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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血衣(12) ——他遠在天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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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血衣(12) ——他遠在天邊的月亮,……

穿著校服的初中生站在他的身邊, 藍色的校服此刻已經被鮮血浸透,形成一種類似於藏藍的顏色。血紅的晚霞打在他慘白泛青的臉上,血淚從他眼眶中滴入腐爛到只剩骨架的臉頰, 有種說不出的詭譎。

“所以我要殺了他們,又有什麽錯?”初中生的聲音融在風裏,輕飄飄的, 好像沒有任何重量。

“你想讓他們死,這的確很簡單。”柳安木點了點頭, 他感覺到這個世界劇烈的波動,每一次波動,都是一個靈魂絕望而憤怒的吶喊。他話鋒一轉, 繼續說道:“你能輕而易舉殺死候志昊一家, 以他們一家人的力量, 肯定無法反抗你。可你的仇人遠遠不止他們一家, 那些助紂為虐的的那些人依舊逍遙法外, 享受著名譽、地位、金錢,受到所有人景仰,這些人你殺的完嗎?”

王小華死死咬住自己的腐爛到快要脫落的牙齒,爬滿蛆蟲的眼眶中掠過一絲恨意:“殺不完我也要殺,那都是一群豬狗不如的畜生,反正我已經無法回頭了,不如把他們都拖進地獄裏!”

說著, 他陰惻惻轉過頭,充血的眼珠死死盯著柳安木:“如果你要阻擋我,我就連你一起殺!”

話音剛落,牽著柳安木的少年驀然擡起頭。

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眸在一瞬間包裹上一層洶湧的血紅,無數血絲從少年站著的那片土地上向四周蔓延開, 將泥濘的土地掀開一條條的猙獰可怖的凸起,如蛇蟒般朝著王小華的方向撲去。

“嘭!”

血液四濺,從地表爆出的血絲只用了不到零點一秒,就將王小華的頭顱絞斷。惡臭的血液從斷裂的頸骨中噴湧而出,順著那具無頭的屍體滴落在地,很快又化作數道黑煙消失不見。

王小華的頭滾落在地,順著泥濘的土坡滾落,兩只爬滿蛆蟲的眼珠死死鉆到右上方,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喘息。似乎直到屍首分離,它都不敢相信竟然在自己的鬼蜮裏會被如此輕而易舉地抹殺。

小柏止站在土坡上,眼珠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眼眶下方隱約浮現出一片青紅色的紋路,這片紋路幾乎占據了他的半張臉,讓那張清冷的面容平添了幾分妖異。

他垂眸看著土坡下的人頭,就像操控棋局的棋手在打量一枚無關緊要的棄子。他在思考在棋子被對面吃掉前,該如何才能讓這枚棋子發揮出最後的作用?

“我想你可能是誤會了。”柳安木對這種結果毫不意外,他牽著少年走下土坡,在人頭面前隨意地蹲下。

“我並不打算阻止你,而且恰恰相反,我還可以幫你完成覆仇。”他笑吟吟說道。

人頭布滿血絲的眼珠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你為什麽要幫我?”

“我當然不會白幫你。”柳安木伸手將人頭提起,人頭也並沒有反抗,只是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等待著下文。

“如果我猜的沒錯,你構建鬼蜮的力量並不來自於你自身,所以當鬼蜮裏出現第三種力量,你就無法完全掌控這個鬼蜮。而你之所以能殺死那些人,是因為你在死後得到了一筆機緣,這個機緣讓你擁有了本不屬於你的力量,而你接受這個力量的條件,就是和另一種生物的靈魂融合……”

話音還沒說完,人頭已經驚愕地睜大了眼睛,腐爛的嘴唇輕微顫抖了幾下:

“……你為什麽會知道?”

“我不止知道這些,我還知道與你融合的生物是螞蟻,所以你可以將靈魂分解到這些小生物的身上。螞蟻這種生物非常特殊,蟻群之間有一種非常特殊的聯系方式,你也因此可以把自己的靈魂拆解成上百份,所攜帶的怨力也變成百分之一,通過幾百只螞蟻分散進入到侯家。”

柳安木擡眸,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的人頭:“而我需要你的做的也很簡單,把你知道的事全部告訴我。”

那個組織行事神秘又謹慎,僅僅查封一個研究所,對他們構不成任何威脅。想弄清事情的真相,接受過“改造”的王小華無疑是最好的切入點。

人頭沒有接話,眼眶中凸鼓起的眼珠不斷看向旁邊。那眼球上攀附著密密麻麻的血絲,那是一種遲疑又覆雜的眼神,好像在進行激烈的鬥爭。

少年淡淡地看著他,那雙血紅色的眸子裏依舊看不出半分情緒流動。大概過了十幾秒,少年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張開一條縫的嘴唇裏發出兩個古怪的音節。

這兩個音節就像是某種信號,人頭緊繃的臉頰慢慢放松了下來。

它皮肉外翻的嘴角略微扯了扯,被血絲包裹的眼睛看向面前的青年,“你對我們這個組織很了解,但又不夠了解……也許你找到了幾個基地所,所以才能知道這麽多的秘密,但你又能找到多少呢?一百個?或者兩百個?”

“……”

見柳安木沒有回答,人頭外翻的嘴角咧開的更大了,斷裂的頭顱左搖右擺:“太少了,組織的規模遠比你想象的要大。對我們來說,損失一兩百個據點,甚至放棄一兩個城市都無所謂。”

柳安木抓著人頭的手懸在半空中,眼睛不由自主的瞇起:“融合需要‘龍血’,你們從哪裏弄來這麽多‘龍血’?’”

“你還知道龍血?”人頭有些詫異,它的眼珠在眼眶裏轉了一圈,落在旁邊的少年身上。

見少年沒有不悅的意思,人頭才定了定神,繼續往下說道:“龍血對我們來說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組織在西南有一片私人林場,其中有一座苗人‘神山’,傳聞是上古兇獸‘鯀’的骸骨所化,那山眼中有一眼山泉,泉眼中一年四季都會流出‘龍血’。”

“上古兇獸‘鯀’?”柳安木皮笑肉不笑道:“兇獸屍骸百裏之內都是致命的瘴氣,稍微沾上一點,就會渾身潰爛,這種瘴氣就連防護服都擋不住,你們是如何進去取血的?”

“那就不得不提我們偉大的院長了!”人頭的眼珠有意無意地向右瞟,臉上卻露出心神馳往的表情:“是院長把我們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是院長創造了這個偉大的奇跡!”

柳安木提著人頭的手頓在半空,他漂亮的瞳孔在血色晚霞中收縮:“你見過他?”

人頭轉了轉眼珠,眼白中血絲擴散,它語氣嘲弄道:“院長是組織裏最高級別的機密,沒有人見過他,他的強大遠超你我的想象。在他的面前,任何人都沒有勝算,你想跟他作對,就是自己走向滅亡!”

柳安木冷笑著松開五根手指,人頭在半空中失去拉力,“啪”的一聲摔落在地,在地上灰頭土臉地滾了兩圈,那斷裂的脖子上血絲湧動,似乎在不斷修補斷頸上的傷口。

人頭頓時齜牙咧嘴地朝青年看去,只是還沒等他開口,眼珠就被一把陰氣化成的尖刃抵住。

尖刃離它的眼珠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離,只要再往前推動一毫,就會毫不留情地刺穿它的眼珠。

人頭的嘴唇蠕動了幾下,幹澀著聲音開口:“我只是一個實驗品,知道的事情也不多…院長是整個組織的精神領袖,即使他從未在組織裏的露過面,但沒有人敢質疑他的權威。”

柳安木慢慢收回短刃,扯了一下嘴角,似漫不經心地說道:“說說吧,我怎麽才能見到他。”

“我都說過了,沒有人能見到他……”人頭眼角抽搐了兩下,眼珠不受控制地向右後方瞟。

柳安木微不可察地皺起眉頭,順著人頭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

如血般的霞光落在少年的側臉上,少年的面龐溫良且無害,長長的睫毛垂下,擋住了那雙不食人間煙火的眼眸。青紅色的妖印在少年的左臉蔓延,艷麗地好似盛開在煙花最璀璨的一瞬間。

人頭直勾勾地盯著少年,它咧開嘴角,低低笑了兩聲:“沒有人能找到他,除非他想要被你找到……”

柳安木同樣盯著那溫良無害的少年看了一會,忽而笑了起來。他忽然伸出五根手指,抓住人頭的油膩的頭皮,頭皮被撕扯的痛感讓人頭頓時慘叫起來。

柳安木盯著人頭,“和顏悅色”道:“你再盯著他多看一眼,老子就把你的眼睛挖出來餵狗。”

青年手上沒有收力,人頭只覺得自己本就不牢固的頭皮似乎要被掀開,眼淚和鼻涕在那張腐爛得不像樣的臉上肆意橫流,可那外翻的嘴角卻越扯越大,到最後幾乎到了一個無法形容的弧度。

“你和…和他是什麽…關系啊?”人頭一邊哭,一邊笑著問道:“……你喜歡他…不,你愛他,你把他當成你的所有物…所以你不允許任何人覬覦他…對不對?”

隨著人頭誇張又淒慘的笑聲,周圍的鬼蜮迅速腐朽陳舊,天邊的晚霞鮮紅得快要滴出血,映著人頭那張驚悚的臉越發怪異瘆人。天上淅淅瀝瀝下起小雨,雨絲卻不透明,而是近乎鮮血一樣的紅。

小柏止在那誇張的笑聲中擡起頭,他的目光慢慢下移,青年身上的襯衫被血雨打濕,單薄的襯衫貼著後背,甚至能看見那脊骨清晰的輪廓。少年垂著眼眸,長睫被雨水打濕,可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眸中此刻分明也多了幾分笑意。

周圍的一切都在崩塌,血雨劃過眼皮,又順著挺拔的鼻梁向下滾落到嘴唇、下巴。

柳安木盯著手裏的人頭,忽然惡劣地彎了一下嘴角,笑了起來:“你說的其實也沒錯,是我先愛慕的他,也是我主動勾引的他。畢竟那種程度的心動,人一輩子可能就這麽一次。”

少年呼吸一凝,驀然擡起頭,瞳孔微微收縮,血雨從長睫上滴落,落入那縮成一個血點瞳孔中。

他僵硬地、久久地站在原地,仿佛連胸腔中的呼吸和心跳都停了下來。指尖好像躥過發麻的電流,讓他停頓了數秒的心臟激烈又興奮地跳動了起來。鬼蜮崩塌的聲音響徹在他耳邊,就像是洶湧而來的潮汐,要讓他僅存的理智分崩離析。

他微微低下頭,手指抓過喉嚨,留在鮮紅刺眼的血印。他扯了扯嘴角,喘息著、興奮著、戰栗著,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遠在天邊的月亮,終於落入了他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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