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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幻日’計劃(15) “這可是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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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幻日’計劃(15) “這可是一份‘……

轉眼間, 滿廂的黃符都被他揭了個遍,不是這張添兩撇,就是那張加兩捺。

等把一面墻的黃符都畫完, 他左手上已經多了大大小小十來個小口子。

電梯裏的黑霧化作一團,貪婪地吮吸著陣法吸引來的陰氣,藏匿在濃霧中的眼睛都舒服的瞇了起來。

大四喜俱樂部就像是一個養屍池, 屍體的陰氣常年蓄積其中,連樓體本身都在漸漸被這種陰氣侵蝕。柳安木所做的, 就是在這個蓄水池裏開一個缺口,蓄水池裏的陰氣立刻就會像開閘放水一樣湧入電梯裏,短時間內將整個電梯變成眾鬼眼裏的一塊肥肉, 吸引鬼蜮裏所有的僵屍小鬼。

周圍溫度驟降, 柳安木緩緩呼出一口白色的霧氣, 當他把最後一張黃符重新貼上電梯廂時, 頭頂的聲音明顯大了很多。這次的聲音聽著要清晰很多, 不是打雷,而是有東西正發瘋的朝墻上撞。

“成了。”他隨手將指腹的鮮血抹在裙擺上,欣賞著面前的“聚陰陣”:“十幾頭汗屍,再外加一部電梯,金子打得‘保險櫃’都該讓老子給砸開了。”

紅色的暗光順著黃符上的血跡流轉,陣法旁邊還有一個用鮮血畫出的笑臉,下方的嘴角開的很大, 透著一股張揚狂妄。

“出去吧。”黑霧之中發出一聲饜足的嘆息,幾十只血紅的眼睛隨之睜開,青年身後的金屬門緩慢向兩邊打開:“我鎖住了其他六部電梯,他們一時半會還上不來。”

柳安木聞言彎起嘴角,轉身離開了電梯廂:“這可是一份‘大禮’, 我猜佛陀一定會喜歡。”

電梯緩緩在他身後關閉,就在電梯門徹底合攏的一瞬間,電梯內的燈光驟然熄滅,貼在墻上的黃符同時燃燒起來。火光落在他的眼底,映出他眼中那一抹玩味的興意。

**

大四喜俱樂部,二層。

陰氣森森的走道中,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身影正躲在樓梯間中,其中一個隊員靠坐在墻壁下,他的右手按在自己的左腹上,從他指縫中不斷湧出鮮血,很快就打濕了表面的紗布。

周圍的墻壁早已腐爛得不成樣子,地面泥濘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爛木頭的黴味,絲毫看不出這是一個市值幾個億的私人會所。靠外的幾個人警惕地觀察著走道上的情況,在剛才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裏,他們已經連續遭到了三次襲擊,最驚險地就是轉移到樓梯間的過程,從頭頂突然吊下來的巨型蟑螂,頭頂的觸須瞬間就貫穿了一位隊友的身體。

如果不是隊長衛彥反應及時,揮出鋼刀將那蟑螂觸須打歪了幾寸,恐怕這名隊友已經被貫穿心臟當場死亡。

守在門口的那名抱著砍刀的許勝往外看了一眼,黑暗漆黑的走道在夜視鏡的幫助下,顯出了它真正的模樣。在走道上那幾十間敞開的大門中,不時有黑色的觸須探出,偶爾還能看見幾只黑色的覆眼從門框便探出來,空氣中不時能聽見幾聲悉悉索索的動靜,像是黑暗中有什麽東西正在不斷舔舐著自己的觸角。

他渾身頓時起了一陣惡寒,縮回身子,他壓低聲音說道:“頭兒,我們應該是不小心走進了鬼蜮。這些巨型蟑螂數量不少,到現在還沒有一擁而上殺死我們,它們應該是在等什麽時機。”

衛彥靠在墻壁上,眉頭緊緊皺著。鬼蜮裏的東西往往都是“蜮主”意識最深處的展現,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只鬼,意識最深處才能孕育出這種“精神攻擊”的產物。他手裏握著的手機還停留在最後一條簡訊,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句話:“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先派隊員。”

衛彥低下雙眼,視線掃過手機右上角的時間——22:46分,離陰氣最重的子時還有不到一刻鐘。

子時初始,陰氣逐步攀至頂點,而後陽氣覆起。萬物抱陽負陰,沖氣而合,孤陰不長,孤陽不生,只要越過那個極點,陽氣就會回升,陰氣中滋生的東西力量也會漸漸開始回落。

“它們是在等子時的到來,一旦進入子時,‘蜮主’的力量就會逐漸走向巔峰,最壞的可能也許會突破3S級,邁入鬼境王者。這些怪物都是‘蜮主’意識的產物,只要‘蜮主’的力量得到提升,它們就會進化到終極的形態。而它們很聰明,想借助月息之力,將我們在這裏一網打盡。”

就在這時,原本緊閉著右側墻壁下原本緊閉著雙眼的姑娘突然睜開雙眼,她的眼球並不是黑色,而是散發著淡淡的紫色光暈,猶如在黑夜裏熠熠生輝的琉璃:“數量太多了,而且還在不斷繁殖。”

許勝回過頭:“繁殖?”

紫眸姑娘點點頭:“沒錯,就是字面意思——繁殖。它們在不斷產下卵鞘,卵鞘中又長出新的蟑螂怪物。”

“等到子時,它們的數量至少會翻一倍。同時很有可能會進化到最終形態,戰力至少翻一倍。”衛彥說。

“……什麽?!”許勝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後腦勺都涼涼的。他親手殺過這些巨型蟑螂,暫且不說戰力如何,就單說從這些蟑螂體內迸發出黏稠流汁的“湯水”,就足夠他把昨天的隔夜飯都吐個幹幹凈凈。

“現在我們十分被動,鬼蜮裏的情況瞬息萬變,等到子時降臨,我們活下去的概率就只剩下不到一半。到時候哪怕我們死守這裏,也不過是延長死亡的過程而已。”衛彥撿起手邊的錘子,慢慢站起身。他的目光透過門縫,看向那漆黑的走道,手中握緊的錘子上寒光一閃:“所有人都有!”

幾名隊員面色一凜,迅速起身:“在!”

“現在離子時還有最後十分鐘,我去引開那些東西,為你們開路。”衛彥的聲音依舊和平時一樣,沈穩、冷靜、不容置疑:“鐘燕,你帶大家去找生門,想辦法在子時前離開這裏。許勝,我不管你想什麽辦法,反正你得給老子把寧昱弄出去。”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另外,我們剛接到總部命令,要求我們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先派隊員。”

被點到名字的紫眸姑娘擡起頭,臉色刷一下變得蒼白:“隊長,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是讓我們踩著你的屍體出去嗎?”

“頭兒,你忘了我們特案A組的口號了嗎!”許勝手裏的砍刀捏得哢哢作響,雙目赤紅:“‘同舟共濟,生死與共’,這句口號還是你當初特案A組成立時,你給我們定下的!”

“許下士。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衛彥低頭看了一眼時間,語速快了幾分:“還有最後九分鐘,按我說的做,你如果有意見可以回去再向上層反應。”

許勝往前走了一步,咬牙道:“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衛彥打斷他,毫不客氣地說道:“這裏只有我是甲級術士,如果你們留下來,老子還要分神保護你們,只會拖我的後腿!”

許勝握緊手裏的砍刀,還想要再說些什麽,但衛彥的目光已經從他身上移開,落在那個受傷的男人身上。靠在墻根下的男人此刻也在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片刻後,他看見男人蒼白地笑了起來,很輕地朝他搖了搖頭:“衛彥,我身上有鬼蜮的印記,它們隨時都能找到我。以你的能力,如果沒有我在,你肯定能把他們安全帶出去。”

男人的臉龐有種過分的瘦削,連唇色都蒼白得像一張紙,按在腹部的手指已經完全被鮮血染紅。

他靠在斑駁的墻壁上,肩膀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走:“其實六年前我就應該死了,拖了這麽久,我也累了。衛彥,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衛彥微偏過頭,他刻意在避開男人眼底的坦然,咬牙道:“是我非要帶你來這裏,我有義務安全把你帶出去!”

鐘燕走到負傷的男人身邊單膝蹲下,眼眶也有點泛紅:“寧哥,你別這麽說…特案A組是一個整體,我們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來不及了。”男人緩緩松開捂在傷口上的手,微笑道:“不必為我難過,死亡對我來說,其實也是一種解脫。”

鐘燕擡起頭,在她驀然放大的眼瞳中,男人微笑的唇畔邊忽有一道火光閃過,黃符驀然浮現在他的眼前,在他的身邊撐開了一片金色的結界。

“玄武陣……”她喃喃地說道。

這是以陣法聞名於世的寧家的獨門秘術,除非用暴力破開重傷布陣者以外,誰都無法接近施法者身近兩尺。

衛彥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男人周身的結界,嘴唇緊緊抿著,垂在身側的手指竟然在微微顫抖。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力握緊手裏的鐵錘,猛地抽出兜裏的手機丟到一旁,隨即轉身迅速邁出了樓梯間的大門。

“嘭!”樓梯間的大門被重重關上。

門外,衛彥利落地撿起一根掉落在地的鋼管,插進了鐵門的兩個把手內。

“隊長你幹什麽!快把門打開!”一門之隔外,傳來幾個隊友大聲的呼喊。

門板被撞得砰砰作響,就連插在門上的鋼管都微微彎折,曲折處正好抵在門縫上。

衛彥沒有理會一門之隔的喊叫聲,他低頭看向手裏的鐵錘。半晌,他發出一聲苦笑:“寧昱,如果我大哥還活著,你還願意留下來等死嗎?”

說完,他不等門另一邊的男人回答,拎起錘子,大步流星地朝著漆黑的走道走去。

其實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害怕聽見那個人的回答……就算是他在死前,最後任性一回吧。

走道裏的悉悉索索的動靜越來越多,開始只是偶爾一兩聲,那些油滑的觸須不時從門縫中探出來。緊接著,悉悉索索的聲音越來越多,間隙還夾雜著類似於老人發出的奸笑。

衛彥握緊手裏的鐵錘,閉上雙眼,釋放出自己的精神力。由精神裏構成的觸須很快鋪滿了整層樓,隨著精神力探知的範圍越來越廣泛,他的眉心也一點點皺起:“天花板上有12只,左側墻壁上有46只,右側墻壁上75只,左手邊的第一個房間裏有兩百多只,右手邊的房間有……”

——太多了,他已經懶得再數下去。

這種數量的蟲型怪物,哪怕在它們的老巢裏都很難遇到。

衛彥冷眼掃視過周圍的巨型蟑螂,那些揮動的觸須上還沾有惡心的粘液,多看一眼都讓人胃液翻湧。他索性將遍布整層的精神力壓縮到周圍幾米,隨即猛地揮起手裏的鐵錘,藍光從錘身上乍然浮現。

隨著錘子狠狠砸下,一股極其腥臭的液體從頭頂落下的巨型蟑螂身上濺出。衛彥側身躲過另一只巨型蟑螂的攻擊,指縫裏熟練地翻起一張黃符,打向左右兩側,陡然浮現的金色結界將迎面撲來的“蟑螂汁”盡數擋在外。

沒有一絲停頓,衛彥很快又掄起鐵錘,重重打在右側飛來的巨型蟑螂身上。

一下、兩下、三下……腥臭濃稠的汁水四處飛濺,混著尚未孵育的卵鞘,濺向兩面的墻壁。越來越多巨型蟑螂從四面八方的房間中爬出來,那些醜陋的身軀攀附在金色結界上,鋒利的牙齒和下顎骨不斷啃咬著阻擋它們的結界,六條腿上的毛刺不斷刮蹭著結界,發出令人牙齒發酸的聲音。

隨著揮錘的速度越來越快,衛彥雙眼赤紅,死死盯著那些猙獰醜陋的巨型蟑螂,狂吼道:“來啊!都來啊!”

隨著他話音落下,他頭頂的金色的結界驀然出現一道裂紋。數不清的巨型蟑螂爭先恐後地朝著那裂縫鉆去,鋒利的牙齒不斷啃噬著結界裂縫邊緣,布滿裂縫的結界一厘米一厘米地壓向衛彥。

他近距離盯著那些布滿剛毛的口器,扯動一下嘴角,笑了起來:“奶奶個腿的,老子死也得拉你們一起陪葬!”

話音落下,他用力掄起鐵錘,用盡渾身的力量,砸向那些近在咫尺的巨型蟑螂!

“嘭!!”就在此時,遠方突然爆發出一聲巨響。

震耳欲聾的響聲完全蓋過了毛刺刮蹭結界的聲音,也蓋過了結界破碎的悶響。衛彥只覺得自己耳邊“嗡”了一聲,緊接著整個世界都好像陷入了沈寂。

衛彥握著鐵錘,楞了一下,隨即滿臉懵逼地擡起頭。

眼前的畫面幾乎可以用天翻地覆來形容,那些近在咫尺的巨型蟑螂突然化作數不清的碎片,在他眼前一片接著一片的落下,生長著毛刺的腿不甘地揮動。

衛彥瞇起雙眼,朝前方看去,只見離他大概五六米的地方緩緩浮現出一張慘白扭曲的面孔。那是一個孩子的面孔,看上去大概還在上小學,此刻正不甘地瞪著他,血紅的瞳孔中流露出深深的怨毒。

——嘭!

身體被重重甩出鬼蜮,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鐵錘也同時重重砸在白色大理石懺悔臺上。

被鐵錘砸中的懺悔臺在一聲悶響後,閃電般從石臺的中間生出一條裂縫。裂縫從懺悔臺一頭很快蔓延到另一頭,很快,沈甸甸的大理石臺就在他的面前碎成了整整齊齊的四塊。

衛彥:“……”

迎著周圍數道驚恐而詫異的目光,衛彥本就懵逼的大腦徹底宕機。他看了看碎裂成幾瓣的大理石臺,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鐵錘,隨即擡頭,“見鬼”般看向周圍驚魂未定的眾人。

這些人都穿得都很正式,男的西裝革履,女的香肩禮裙。只不過此刻,所有人不僅面露驚恐,手還緊緊捂著耳朵。

衛彥慢慢皺起眉頭,他收起手裏沾著黃色汁液的鐵錘,鼻尖卻本能地翕動。

空氣中有一股很濃的煙味,像是剛剛發生過一場爆炸。

“鬼蜮裏的爆炸聲不是幻覺。”衛彥心中已經有了定論,他撿起掉落在地的桌布,將鐵錘上黏稠腥臭的汁液擦拭幹凈:“剛才一定發生了什麽,才把我從鬼蜮中拉了出來。”

想到這裏,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既然他能從鬼蜮中離開,也就說明寧昱他們肯定也離開了鬼蜮。想起之前自己在鬼蜮裏說得那混蛋話,他就覺得自己還不如死在鬼蜮裏——至少這樣的話,他就不用再面對寧昱了。

“靠!好端端的,我提大哥幹什麽……”

衛彥把鐵錘塞進身後的錘包內,整個人都郁悶了起來,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他要是腳程快點,現在都該過六歲生日了。也就寧昱那個傻子,這麽多年了還對他戀戀不忘。”

周圍的眾人擠在墻角邊,不時用緊張的眼神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還拿著鐵錘的男人,議論聲此起彼伏。

“該不會是精神病吧?我聽見他剛才還大喊著什麽‘拉你們一起陪葬’,真是太可怕了。”

“今天不是‘禮拜’日嗎?會所怎麽能讓一個精神病混進來?”

“該不會是在玩cosplay,模仿那些中二病吧?”

“管他是神經病還是中二病,他手裏還有武器,萬一真的暴起傷人怎麽辦?你們誰手機現在有信號,趕快報警!”

“保安呢!老子他媽的一年交這麽多年費,這裏的保安都是吃幹飯的嗎?!”

“……”

周圍吵嚷的聲音越來越大,衛彥腳步陡然一頓,這才想起來自己現在的處境——他眼角微微抽搐,連後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片刻後,那個一直低著頭的男人一點點擡起頭,目光不善地瞪過周圍那些光鮮亮麗的面孔。

那些人被他兇狠的目光所震,整齊地往後推了一步。隨即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地給他讓出了一條道路。

“看什麽看?再看老子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下酒!”衛彥攥緊拳頭,索性坐實了“精神病”的身份,惡狠狠說道。

說完,他一刻不停地邁開兩腿長腿,大步朝走道的方向走去。

兩邊的人群紛紛向後退開,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他。但如果是認識他的人就會發現,此刻他的步伐不再像從前那般沈穩、有力,步調虛浮、時快時慢,幾乎是逃一般離開了“案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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