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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血衣(17) 他的腦海裏湧出了一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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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血衣(17) 他的腦海裏湧出了一個有……

“柳師傅, 向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候廳長請來的王觀主,之前的事情都是王觀主在一手負責。王觀主對這裏的情況非常了解, 候廳特意讓我們把王觀主接過來協助您。”洗手間門口,藍襯衫正微笑著朝著對面的三人介紹站著自己身邊的中年男人。

剛才他收到了候廳長的指示,一切按照原計劃執行。不過候廳長也並非完全沒有後手, 接到電話的第一時間,他就派人去白元觀請來了王觀主。

有王觀主在旁掣肘, 他料定柳安木就算想要反水,也翻不起什麽風浪。

被藍襯衫稱為“王觀主”的中年男人蓄著山羊胡,他一手掐住胡須, 另一只手裏則握著一把拂塵。山羊胡先把對面三個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從粗大的鼻孔裏噴出一口氣, 不屑一顧道:

“我道是什麽‘高人’, 原來就是三個毛頭小子。”

山羊胡手裏的拂塵一甩, 轉身朝著電梯間的方向走去:“今日貧道又請出了一件法器,乃是我家先祖所藏,傳說為當年清山祖師在嶺南降伏旱魃時所用。有此寶物坐鎮,貧道就不信那東西還能翻出什麽風浪來。”

當聽見“清山祖師”四個字的時候,柳安木很微妙地一挑眉毛,轉頭看向身邊的藍襯衫:“你在哪兒找來的江湖騙子?”

——他怎麽不記得自己還在嶺南降伏過旱魃?

藍襯衫低咳了一聲,攥緊的拳頭擋在嘴邊:“那位是白元觀的王觀主, 兩位都是有大本事的人,何必為了一兩句話傷和氣?”

走在前面的山羊胡也停下腳步,他拍了拍腰間的黃色口袋,臉上掛著冷笑:“小子,話別說得太早。孰真孰假, 等惡鬼伏誅,自有分辨。”

柳安木單手插兜,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那就請吧,我也想看看你有什麽手段。”

臉色蒼白如紙的少年一動不動地盯著山羊胡的紅色道袍,瞳孔的邊緣緩慢收縮,形成一條危險的豎線,不像是人類,反而像是在盯著獵物的餓狼。他幅度很小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隨即擡起饑腸轆轆的眼睛,看向那個牽住他的青年,像是在詢問,又像是請求。

柳安木抓住少年微微發燙的手,語氣輕飄飄的,卻沒有任何猶豫:“不行,不許亂吃東西。”

“……”少年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失望地低下頭,呼吸聲沈悶而焦躁。從他後背上伸出如同觸手般的樹幹煩躁地拍打著地面,樹梢劃過空氣,發出幾道尖銳的爆鳴。

既然不能吃,那又為什麽要出現在他的眼前?

又一次被勁風甩過耳側的藍襯衫若有所察地轉過頭,片刻又擡起頭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臉上的表情有些疑惑。

剛才……是錯覺嗎?他好像感受到了一陣風,擦著他的耳朵飛了過去。

**

“叮——”電梯門在幾人面前打開,頭頂的白熾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映照出一排排冰冷的鐵櫃,整個世界仿佛都變得安靜,連淺淺的呼吸聲都似乎會打擾到逝者安息。

這裏是逝者的停駐之地,也是離生和死最近的地方。

山羊胡擡起拂塵,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哼,率先走出了電梯。他對這裏的布置非常熟悉,走出電梯之後,就大步朝著最裏側的房間走去。

柳安木牽著面無表情的小柏止,好像貓捉老鼠那樣,不緊不慢地跟在山羊胡的身後。

藍襯衫不自然地在拍了拍自己的袖口,每次來這裏他都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就好像被很多視線同時註視著。他當然不會知道,因為王觀主布置的法陣,整個停屍房的風水都被逆轉,沈睡的亡魂紛紛蘇醒。

而此時此刻,所有的黑色的亡魂都立在冰櫃的兩側,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他們從冰櫃間穿過。每當他們走過一排冰櫃,那些面色陰郁的亡魂就會從上圍過來,後頸上那涼絲絲的氣息,就是圍上來的鬼魂因為離得太近,而噴到後頸上的鬼氣。

山羊胡停在緊閉的木門前,他從自己寬大的道袍中抖出了一個白瓷瓶。打開瓶蓋,山羊胡將瓶蓋裏的東西盡數傾倒在門口,很快空氣中就出現了一股很辛辣的味道。

收起瓷瓶,山羊胡一揮袖袍,將瓷瓶別回腰帶上。他別有深意地看了眼青年空空的兩手:“小友,你該不會什麽都沒帶吧?我可好心提醒你一句,裏面的東西道行不淺,你們就留在門外等著便是,萬一傷到你們,貧道也不便和候廳長解釋。”

“不勞觀主費心。”柳安木嘴角上揚,慢悠悠地說道:“不過我也有句話要送給觀主,打了一輩子雁,可別被雁給啄瞎了眼。”

“對了。”他的視線停在門把手上,忽然笑了起來:“這句算你送你的,不收錢。”

“老夫行事,何須你一個小兒多嘴?”山羊胡冷哼一聲,顯然沒有把青年的話放在心上。他按下把手,邁步走進了漆黑的房間裏。

山羊胡進去兩三秒後,房間裏突然亮起黃色的燈火。

木門沒有關攏,從房間外就可以清晰看見房間內的場景。藍襯衫看上去有點緊張,他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山羊胡的動作,兩只手無意識地捏在一起。面對這種超出自身認知的東西,所有人都會感到無法名狀的恐怖。

山羊胡徑直走到停屍的冰櫃前,盯著冰棺中的殘缺的屍體看了一會,他忽然解開自己腰帶上的黃布袋,從布袋裏拿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那東西的底部還殘留著朱砂的顏色,看上去有點像是玉璽。

玉璽沾了朱砂,重重被蓋在棺蓋上。

在看見那玉璽的同一時間,少年呼吸停頓了一瞬,瞳孔收縮成危險的一點。原來在這裏,難怪無論他怎麽找都找不到……只差這最後一件,他就能把師尊的東西都找回來了。

柳安木盯著那玉璽看了一會,腦海裏電光火石之間閃過一張質樸黝黑的臉。

“難道是他的後人?”他自言自語說道,卻又有些不敢相信,站在門前許久。

山羊胡拿出來的玉璽還真是他的東西,不過這東西多年前被他轉送給了一個游方的道士。那道士是茅山傳人,奉師命下山歷練,尋找機緣,求問長生。不過那道士最後也沒有求得長生,因為他最後以一身血肉化作城墻,封印了北方陰門三年。

“黃山道人,王勍。”呼吸越來越困難,柳安木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內的山羊胡:“不對……王勍死的時候還不及弱冠,既未娶親,也未開宗立派,怎麽可能在這世上還留有後人?”

電光火石之間,他的腦海裏湧出了一個有些荒謬的念頭——莫非當年王勍進入陰門後沒死?

不可能。

他看著冰棺旁邊山羊胡的背影,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只要走進陰門,就再無離開的可能。”

陰門是分隔陰陽的地方,一墻之隔就是死生之別。守門人最終的歸宿,就是以血肉之身融入城墻,成為陰門的一部分。數千年以來,無數守門人以靈魂永不超生的代價,最終鑄就這道死生之門。

未等他分清個中緣由,變故陡生。所有的燈光突然熄滅,隨即漆黑一片的房間裏忽然傳出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淒厲的慘叫,還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聲。

黑暗中很快發出更多的聲音,撕咬聲、咀嚼聲,還有液體噴灑落地的聲音,仿佛有一頭危險的野獸正在那漆黑的房間中大快朵頤。

守在門口的藍襯衫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臉色發白,抓著公文包的手青筋暴起。

“王……王觀主?……柳、柳師傅?你們還在嗎?”他聲音發抖地說道。

黑暗的房間裏,回應他的只有沈默。甚至在他發出聲音的一瞬間,連房間內的咀嚼聲都停了下來,一片死寂,除了他自己的牙顫聲,他再也聽不到第二個聲音。

頭頂的白熾燈閃爍了幾下,在光線昏暗下來的同時,蛛網般的樹根從四面八方的墻壁上爬下來,樹根紮生於滿地腥紅的鮮血之上,根莖貪婪地吸收著那些腥紅的血液,血液不斷被吸入根須,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一滴冷汗順著額角滑落,藍襯衫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一點點將手探向自己的公文包。就在這時,房間裏的燈突然閃了一下,停著冰棺的房間短暫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

可也就是這樣一個轉瞬即逝的瞬間,卻讓藍襯衫翻包的手頓在原地,繃緊到極致的精神陡然松懈,巨大的疲憊感隨即襲來。

在房間內燈光短暫亮起的一瞬間,他看見那個熟悉的紅袍站在冰櫃前。

“王觀主…到底發生什麽了。”藍襯衫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下意識準備走進房間。只是他的右腿剛擡起來,就突然停頓在了原地。

房間裏熄滅的燈光再一次亮了起來,隨即很快又熄滅,前後不超過一秒鐘。

藍襯衫的右腿懸在半空中,他的身體在那瞬間變得僵硬,臉色比紙還要慘白。就在燈光亮起的一秒鐘時間裏,他終於看出了屋裏立在冰櫃前的並不是王觀主,而是一件被樹根撐起來的衣服。

飄在半空中的道袍緩緩轉身,湧動的樹根如同蚯蚓的巢穴一般蜂湧在紅色的道袍下。

僵立在原地的藍襯衫死死盯著那道袍下蠕動的樹根,他的眼睛裏布滿腥紅的而血絲,張著嘴巴似乎想發出什麽聲音,可直到最後他卻連一個音節都沒有發出來。

“嘭!”有什麽東西從他右邊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停屍的冰櫃上。他膽戰心寒地轉過頭,借著房間裏一瞬亮起又熄滅的燈光,他終於看清從他旁邊飛出去的正是跟在柳大師身邊的另一個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飛出去的時候撞得極狠,張口“哇”的一聲便吐出一口黑血。然而就在藍襯衫回頭的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冰涼刺骨的氣體噴上他的脖子。

他的脖子像是上了發條,一點點地轉了回來。

下巴落下一滴冷汗,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瞳孔縮成一點。

兩根鋒利的鐵釘架住他的兩只眼皮,只要再往前進一毫米,就會刺穿他的眼珠,而他卻也因此只能睜大眼睛,死死看著對面那雙腐爛的眼珠,蛆蟲在那眼珠中爬進爬出,白花花蠕動的蟲身從那高度腐敗的眼眶中掉落,剛好落在他擦得鋥光瓦亮的高檔皮鞋上。

藍襯衫鐵青著一張臉,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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