程名雙手抱著腦袋,看上去就像一只喪氣的小狗,又好像不敢面對眼前的事實。

過了很久,他悶悶的聲音才從手臂中傳來,“三哥,實不相瞞,打小我就相當英雄,五歲那年我還用五毛的硬幣忽悠我鄰居家那小子給我當馬騎。”

柳安木皺了皺眉頭,沒有接話,只是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不過後來我們都長大了,我也知道,我這輩子八成也當不了什麽大英雄。其實當一個普通人也沒什麽不好,和我小麗在一起挺好的,我掙得不多,但偶爾也能給她買一兩件像樣的禮物。”程名擡起頭看向柳安木,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不知道現在到底是在做夢還是什麽,但我沒什麽出息,想要的也很簡單,就希望我愛的人都能好好活下去。三哥,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謝謝,真的很謝謝,但這次還是讓我自己選吧。”

程名把憋在心裏的話說完,兩人久久沈默。

“啪——”打火機的聲響在安靜的車內由為明顯,柳安木將最後一根煙抽出煙盒,點燃。

煙燒了半截,在他把煙屁股叼進嘴裏的同時,手指也搭上了車門。

“去開車吧。”柳安木站著車門外,透過呼出的白煙,看向遠方的怪物潮。因為叼著煙的緣故,他的聲音有點含糊,卻莫名讓人安心:“待會無論你聽見什麽聲音,都不要回頭,不管誰叫你的名字都不要回應。按我說的去做,我保你能活蹦亂跳地回家。”

程名楞了一下,心頭忽然一熱,心臟跳的厲害。他推門下車,走到駕駛室門口的時候,他忽然一拍腦袋,在貼身的內側口袋摸索了一會,掏出一個紅線纏住的紅布包裹。

“差點忘了,柏教授讓我交給你的。”

柳安木看著程名遞過來的紅布囊,心臟猛地一跳,瞳孔慢慢縮小,“他知道你要來找我?”

“知道。”程名點點頭,“他還提醒過我不要離你太遠,不過我怕被你發現,所以才一直跟你保持一個彎道的距離。”

伸手接過紅布囊,指腹順著凸起的紋路輕摩挲了幾下。布囊表面的花式很陳舊,看起來像是一件舊物,表面還殘留著溫熱的溫度。

程名降下車窗,探出頭說:“三哥,你不打開看看嗎?萬一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呢?”

柳安木盯著手裏的布囊,臉色微冷。柏止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又已經知道了哪一步?既然已經知道了他的計劃,又為何會佯作不知,放任他離開?

他對這些一無所知,也許答案就藏在他手裏的布囊之中,可直覺告訴他,這個布囊中藏的秘密,會撕開一切美好的偽裝,逼迫他直面這段時間和柏止之間刻意避而不談的秘密。

程名沒等到他的回應,訕訕把腦袋縮了回去。

就在這時,地面猛地震動起來,遠方透明的結界在一次的巨響之中被震開蛛網般的裂縫,淡藍色的靈力碎片從裂口之處抖落。遠方的康巴臉色一變,緊閉的眼睛中再次流出血淚,他很清楚結界碎裂後會發生什麽。

十二道光柱中同時射出一股金光,那道金光如同閃電般照在程名的頭頂。程名只覺得眼眶一熱,隨即整個眼睛都像是被激光射中,劇烈的疼痛仿佛要將眼珠從眼眶之中剝離,連他的頭皮都感受到了那股撕裂般的疼痛。

巨大的疼痛讓程名整張臉都變得扭曲,他死死抓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與之而來的卻是巨大的恐懼,這種恐懼幾乎和痛苦一個劇烈,讓他幾乎忍不住想要痛苦的喊叫出聲。金色的光斑從他的周身湧出,這些耀眼的光斑越聚越多,很快就在他身邊形成了一個太陽般的光球。

緊接著,這個光球越來越耀眼,如同初升起的太陽,形成一條新的光柱沖向黑壓壓的天空,瞬間厚重的雲層便被打開了一道缺口,金光從缺口向四面八方逸散。

大地的震動在這一刻停滯了一瞬,所有扭曲的肉塊都像是被某種力量所吸引,附著在布滿油膩汙垢皮膚表面的眼睛齊刷刷的移動,腥紅的眼珠中劃過萬般演化,最終定格在一輛黑色越野車上。

“水……”令人牙酸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好像在搔刮人的耳膜。程名渾身都爬起了雞皮疙瘩,只覺得如芒在背,那種被數萬道目光註視的感覺,仿佛他是一只落入獅群的羚羊。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見了柳安木的聲音,仿佛一道光撕裂迷霧,“開車。”

程名渾身一個激靈,不等他回過神,已經下意識死死踩住了油門。

輪胎卷起半米高的沙礫,黑色大切諾基引擎轟鳴,朝著前方急馳而去,與此同時,遠方的結界在一瞬間被撤下,鋪天蓋地的黑色浪潮如潮水般拍打在地,隨即又翻身朝著城池的方向呼嘯撲來。抽離的銀色長劍飄在黑色浪潮的上空,以更快的速度朝著城池的方向飛去。

柳安木站在車輪卷起的沙塵之中,右手攥著一個打開的布囊。布囊之中只有一棵翠綠的木髓,用指腹觸碰之時,能清晰的感覺到從木髓內部傳來的溫潤氣息,如涓涓細流卻延綿不絕。

草木精怪的木髓,是木妖根本所在。

只要木髓被烈火焚盡,哪怕是修為再高的木妖也會頃刻灰飛煙滅。

“鏘——”銀色長劍在他身側停下,布滿裂縫的劍聲發出欣喜的嗡鳴,那嗡鳴聲穿過劍身上的每一處裂縫,好像下一秒這把封存了數百年光陰的長劍就會在這份久別重逢的喜悅中四分五裂。

柳安木伸出手,觸碰那長劍上的裂痕,他的指尖一寸寸磨平那些鋒利的裂縫,割破的手指流出鮮血,浸潤在那些黑色的縫隙之中,很快化作白色的靈氣被長劍吸入。等到最後一條裂痕也被靈氣修覆,他的指尖停頓在劍柄上的竹葉紋刻處,微微一頓,隨即反手握劍。

劍鋒出鞘,劍身嗡鳴,發出陣陣肅殺之氣。

柳安木的目光落在急速而來的黑色浪潮上,黑色的浪潮不斷變化的形狀,時而猶如巨浪滔天,時而又如同海嘯騰起數百丈。

他的視線慢慢擡高,最終定格在一片不起眼的龍卷風之中。這種小型的龍卷風在這裏隨處可見,極其不穩定的氣流時不時就會卷起地上的沙礫,形成一片不大不小的龍卷風。

“走吧。”他扯了扯嘴角,目光卻暗沈如水。

話音剛落,銀色長劍頓時發出璀璨而耀眼的藍色光芒,那光芒順著劍身而下,如同水滴般滴落,鉆入幹燥的沙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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