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狐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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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狐貍精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馬路路面還是濕答答的，積成了一片片水窪，倒影出天空的一角蔚藍。
車載廣播裏的女聲機械地播報著接下來幾天的天氣。
宋綿雪心不在焉地聽著廣播，註意力卻放在身後。
她的車速過慢，後視鏡裏那輛阿斯頓馬丁像頭躁動的獸，喇叭聲刺破雨後的寂靜。
宋綿雪卻絲毫不著急，輕踩著剎車，緊接著一個急剎，發出“嘭”的金屬撞擊聲。
好在她人系了安全帶，所以沒有什麽大礙。
隨意整理了一下發型，確認妝容沒有什麽問題，她這才看向後視鏡。
隔了幾秒鐘，後車上果然下來一個從頭到腳都是名牌的年輕男人，他下車後氣勢洶洶地走到自己跟前踹了一腳車門。
"你他媽找死啊？"
周炎心裏憋了一肚子火，昨晚玩了通宵，今天早上他才開車回去補覺，沒想到就碰到這樣的倒黴事。
然而等車窗降下時，他滿肚子怒火頓時卡住了。
宋綿雪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不好意思呀，我剛拿到車，還是個新手。”
“……”
鬼使神差的，周炎咽下了本該冒出來的臟話。
長得漂亮的女人他見過不少，清純的，美艷的，各式各樣。
但沒有一張臉蛋是像眼前這位，每一處都恰到好處，簡直完全符合他的喜好。
等再開口的時候，他有些不自然地幹咳了一聲，語氣已經和緩了不少。
“…行了，既然是新手，那下次就註意點。”
按照規矩，這種事故應該找交警處理，周炎有些心疼地看著自己新買不久的車，要是給他老爸知道，又得罵他敗家子。
正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女生又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
“先生，我趕時間，能不能不找交警呀。”
她說話的聲音很軟，但是能聽出不是刻意為之，而是天生就這個語調。
周炎被這聲音撩撥得有些心癢癢，但面上還是在裝正經。
“行，那你說怎麽辦？”
雖然宋綿雪本人確實有錯在先，但是即使交警來判這種追尾事故，後方沒有保持車距也有一定的責任。
但她卻對此閉口不提，只想私下解決。
“我可以賠償你的損失。”
周炎一聽這話樂了。
賠？怎麽賠？
自己這輛車的價格可以抵得上十輛她的白色小寶馬。
他又飛快地掃視了一下她的穿著，衣服包包倒是名牌貨，但也算不上高檔。
“算了。”他揮揮手，決定自認倒黴，“下次註意點吧。”
“那怎麽好意思呀。”宋綿雪皺著眉，“這樣吧，我們加一個聯系方式，具體賠償我們可以在微信上商量。”
兩人互加完聯系方式後，宋綿雪晃了晃手機，臉上笑吟吟，尾音像是浸在蜜裏似的，繞著彎打著轉。
“那我們之後聯系呀。”
送上門的艷遇豈有拒絕的道理，周炎整個人都飄飄然的。
“行啊。”
等人走後，車窗再次搖了上去。
宋綿雪重新戴上墨鏡，車載廣播還在繼續播著無聊的天氣預報。
她換了個歡快點的電臺，心情愉悅地哼著歌，撥通了電話。
那頭傳來有節奏的嘟嘟聲，但是一直沒人接電話。
宋綿雪也不在意，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劉海，又練習了一下微笑。
等到那邊終於接通後，這才語氣輕快道。
“陳小姐，我這邊搞定了。”
雖然加上了對方的微信，但宋綿雪並沒有著急聊天，而是先看了他的朋友圈。
對方的朋友圈大多都是豪車旅游之類的，但是偶爾也會來點中二發言，大多比較無聊。
不過稍微讓人意外的是，他朋友圈有的內容竟然是一些大師的名畫真跡，還配著自己的長篇大論講解。
這種類型的男生一般表達欲膨脹，享受別人的認同和追捧。
宋綿雪並沒有急著和他聊天，而是耐心地等著對方先忍不住，主動發消息，這才裝作才看見。
【不好意思呀，我剛才在忙著畫畫，手機靜音了，沒聽見。】
周炎果然問她在畫什麽，宋綿雪告訴他自己是美院的學生，兩人又圍繞各種藝術東拉西扯半天。
雙方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賠償的事，就這樣聊了幾天，關系逐漸拉近，直到周六這天，對方發來了一條消息。
宋綿雪一看，便知道魚兒上鉤了。
周炎訂好的酒店在市中心一環路，按照他給自己發的消息，宋綿雪坐了電梯來到房間門口，敲響了門。
立馬傳來了一陣窸窣動靜，男人的嗓音裏是壓抑的興奮。
“來了！”
門打開，周炎看見宋綿雪，剛要開口，就註意到她身後的那道身影，頓時臉色一變，笑容也僵在臉上。
陳露思冷笑一聲，摘掉墨鏡，走了進去，打量了一下房間。
“還挺大方的，睡總統套房。”
“露露，你怎麽來了？”
“你說呢？”陳露思冷聲道，“誰給你的膽子背著我找女人。”
周炎神情慌亂，情急之下，竟然指著門口的宋綿雪，大聲嚷嚷道。
“露露，你誤會了，都是她勾引我的！”
宋綿雪雙手環胸，靠著門框，聳了聳肩，笑得人畜無害。
“周先生，我們倆為什麽一起來，你都沒用腦子想過嗎？”
周炎臉色一變。
“周炎，我看我是給你臉了。”陳露思毫不客氣地用一旁的煙灰缸朝他扔去，把對方嚇得抱頭鼠竄。
“我錯了我錯了，露露！”
宋綿雪站在屋內欣賞好戲，甚至不忘體貼地把門掩上。
不過她特意留了一條縫，萬一殃及自己，可以及時跑路。
陳露思已經氣昏了頭，在屋裏發洩一通後，一把拉開門，踩著高跟鞋氣沖沖地往電梯走去。
周炎來不及找宋綿雪算賬，連忙跟著追了出去。
宋綿雪是最後一個走出房間的，剛關上門，似察覺到了什麽，驀地轉過了頭。
旁邊的房間門前站了個頎長挺拔的年輕男人。
對方正在接電話，身上穿了件黑色羊絨大衣，面料挺括有型，筆直挺拔的西褲包裹著一雙大長腿，用料做工考究，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男人輕輕地掃了她一眼，兩人的視線短暫的在空中交匯。
剛才自己沒關門，不知他聽到了多少。
這幅情景確實容易讓人誤會是抓奸現場，自己則是那個第三者。
宋綿雪微微蹙眉。
毫不誇張的說，她見過不少的男人，應付這些人對她來說得心應手。
甚至可以說是已經成了她的一種天賦。
她能從對方的只言片語和肢體動作，輕而易舉地揣摩出對方的喜好。
可眼前的這個人第一次讓她有一種看不透的感覺。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從這個男人的穿著打扮和氣質來看，肯定身價不菲，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那種暴發戶。
但同樣的，她也能察覺出他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宋綿雪對這種很難駕馭的男人並不感興趣。
與此同時，門口的感應器傳來“滴”的一聲，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兩三秒。
男人淡淡地收回視線，仿佛方才只是不經意地一瞥，隨即收起房卡，邁步進屋。
鬧劇結束後沒幾天，陳露思終於約了宋綿雪出去見面，地點在一家咖啡廳。
她去得晚了些，陳露思已經坐在那了，穿著一身奢牌洋裝，戴著墨鏡，只是聲音有些悶。
“坐吧。”
“不好意思呀陳小姐。”對待自己的客戶，宋綿雪從來都是禮貌得體，“路上堵車了。”
陳露思似乎懶得多說，只把桌上的信封往她的方向一挪。
“這是你的。”
宋綿雪笑瞇瞇地接過，“這怎麽好意思呀，陳小姐您太客氣了，其實我也接受微信轉帳的。”
“行了。”陳露思看不慣她的假惺惺。“該你的一分都沒少，以後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她和周炎是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兩個人門當戶對，大學畢業後兩家就訂了婚。
一次偶然的聚會，圈裏小姐妹說最好在結婚之前測試一下自己的未婚夫，然後把宋綿雪介紹給了她。
陳露思對周炎信心十足，他肯定和那些男人不一樣。
可沒想到最後會鬧得這麽難看，還被人看了笑話。
陳露思本來就看不上宋綿雪這種靠皮相謀利的女人。
更何況還讓她看到了自己這麽丟臉的一面。
此時她臉上的笑容，都像是對自己的嘲諷。
想到這，她的語氣忍不住尖酸了起來。
“不用客氣，宋小姐，這些錢你留著給自己買個貴點的包吧。”
檢查過後，宋綿雪將支票裝進自己淘來的二手奢包裏，喝了一口咖啡，笑吟吟道。
“怎麽？陳小姐有什麽推薦嗎？”
對於陳露思的態度，宋綿雪並不意外。
如果自己的另一半沒禁得住誘惑，她的客戶一般會有兩種反應。
一種是感激涕零，另一種是心情覆雜，甚至於惱羞成怒，開始遷怒自己。
很不幸，她這次遇到了後者。
眼看一拳打在棉花上，陳露思氣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宋綿雪已經準備挎包站起身，臨走前像是想起什麽，朝陳露思露出笑來。
“對了，陳小姐，下次有需要還可以來找我，我可以給你打折。”
她歪了歪頭，眼裏掠過一絲狡黠的笑。
“畢竟你看人的眼光的確不怎麽樣。”
走出餐廳後，宋綿雪看了眼手表，決定去商場裏買件新衣服，正好今天賺了一筆。
從小到大，宋綿雪就知道自己的長相會給她提供很多便利。
周圍的人總是不吝嗇對她的稱讚，即使她什麽也不做，也有數不清的男生圍著她打轉。
靠著這張臉蛋，她度過了一段十分風光的學生時期。
直到從家鄉的小縣城來到首都，見識到了這個世界上人與人之間的巨大差距。
她才發現長得再漂亮也沒有用，只有錢與權才是真的。
但想要通往那個世界，只靠漂亮的外表是遠遠不夠的。
之前在高奢店當試衣模特，她接觸了不少上流社會的闊太千金。
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她發現了一個獨特的商機。
那些富家千金們總是熱衷於測試自己男友的忠誠度，期待著幻想中的完美愛情。
雖然測試結果大多都不如人意。
靠著做這筆生意，宋綿雪賺了一筆不小的數目。
但她還算清醒，沒有被突如其來的暴利沖昏頭腦。
這種事只能算是吃青春飯，而且幫別人幹這種事有風險，所以她並沒有把這份工作當作長久之計。
連續幾日的降雨後，首都終於下起了雪。
京郊的別墅區占地面積極大，每戶獨棟別墅前都有諾大的花園，能住進這裏的都是非富即貴。
但這棟別墅大概年代有些久了，不知道是因為裝修原因還是其他。
宋綿雪走進去的第一印象便是陰暗，潮濕，讓人很不舒服。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了眼時間，離約好的時間已經遲了半個多小時。
今天她來這倒不是為了工作。
邀請她來的大小姐姓謝，叫謝明苒，倆人在一場聚會上相識。
後來聊得投機，便漸漸走得近了。
就在宋綿雪再次忍不住看了眼手腕上鐘表時，終於有保姆上前低聲對她說。
“宋小姐，請去樓上等吧，小姐還在化妝。”
在等了將近一個小時之後，樓上的人像是才註意到她的存在。
宋綿雪跟著保姆上了樓，經過走廊上看見掛著的全家福照片。
謝明苒身後是一對中年夫婦，旁邊是個比她年齡稍大一些的男生，兩人的長相有些相似，應該是兄妹。
“謝小姐還有個哥哥麽？”
保姆含糊地嗯了一聲，並沒有多洩露雇主的隱私。
見問不出什麽，宋綿雪也不再說話。
推開門，謝明苒已經換好了今天出門要穿的衣服，化妝師正在給她定妝，看來已經進行到了最後一步。
宋綿雪笑瞇瞇地走進去，嘴上主動稱讚道：“苒苒，你今天真漂亮”。
謝明苒嘴角剛剛上揚，斜眼看了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會，嘴角又耷拉下，撇撇嘴，轉過頭去。
大小姐又不高興了，雖然不知道原因。
“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明明自己遲了卻還能理直氣壯的質問別人。
宋綿雪也不反駁，只是笑。
謝明苒比了比耳環，苦惱了一會，問她，“你看我適合哪個。”
宋綿雪替她挑選，“左邊這個吧，感覺你適合小巧一些。”
“我每次問我哥，我哥都選不出來。”
宋綿雪假裝疑惑，“你還有個哥哥嗎？”
“嗯，比我大三歲。”
“畢竟男人對這些耳環飾品不太了解。”宋綿雪道，“不過這些你可以找你嫂子問啊。”
“我哥連女朋友都沒，哪來的嫂子。”
謝明苒戴好耳環，滿意地端詳了下鏡中的自己，化妝師剛好也完成了最後一步。
“頭發這裏再卷一下。”謝明苒突然皺起眉。
這時樓下傳來鐵門緩緩地開啟聲，似乎有汽車行駛進來。
宋綿雪往樓下看了一眼，被茂密的樹木遮擋住什麽也看不清。
“你爸媽回來了？”她收回視線，狀似無意問道。
“怎麽可能，”謝明苒說，“我爸媽這幾天在國外，應該是我哥回來了。”
說到這她嘀咕了一聲，“奇怪，怎麽這個時候就回來。”
宋綿雪回憶了下剛才照片上看到的男生，眉眼俊秀，個子高瘦。
只是眼神和謝明苒不同，看上去有些靦腆。
大小姐梳妝打扮完畢，終於準備出門去玩。
宋綿雪跟著她下了樓，這時玄關處也傳來一陣動靜。
管家上前開了門。
門打開，首先進來的是謝衡，他本人要比照片上還要好看一些，正轉身對身後的什麽人說著話。
“哥。”謝明苒朝謝衡疑惑道：“你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聽到聲音，謝衡望向樓上，目光落在宋綿雪身上，隨即一楞，像是也沒想到家裏會出現陌生人。
身後傳來細微的動靜，謝衡回過神，似乎身後還有什麽重要的人，連忙轉過身。
“請進，表哥。”
順著他的動作，宋綿雪終於看清了他身後的男人。
他個子比謝衡高了一截，穿了件黑灰色羊絨呢大衣，挺拔又高瘦，光是站在那，渾身上下就透出矜貴淡然的氣質。
宋綿雪一楞。
因為這人她有些眼熟，是幾天前在酒店見過的那位。
倒不是因為她記憶力有多好，而是男人的長相確實是有讓人過目不忘的能力。
聽到了樓上的動靜，謝岐川掀起眼皮也望了過來。
他的眼睛生得十分好看，瞳色是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皮略薄，眼尾狹長，看人時總給人一種冷淡薄情的感覺，眼神卻是沈靜的。
他視線落在宋綿雪臉上，頓了頓，緩緩開口，語氣淡而沈。
“今天還有其他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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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馬路路面還是濕答答的，積成了一片片水窪，倒影出天空的一角蔚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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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綿雪心不在焉地聽著廣播，註意力卻放在身後。
她的車速過慢，後視鏡裏那輛阿斯頓馬丁像頭躁動的獸，喇叭聲刺破雨後的寂靜。
宋綿雪卻絲毫不著急，輕踩著剎車，緊接著一個急剎，發出“嘭”的金屬撞擊聲。
好在她人系了安全帶，所以沒有什麽大礙。
隨意整理了一下發型，確認妝容沒有什麽問題，她這才看向後視鏡。
隔了幾秒鐘，後車上果然下來一個從頭到腳都是名牌的年輕男人，他下車後氣勢洶洶地走到自己跟前踹了一腳車門。
"你他媽找死啊？"
周炎心裏憋了一肚子火，昨晚玩了通宵，今天早上他才開車回去補覺，沒想到就碰到這樣的倒黴事。
然而等車窗降下時，他滿肚子怒火頓時卡住了。
宋綿雪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不好意思呀，我剛拿到車，還是個新手。”
“……”
鬼使神差的，周炎咽下了本該冒出來的臟話。
長得漂亮的女人他見過不少，清純的，美艷的，各式各樣。
但沒有一張臉蛋是像眼前這位，每一處都恰到好處，簡直完全符合他的喜好。
等再開口的時候，他有些不自然地幹咳了一聲，語氣已經和緩了不少。
“…行了，既然是新手，那下次就註意點。”
按照規矩，這種事故應該找交警處理，周炎有些心疼地看著自己新買不久的車，要是給他老爸知道，又得罵他敗家子。
正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女生又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
“先生，我趕時間，能不能不找交警呀。”
她說話的聲音很軟，但是能聽出不是刻意為之，而是天生就這個語調。
周炎被這聲音撩撥得有些心癢癢，但面上還是在裝正經。
“行，那你說怎麽辦？”
雖然宋綿雪本人確實有錯在先，但是即使交警來判這種追尾事故，後方沒有保持車距也有一定的責任。
但她卻對此閉口不提，只想私下解決。
“我可以賠償你的損失。”
周炎一聽這話樂了。
賠？怎麽賠？
自己這輛車的價格可以抵得上十輛她的白色小寶馬。
他又飛快地掃視了一下她的穿著，衣服包包倒是名牌貨，但也算不上高檔。
“算了。”他揮揮手，決定自認倒黴，“下次註意點吧。”
“那怎麽好意思呀。”宋綿雪皺著眉，“這樣吧，我們加一個聯系方式，具體賠償我們可以在微信上商量。”
兩人互加完聯系方式後，宋綿雪晃了晃手機，臉上笑吟吟，尾音像是浸在蜜裏似的，繞著彎打著轉。
“那我們之後聯系呀。”
送上門的艷遇豈有拒絕的道理，周炎整個人都飄飄然的。
“行啊。”
等人走後，車窗再次搖了上去。
宋綿雪重新戴上墨鏡，車載廣播還在繼續播著無聊的天氣預報。
她換了個歡快點的電臺，心情愉悅地哼著歌，撥通了電話。
那頭傳來有節奏的嘟嘟聲，但是一直沒人接電話。
宋綿雪也不在意，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劉海，又練習了一下微笑。
等到那邊終於接通後，這才語氣輕快道。
“陳小姐，我這邊搞定了。”
雖然加上了對方的微信，但宋綿雪並沒有著急聊天，而是先看了他的朋友圈。
對方的朋友圈大多都是豪車旅游之類的，但是偶爾也會來點中二發言，大多比較無聊。
不過稍微讓人意外的是，他朋友圈有的內容竟然是一些大師的名畫真跡，還配著自己的長篇大論講解。
這種類型的男生一般表達欲膨脹，享受別人的認同和追捧。
宋綿雪並沒有急著和他聊天，而是耐心地等著對方先忍不住，主動發消息，這才裝作才看見。
【不好意思呀，我剛才在忙著畫畫，手機靜音了，沒聽見。】
周炎果然問她在畫什麽，宋綿雪告訴他自己是美院的學生，兩人又圍繞各種藝術東拉西扯半天。
雙方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賠償的事，就這樣聊了幾天，關系逐漸拉近，直到周六這天，對方發來了一條消息。
宋綿雪一看，便知道魚兒上鉤了。
周炎訂好的酒店在市中心一環路，按照他給自己發的消息，宋綿雪坐了電梯來到房間門口，敲響了門。
立馬傳來了一陣窸窣動靜，男人的嗓音裏是壓抑的興奮。
“來了！”
門打開，周炎看見宋綿雪，剛要開口，就註意到她身後的那道身影，頓時臉色一變，笑容也僵在臉上。
陳露思冷笑一聲，摘掉墨鏡，走了進去，打量了一下房間。
“還挺大方的，睡總統套房。”
“露露，你怎麽來了？”
“你說呢？”陳露思冷聲道，“誰給你的膽子背著我找女人。”
周炎神情慌亂，情急之下，竟然指著門口的宋綿雪，大聲嚷嚷道。
“露露，你誤會了，都是她勾引我的！”
宋綿雪雙手環胸，靠著門框，聳了聳肩，笑得人畜無害。
“周先生，我們倆為什麽一起來，你都沒用腦子想過嗎？”
周炎臉色一變。
“周炎，我看我是給你臉了。”陳露思毫不客氣地用一旁的煙灰缸朝他扔去，把對方嚇得抱頭鼠竄。
“我錯了我錯了，露露！”
宋綿雪站在屋內欣賞好戲，甚至不忘體貼地把門掩上。
不過她特意留了一條縫，萬一殃及自己，可以及時跑路。
陳露思已經氣昏了頭，在屋裏發洩一通後，一把拉開門，踩著高跟鞋氣沖沖地往電梯走去。
周炎來不及找宋綿雪算賬，連忙跟著追了出去。
宋綿雪是最後一個走出房間的，剛關上門，似察覺到了什麽，驀地轉過了頭。
旁邊的房間門前站了個頎長挺拔的年輕男人。
對方正在接電話，身上穿了件黑色羊絨大衣，面料挺括有型，筆直挺拔的西褲包裹著一雙大長腿，用料做工考究，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男人輕輕地掃了她一眼，兩人的視線短暫的在空中交匯。
剛才自己沒關門，不知他聽到了多少。
這幅情景確實容易讓人誤會是抓奸現場，自己則是那個第三者。
宋綿雪微微蹙眉。
毫不誇張的說，她見過不少的男人，應付這些人對她來說得心應手。
甚至可以說是已經成了她的一種天賦。
她能從對方的只言片語和肢體動作，輕而易舉地揣摩出對方的喜好。
可眼前的這個人第一次讓她有一種看不透的感覺。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從這個男人的穿著打扮和氣質來看，肯定身價不菲，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那種暴發戶。
但同樣的，她也能察覺出他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宋綿雪對這種很難駕馭的男人並不感興趣。
與此同時，門口的感應器傳來“滴”的一聲，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兩三秒。
男人淡淡地收回視線，仿佛方才只是不經意地一瞥，隨即收起房卡，邁步進屋。
鬧劇結束後沒幾天，陳露思終於約了宋綿雪出去見面，地點在一家咖啡廳。
她去得晚了些，陳露思已經坐在那了，穿著一身奢牌洋裝，戴著墨鏡，只是聲音有些悶。
“坐吧。”
“不好意思呀陳小姐。”對待自己的客戶，宋綿雪從來都是禮貌得體，“路上堵車了。”
陳露思似乎懶得多說，只把桌上的信封往她的方向一挪。
“這是你的。”
宋綿雪笑瞇瞇地接過，“這怎麽好意思呀，陳小姐您太客氣了，其實我也接受微信轉帳的。”
“行了。”陳露思看不慣她的假惺惺。“該你的一分都沒少，以後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她和周炎是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兩個人門當戶對，大學畢業後兩家就訂了婚。
一次偶然的聚會，圈裏小姐妹說最好在結婚之前測試一下自己的未婚夫，然後把宋綿雪介紹給了她。
陳露思對周炎信心十足，他肯定和那些男人不一樣。
可沒想到最後會鬧得這麽難看，還被人看了笑話。
陳露思本來就看不上宋綿雪這種靠皮相謀利的女人。
更何況還讓她看到了自己這麽丟臉的一面。
此時她臉上的笑容，都像是對自己的嘲諷。
想到這，她的語氣忍不住尖酸了起來。
“不用客氣，宋小姐，這些錢你留著給自己買個貴點的包吧。”
檢查過後，宋綿雪將支票裝進自己淘來的二手奢包裏，喝了一口咖啡，笑吟吟道。
“怎麽？陳小姐有什麽推薦嗎？”
對於陳露思的態度，宋綿雪並不意外。
如果自己的另一半沒禁得住誘惑，她的客戶一般會有兩種反應。
一種是感激涕零，另一種是心情覆雜，甚至於惱羞成怒，開始遷怒自己。
很不幸，她這次遇到了後者。
眼看一拳打在棉花上，陳露思氣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宋綿雪已經準備挎包站起身，臨走前像是想起什麽，朝陳露思露出笑來。
“對了，陳小姐，下次有需要還可以來找我，我可以給你打折。”
她歪了歪頭，眼裏掠過一絲狡黠的笑。
“畢竟你看人的眼光的確不怎麽樣。”
走出餐廳後，宋綿雪看了眼手表，決定去商場裏買件新衣服，正好今天賺了一筆。
從小到大，宋綿雪就知道自己的長相會給她提供很多便利。
周圍的人總是不吝嗇對她的稱讚，即使她什麽也不做，也有數不清的男生圍著她打轉。
靠著這張臉蛋，她度過了一段十分風光的學生時期。
直到從家鄉的小縣城來到首都，見識到了這個世界上人與人之間的巨大差距。
她才發現長得再漂亮也沒有用，只有錢與權才是真的。
但想要通往那個世界，只靠漂亮的外表是遠遠不夠的。
之前在高奢店當試衣模特，她接觸了不少上流社會的闊太千金。
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她發現了一個獨特的商機。
那些富家千金們總是熱衷於測試自己男友的忠誠度，期待著幻想中的完美愛情。
雖然測試結果大多都不如人意。
靠著做這筆生意，宋綿雪賺了一筆不小的數目。
但她還算清醒，沒有被突如其來的暴利沖昏頭腦。
這種事只能算是吃青春飯，而且幫別人幹這種事有風險，所以她並沒有把這份工作當作長久之計。
連續幾日的降雨後，首都終於下起了雪。
京郊的別墅區占地面積極大，每戶獨棟別墅前都有諾大的花園，能住進這裏的都是非富即貴。
但這棟別墅大概年代有些久了，不知道是因為裝修原因還是其他。
宋綿雪走進去的第一印象便是陰暗，潮濕，讓人很不舒服。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了眼時間，離約好的時間已經遲了半個多小時。
今天她來這倒不是為了工作。
邀請她來的大小姐姓謝，叫謝明苒，倆人在一場聚會上相識。
後來聊得投機，便漸漸走得近了。
就在宋綿雪再次忍不住看了眼手腕上鐘表時，終於有保姆上前低聲對她說。
“宋小姐，請去樓上等吧，小姐還在化妝。”
在等了將近一個小時之後，樓上的人像是才註意到她的存在。
宋綿雪跟著保姆上了樓，經過走廊上看見掛著的全家福照片。
謝明苒身後是一對中年夫婦，旁邊是個比她年齡稍大一些的男生，兩人的長相有些相似，應該是兄妹。
“謝小姐還有個哥哥麽？”
保姆含糊地嗯了一聲，並沒有多洩露雇主的隱私。
見問不出什麽，宋綿雪也不再說話。
推開門，謝明苒已經換好了今天出門要穿的衣服，化妝師正在給她定妝，看來已經進行到了最後一步。
宋綿雪笑瞇瞇地走進去，嘴上主動稱讚道：“苒苒，你今天真漂亮”。
謝明苒嘴角剛剛上揚，斜眼看了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會，嘴角又耷拉下，撇撇嘴，轉過頭去。
大小姐又不高興了，雖然不知道原因。
“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明明自己遲了卻還能理直氣壯的質問別人。
宋綿雪也不反駁，只是笑。
謝明苒比了比耳環，苦惱了一會，問她，“你看我適合哪個。”
宋綿雪替她挑選，“左邊這個吧，感覺你適合小巧一些。”
“我每次問我哥，我哥都選不出來。”
宋綿雪假裝疑惑，“你還有個哥哥嗎？”
“嗯，比我大三歲。”
“畢竟男人對這些耳環飾品不太了解。”宋綿雪道，“不過這些你可以找你嫂子問啊。”
“我哥連女朋友都沒，哪來的嫂子。”
謝明苒戴好耳環，滿意地端詳了下鏡中的自己，化妝師剛好也完成了最後一步。
“頭發這裏再卷一下。”謝明苒突然皺起眉。
這時樓下傳來鐵門緩緩地開啟聲，似乎有汽車行駛進來。
宋綿雪往樓下看了一眼，被茂密的樹木遮擋住什麽也看不清。
“你爸媽回來了？”她收回視線，狀似無意問道。
“怎麽可能，”謝明苒說，“我爸媽這幾天在國外，應該是我哥回來了。”
說到這她嘀咕了一聲，“奇怪，怎麽這個時候就回來。”
宋綿雪回憶了下剛才照片上看到的男生，眉眼俊秀，個子高瘦。
只是眼神和謝明苒不同，看上去有些靦腆。
大小姐梳妝打扮完畢，終於準備出門去玩。
宋綿雪跟著她下了樓，這時玄關處也傳來一陣動靜。
管家上前開了門。
門打開，首先進來的是謝衡，他本人要比照片上還要好看一些，正轉身對身後的什麽人說著話。
“哥。”謝明苒朝謝衡疑惑道：“你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聽到聲音，謝衡望向樓上，目光落在宋綿雪身上，隨即一楞，像是也沒想到家裏會出現陌生人。
身後傳來細微的動靜，謝衡回過神，似乎身後還有什麽重要的人，連忙轉過身。
“請進，表哥。”
順著他的動作，宋綿雪終於看清了他身後的男人。
他個子比謝衡高了一截，穿了件黑灰色羊絨呢大衣，挺拔又高瘦，光是站在那，渾身上下就透出矜貴淡然的氣質。
宋綿雪一楞。
因為這人她有些眼熟，是幾天前在酒店見過的那位。
倒不是因為她記憶力有多好，而是男人的長相確實是有讓人過目不忘的能力。
聽到了樓上的動靜，謝岐川掀起眼皮也望了過來。
他的眼睛生得十分好看，瞳色是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皮略薄，眼尾狹長，看人時總給人一種冷淡薄情的感覺，眼神卻是沈靜的。
他視線落在宋綿雪臉上，頓了頓，緩緩開口，語氣淡而沈。
“今天還有其他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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