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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少女自殺案(一) “現在我們懷疑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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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少女自殺案(一) “現在我們懷疑這個……

“嗡……嗡……”床頭的手機震動響個不停, 不是鬧鐘,而是電話。

床上的青年眼皮輕輕動了幾下,似乎即將從睡夢中醒來。片刻後, 從隆起一團的薄被裏伸出一只手臂,在床頭摸索了一陣,在摸到手機以後熟練地一滑, 等到震動停止之後,又安心地收了回來。

床上的被子被蜷成一團, 柳安木把自己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裏,帶著被吵醒的起床氣,卷著被子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出租房裏本來就是單人床, 巨大的蟬蛹從床榻上掉了個方向, 便一頭紮進了一個堅硬的懷抱中。

擁著“蟬蛹”的男人眼神更溫柔了幾分, 他低下頭, 在“蟬蛹”的頂端很輕地落下一個吻。

這個吻的觸感異常清晰, 蜷縮在“蟬蛹”內的柳安木雙眼猛地睜開,意識頓時清醒起來。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扯開被自己卷成一團的薄被,眼前驀然亮起,窗外已經大亮,微風吹起薄薄的窗簾如同蹁躚的蝶翅。

柳安木本能轉頭看了一眼,雛菊圖案的床褥上正趴著一只毛茸茸的白貓。對上主人看過來的視線, 白貓歪了歪腦袋,乖巧地“喵”了一聲,那雙綠色的眼瞳就像是兩顆漂亮的玻璃彈珠。

“?”

柳安木無言地和大白貓對視了半晌,慢慢吐出一口氣,按著脹疼不已的太陽穴:“……老子真是睡糊塗了。”

白貓綠色的瞳孔閃爍了一下, 隨即它慢慢邁開四條短腿,湊到青年撐在床褥上的那只手旁,伸出一截腥紅的舌頭,舔了舔少年骨棱凸起的手背。

柳安木用指節搔了搔白貓的下巴,又從床頭拿起手機。

掃了一眼上面的時間,剛剛七點一刻,還沒到上班時間。紅色的未接電話是趙法醫打來的,他打了個哈欠,順手回撥了回去。

電話還沒接通,房門先被敲響,程名扯著嗓子在門外喊魂:“三哥,來活了,局裏喊咱們趕緊過去呢。”

柳安木擡了一下眉梢,與此同時電話接通,他捂住收音孔,明知故問道:“趙法醫,有什麽指示啊?”

“剛送來了一具屍體,需要緊急解剖,你和程名馬上來一趟局裏。”

**

柳安木手裏拎著早飯的小籠包,還沒邁進沙湖公安局的大門,就聽見一陣哭天搶地的哭喊:“孩子啊,我的孩子,你們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待!我不然我就去找你們張局,讓你們這些人吃不了兜著走!”

他不由眨了一下眼睛,順手拉住一個從局裏走出來的同事,朝著局裏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怎麽回事?”

被拉住的這個小警察被裏面那一家人鬧騰了一早上,此刻眼眶青黑,腳步虛浮,一臉的苦相。

“別說了,”小警察朝局裏看了一眼,才壓低聲音,對著兩人說道:“上周五二中有個學生鬧著要跳樓,好不容易被我們給勸下來了,結果昨天晚上人偷偷爬到頂樓,自己又跳了下去。現在家長正在局裏鬧呢,非說她女兒不是自殺,而是被她室友給推下去的。聽說這家人和省局的張局有點關系,你們待會進去可小心一點,千萬把他們給得罪了。”

程名忍不住朝裏面看了看,辦事大廳的等候區裏此刻正坐著一位身穿旗袍的中年女性。此刻這位母親手裏正握著紙巾,不時擦拭著眼角的淚水,也許因為悲傷過度,女人整張臉都漲得通紅,周圍幾個民警正拿著文件袋為她扇風。

程名壓低了聲音,小聲說:“二中?那不是市裏最好的高中嗎?”

小警察嘆了口氣,說:“可不是嘛,那學生今年剛升初二,多好的年紀啊。上周我們勸了她一下午,好不容易把人給勸下來了,誰想到她母親過來看見孩子沒事,就當著我們的面扇了那孩子一巴掌,我到現在都忘不了那孩子當時的眼神……太窒息了,窒息又絕望。”

柳安木看向局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得女人,心中隱約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從女人的種種表現來看,她無疑是深愛著自己的孩子,可這份名為親情的愛卻偏偏又像是往糖罐裏摻雜了玻璃渣,讓人覺得甜蜜的同時,往往又會紮得自己滿嘴鮮血。

就在這時,程名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他拿出手機一看,果然是趙法醫打來的電話。

“你們到哪了?”

“就在門口,馬上過來了。”

“好,動作快一點。”

見兩人還有公務在身,小警察朝兩人擺了擺手,又拿著手裏的證物袋,朝旁邊的二層小樓走去。程名把手搭在柳安木的肩膀上,無奈地嘆了口氣:“上鐘吧,三哥。”

兩人並肩走進辦事大廳,等候區圍了不少人,除了那個哭得滿臉通紅的中年女人以外,還有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另一邊,眉頭深深皺起,手縫間夾著一根煙,正在和誰通著電話。

柳安木路過這行人的時候,正聽見男人低沈的說道:“老李,我現在沒心情聽你說那些大道理。小菲這孩子你是看著長大的,打小就懂事聽話,我們對她的管教也很嚴格,如果沒有人教唆,她是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這幾天我們已經和小菲聊過了,她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怎麽剛回到學校就發生了這種事情?我現在建議你們嚴查她的那幾個室友,她們中有個叫李雪的孩子,我懷疑就是她教唆小菲走歪路不成,現在又生出了這種歹毒的心思!”

柳安木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兩個人很快穿過辦事大廳,通過一條連廊,來到了司法鑒定中心。換好一次性防護服,兩人便提著工具箱和相機來到了解剖室。

趙法醫早早就等待在這裏,解剖臺上擺放著一具很年輕的身體,只占了一半的解剖臺。女孩身體呈現出青白色,四肢上有不少的傷口,面部損毀得非常嚴重,即便如此,也能依稀看出來死者生前應該是個很漂亮的小女孩。

趙醫生手裏拿著一份檔案,向二人介紹道:“死者丁玉菲,15歲,於今日淩晨在學校跳樓身亡。屍體被發現的時候以立正姿勢著地,背靠學生宿舍樓,渾身有多處骨折,基本符合跳樓自殺的損傷。另外死者腿骨輪廓清晰,屬於典型的周邊性出血,和死者墜樓後摔在宿舍前的水泥臺上相符。”

柳安木看向洗手臺的方向,離地一米多的洗手臺上此刻正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孩,長發在腦後捆成一條單馬尾,面容清純幹凈,有種清水出芙蓉的天然美麗。此時女孩正歪著腦袋,安靜而平淡地打量著自己的屍體。

柳安木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這女孩的眼睛大大的,可其中卻沒有少年人特意的朝氣,反而像是一灘死水,平靜中又帶著一種很沈重的悲傷。

趙醫生合攏手裏的檔案,聲音沈重了幾分:“另外,現場除了死者的腳印以外,還采集到了死者室友李雪的腳印,根據李雪的自述,她是在半夜發現死者偷偷離開宿舍,出於擔心室友,這才跟蹤死者一路來到了天臺。”

“宿舍樓的天臺上沒有安裝監控,但從現場的痕跡檢驗結果來看,李雪的腳印從始至終都與死者相隔了三米以上,可以排除是她將死者推下樓。至於她在天臺上是否教唆死者自殺,現在已經無從查起,不過死者在墜樓前,曾分多次向李雪轉賬。”

似乎是聽見了熟悉的名字,坐在洗手池上的女孩緩緩擡起頭來。

柳安木用餘光打量著她的眼神,本以為至少能在她的眼裏看到一點別的情緒,比如憤怒、難過或者怨恨,然而現實是女孩的眼裏依舊沒有任何一種情緒,她只是安靜地看著趙法醫,尚還稚嫩的臉龐上有種與她年紀不相符的平靜。

“另外,”趙法醫推了一下眼鏡:“X光檢查的結果發現死者子宮腔內有圓形的光環,隨後又進行了B超檢測,發現腹中胎兒基本成型,可以確定死者墜樓時已經懷有三個月身孕。”

“懷孕三個月?”程名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死者不是才上初中嗎,怎麽可能已經懷孕了三個月……”

“沒什麽好奇怪的。”趙醫生說:“我國每年有將近500萬例未婚流產,在這些流產當中青少年的比例將近占到了一半。死者在生前多次向室友李雪轉賬,每筆金額都在一千塊錢以上,有可能是李雪意外發現了死者懷孕的事情,借機對死者進行了長達兩個月的敲詐勒索。”

柳安木將視線從女孩身上收回來,突然開口:“死者懷孕的事情,她父母知道嗎?”

坐在洗手臺上的女孩猛地擡起頭,那雙黑漆漆地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

趙醫生放下手裏的檔案袋,走到屍體的身邊,很輕地搖了搖頭:“死者父母並不知情,他們十年前就已經離婚,死者一直跟著母親生活。不過死者的母親向我們提供了一條很重要的線索,死者在第一次輕生前曾意外被她的母親撞破地下戀情,在死者的母親追查之下,才發現她的這個戀愛對象是一位四十歲的中年男性。”

“現在我們懷疑這個男人就是孩子的父親,死者的死亡可能也與這個男人存在一定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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