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母子(3) 柳安木頭也不回,慢悠悠地……

關燈
第140章 母子(3) 柳安木頭也不回,慢悠悠地……

說著說著, 程名又有些幽怨地從側面擡起頭,碎碎念叨:“你說說自從認識了柏教授,咱們都多久沒有一起出去放松了?他到底有什麽好的, 不就是臉長得漂亮了一點,身高高了一點,還開了輛幾百萬的車……好吧, 即使是這樣,那你難道忘了那年大雪封校, 你沒被子咱們在一個被窩裏擠了一個月,你還說跟我找到了老夫老妻的感覺……”

“……”

柳安木眼皮跳了跳,感覺自己抽搐的胃又被從內而外地蹂躪了一遍。麻溜彈起一根中指:“少惡心我, 趕緊滾蛋。”

程名本就哀怨的目光更幽怨了, 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慘遭渣男拋棄的糟糠之妻。

解剖室內擺著一個大型的玻璃魚缸, 這個魚缸柳安木見過幾次, 不過都被堆在角落裏吃灰。

不過此刻的魚缸裏卻盛了半缸水, 幾塊發白的東西漂浮在水面上,其中還有一串幹癟發白的東西一端飄在水面上,一端沈澱在缸底,中間的一段白花花的腸子在水面中輕輕擺動。

“肺浮揚試驗做完了。”程名收起一臉的怨悶,松開攬著柳安木肩膀的手,指了指魚缸裏漂浮的臟器:“嬰兒的肺部浮起,說明是活產兒。胃、小腸上浮, 但大腸下沈,嬰兒大概活了六小時後死亡。”

柳安木整理防護服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眼神發生細微變化:“你是說這具屍體是活產兒?”這和宋冉雲說得對不上,如果胎兒在腹中母體就被殺死,胎兒應該很快也會死亡才對。

“肺部放入水缸後浮起, 而且在顯微鏡下發現肺部組織有吸入空氣後的肺泡擴張,這都是活產兒的特征。”程名朝解剖臺的方向看了一眼:“不過有一點很奇怪,這具嬰兒的肋骨兩側有四個鰓狀氣門,而且這些氣門還都連接著氣管,可能也是一種先天性的畸形。”

柳安木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解剖臺,嬰兒的屍體已經被一塊白布罩蓋:“除此之外,還有什麽異常?”

“沒了。”程名想了想,說:“但省裏發了文件,說這些嬰兒可能得了一種罕見的基因病,要求我們立刻終止對其嬰兒屍體的解剖,然後把這些屍體完整移交給京華大學的研究員,他們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柳安木一聽就明白,基因病只是幌子,背後的真實目的是要把這些嬰兒的屍體全部轉移走。

“這麽著急要把屍體帶走……指令是哪個部門發出來的,經過王隊了嗎?”

“王隊?這是省局下發的文件,為什麽要經過王隊?”程名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且王隊剛回來就被省局叫走了,這個命令是咱們局長直接下達到技術部的。”

……指令直接下達到局長手裏,就連王隊也被省局支走,看來對方的級別不低。

柳安木走到解剖臺前,一把將蓋在上面的白布掀開,整個案件牽扯的範圍非常廣,不僅涉及那些的生物研究所,就連749局和省局都牽扯其中。

白布揚起,露出布面下被打開了胸腔的嬰兒屍體,血肉被湖水泡的發白,發出陣陣腐臭。

柳安木盯著屍體看了一會,又將掉到下巴上的口罩拉起來,重新蓋住鼻子。無論多少次面對同胞的屍體,人都很難克服基因裏的恐懼,這也是出於自我保護的天性。

隔著一層橡膠手套,他將嬰兒的屍體翻到側面,果然在側面上看到了一上一下兩個鰓狀氣門,邊緣的部分早已經被水泡爛,只剩下一圈腐爛的肉絮。從內部找到鰓孔,也的確發現有一條很細的白色管道從這些鰓孔伸出,一直連接到喉部的氣管。

就在這時,解剖室的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這些腳步聲很雜亂,來的人大概有四五個。

“來了!”柳安木輕輕瞇起雙眼,就在他松開了手裏的嬰兒屍體的一瞬間,又突然拿起放在一旁的鑷子,從屍體表面夾起一塊軟趴趴的鱗片,放進一旁的玻璃培養皿中。

程名也走過來幫忙,在兩個人將白布蓋回到解剖臺上的同時,解剖室的大門被從外推開。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從解剖室外走了進來。

趙法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朝後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我們只解剖了其中的一具屍體,從肺浮揚試驗結果來看,這裏至少有一具屍體是活產兒,存活時間在6小時左右。”

柳安木摘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打量著對面的幾個“白大褂”。這些人都戴著醫用藍色口罩和護目鏡,仿佛要轉移的東西不是嬰兒的屍體,而是什麽傳染病的病原體,相比起來,幾個只穿了防護服的法醫在他們面前簡直像是在辦家家酒。

領頭的白大褂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腰桿挺的筆直,雙目炯炯有神。男人從自己的上衣口袋裏抽出了一張疊成四方的紙,大紅章已經滲到了紙張背面,他將手裏的紅章文件遞給趙柘。

“把這些屍體交給我們,剩下的事你們就不用管了。”

隨著領頭的白大褂一聲令下,其餘的白大褂訓練有素地朝著陶罐的方向走了過來。

從陶罐中取出來的屍體全部都放在不銹鋼托盤上,他們將手裏提的銀質手提箱打開,然後隔著防護手套,將托盤裏的嬰兒屍體抱起來,小心地放進銀質手提箱中。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10分鐘,而且在這個過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在專註地做著手上的事情,甚至彼此之間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柳安木盯著這些人的動作,他可以確定這些人並不是什麽京華大學的研究員,而是全部都是部隊出身的軍人,並且很有可能正在服役期間。

不過就算柳安木推測出這些人的身份,但他並不打算直接拆穿。

原因很簡單,這樣做風險太大了。如果這些人是“研究所”派來的人,跟省局沒有半點關系,那他們的目的就是截胡,一旦他們懷疑自己的身份暴露,不排除直接動手拼個魚死網破的可能。如果這些人就是省局派來的,那一切的手續合規合法,也就更沒有阻攔的必要了。

六具嬰兒屍體都被收入手提箱後,所有白大褂都重新回到門口站成一排。在原地站定以後,所有人右手提箱,左手則貼緊褲縫,動作整齊的就像是在接受檢閱。

“收隊。”隨著為首的白大褂又一聲令下,這些提著箱子的人訓練有素地離開解剖室。

留在最後的白大褂朝趙法醫點了點頭,目光銳利:“今天的事情非常特殊,希望你們不要對外透露任何一點細節。”

這些人帶來的是文件都敲著省局的章,走的也都是正規流程,在這個案件的處理上有絕對的發言權。

趙法醫自然不會多說,只是推了推眼鏡“法醫有法醫的職業操守,關於案件細節,所有法醫有職責對外保密。”

一行人先後離開解剖室,柳安木盯著那些板正的背影看了一會,又不動聲色收回了目光,心說:“太明顯了,就是傻子也能看出來這些人來頭不小。”

偏偏他身邊就正好有個“傻子”,程名盯著那些人遠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三哥,你說要不然人家怎麽能是京華大學的研究員呢?你看人家的這個氣勢,跟咱們就是不太一樣,看著就有種文化人的壓迫感。”

“……”

柳安木將摘下來的手套丟進垃圾桶,又走到洗手臺邊洗了洗手。等把手上的水全部擦幹,他才走到程名的身邊,拍拍他的肩膀:“你長這麽大,就沒想過要去查查腦子?”

程名一頭霧水:“我沒事去查這個幹什麽?”

柳安木語重心長道:“有空去查查吧,說不定就查出來什麽21三體綜合癥。”

“……”21三體綜合癥又稱唐氏綜合癥,患者大多出現嚴重智能障礙。

這回程名聽明白了,他忍不住嘟囔道:“咱倆一個學校畢業的,又是上下鋪。我是傻子,你還能好到哪裏去嗎?”

柳安木懶得搭理他,邊朝門口走邊單手解身上的防護服,又隨意朝後擺了擺手:“沒事我就先走了,記得打掃衛生。”

程名看了看一片狼跡的解剖室,連忙追上來幾步:“三哥,你走了我怎麽辦?從局裏打車回去得十幾塊呢,都夠搓一頓夜宵了!幹脆你再等一等,等收拾完了咱倆一起回去順便吃個夜宵唄?”

前者腳步都沒有停一下:“今天有事,不回家。”

“你不回家?”程名楞了一下,快了幾步跟著走到門口。他用手背蹭了蹭後腦勺,依依不舍道:“別搞啊——曉麗在醫院陪小蕓,你也不在家,我一個人在家待著多害怕啊?再說……”

話還沒說完,柳安木就已經把身上的一次性隔離服脫了下來。將手裏的隔離服揉成一團,他一擡手,手裏的隔離服就精確無比地落入了黃色垃圾桶中。

柳安木頭也不回,慢悠悠開口:“你倒是有人陪了,我老婆誰陪?”

解剖室的大門向內推開,悶熱的氣息從走廊湧進來,像是站在空調外機口。

“老婆?”程名傻在原地,半天才悻悻摸了摸自己的鼻頭:“你哪來的老婆?扯謊好歹也用點心吧?”

沒有人回應,只是解剖室的金屬門又被拉開了一些,程名的視線正好可以看見門外站著的那道人影。

高定白襯衫挽上幾折,露出一枚墨綠色的袖扣,走廊的白熾燈光落在解剖室門外男人修長的身影上,勾勒出男人襯衫下寬厚的肩膀,也更襯得那個男人肩寬腿長。

對視上程名懵逼的目光,門外的柏止很紳士的微笑了一下。

柳安木讓出一個身位,擡起右手在徹底傻眼的程名眼前晃了晃。修長的無名指上正戴著一只泛著光的拉環,指背上的龍紋還鍍了一層不明顯的金色。

“下個月擺酒,記得備好份子錢。”他輕飄飄地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