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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宮廷禦宴 史上最高規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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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宮廷禦宴 史上最高規格

與此同時, 大殿之上。

一個時辰之後,雙方友好交流的差不多了。

官家也嘮的口幹舌燥,低低咳嗽一聲, 看向了殿中站著的謝晚。

謝晚對著官家默默點頭。

官家便道:“咳咳, 時辰差不多了,開宴吧。”

席面已經布置出來了, 由官家坐主位, 金國使臣們側位,大宋官員們打橫作陪。

傅老太爺坐的位置最靠近皇帝, 之後就是傅呈,作為傅家唯一也是最小的孩子, 傅霽景因為在南方賑災出了力, 所以得到了官家的垂愛,被安排在了最末席。

此時, 宮女們端著酒桶和酒勺魚貫而入, 分作兩邊,每舀一勺酒液, 就在一名官員身邊停留片刻,直到將場上的幾十名官員面前的酒杯都斟滿, 才規矩的站在一邊。

負責唱禮的太監,拉長了聲音唱道:“第一盞酒, 進!”

伴隨著聲音落下, 大殿內所有人動作一致地端起面前的酒杯,敬向虛空之中,停頓三秒後,擡頭飲盡。

“落!”

大家把酒杯放下。

“進開席甜點——雕花蜜餞!”

面容清秀的宮女們再度捧著雕花蜜餞進來,如同分酒般, 在每一位官員身邊停留片刻,用竹箸分下一點蜜餞。

大家還是不動,等宮女們把蜜餞分完了,唱禮太監的聲音響起:

“進——!”

大家動作一致的擡手,把蜜餞吃了進去。

官家眉心一挑,露出滿意的表情:“這蜜餞不錯。”

金國使臣們也忍不住面露驚艷。

他們哪兒草原多,所以牛羊肉充足,可相應的,果樹就沒有宋朝多。

果子不好,做出來的果脯、蜜餞,味道自然就比不上宋朝。

所以他們要想吃些更好、更甜的蜜餞,都要從宋朝商人們手裏買,麻煩又量少,不常吃到,也就對好的蜜餞更加珍惜。

這端上來的雕花蜜餞,除卻外形好看以外,味道更是清甜回香,算是蜜餞裏是上上品。

不用說,肯定是宋朝的膳工們做的。

那他們派去的人呢?怎就沒做些好東西端上來?

幾個使臣互相對了下眼色,把表情略微憋屈。

官家眼尖,一下子瞥到了,不由得捋著胡子輕笑。

長臉,真長臉。

第一盞酒過,接著再上第二盞酒。

第三盞酒的時候正式開席,樊樓和清風樓做的膳食也陸陸續續端了上來。

但依舊不見金國膳工發力,等到上歌舞的時候,金國使臣們面子上已經有些掛不住了。

一番竊竊私語過後,一個使臣站起來,假借更衣之名先行離席,卻是往禦膳房的方向去了。

一開始無人在意使臣的離去,直到第四盞酒菜被端上桌的時候,隨著索粉和胡餅一起來的,還有一大盤炙子骨頭,也就是烤羊排。

金國都牛羊,烤羊排對他們來說確實是拿手好菜,而大宋因為牛羊短缺,羊肉能賣出天價,以至於這麽大塊的羊肉一出場,登時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更何況,這盤烤羊排被烤的油光鋥亮,外皮酥脆,仿佛裏面的脂肪層被全部烤化,油脂滴到盤子裏,散發著羊肉的鮮香,誘的人食指大動。

看見這盤菜,為首的金國使臣臉色才好轉了些,哈哈笑道:

“這回來訪,我主特意讓我們趕了群膘肥體壯的肥羊,進獻給大宋皇帝。這烤羊排是我金國的拿手好菜,您不如嘗嘗?”

依舊是由宮女一位一位幫忙布菜,唱禮太監喊:“進——”

官員們迫不及待把羊肉吃了進去。

果然,肉質鮮美,炙烤得當,吃進嘴裏的時候,甚至覺得羊肉鮮嫩嫩的,像是剛從羊身上割下來。

而且在咀嚼的過程當中,除了羊肉的味道,他們還能夠嘗到一股荔枝的清香。

想必在炙烤這道羊排的時候,為了不讓陳年柴火的煙味兒毀了肉質,專門用了上好的荔枝木。

當下,有不少人的心都偏向了這盤烤羊排。

官家也點了點頭,讚美道:“確實不錯。”

但臉色平平,並不是很高興。

謝晚看了看官家的臉色,又看了看金國使臣離開的方向,沈思片刻後,對身邊的小太監說了句什麽。

小太監點點頭,悄悄溜走了。

沒一會兒,在禦膳房忙活的柳金枝、福老爹和樊樓膳工就收到了謝晚的一道口令——

不計菜數,不拘風格,必須用宋朝的美食把金國人壓下去!

大殿裏的歌舞表演完畢,舞女和歌姬們都撤退了。

緊接著,第五盞酒上,桌面上的菜食也逐漸進入主食階段。

被端上來的,是出自福老爹之手的主食或羹湯。如群仙炙、太平畢羅、蓮花肉餅、縷肉羹……等等。

其他的不提,單說這縷肉羹手法難得。

先把鮮肉剁成小塊兒,放入碗中用澱粉、清油、蔥水攪拌,煮沸,加紫菜或者榨菜提鮮。

趁小火時,用勺背將肉泥薄壓成片狀劃入鍋中,做成縷狀肉絲。

湯中再加木耳煮軟,淋蛋液成花。

起鍋前加柴魚粉、白醋,撒香菜或者香油刺激香味。

最後做出來的縷肉羹肉質嫩滑、湯底鮮美,若在湯汁中勾薄芡,增稠掛汁,配上胭脂米下飯,風味更佳。

官員們如此照做,聽隨唱禮太監的聲音吃一口,舌尖立即被這鮮味兒刺激到味蕾打開,眼前不由得發亮。

不錯不錯,這麽細膩的味道,合該是他們大宋的手藝。

大宋官員們紛紛點頭,露出笑容。

金國使臣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想罵,但嘴裏的菜確實好吃。

一群人只好臉黑黑的,埋頭苦吃一頓。

這輪就算了,下輪再比過!

第六盞酒至第八盞酒,按照規定要開始逐步出現仿形菜與地方風味菜。

不過率先端上來的,是炙炊餅臠骨,即:烤餅夾骨。還有江鰩炸肚,即貝類炸制,再配獨裝巴欖子,就是橄欖蜜餞。

眾人一掃,便知道哪些是金國膳工做的,哪些又是出自宋朝膳工之手。

先嘗的是烤餅夾骨。

大概是長久吃肉的緣故,金國膳工在做肉這方面真有兩把刷子。

將肉質最嫩的豬肋排斬成長條,加蔥段、姜片、料酒煮沸,撇凈浮沫後撈出沖洗。

再加八角、桂皮、香葉、白芷、丁香,輔以大火把豬肋骨腌制入味,取出後刷上一層孜然粉和鹽,用荷葉包好了送入竈洞中去烤。

最後把肋骨烤的滋滋冒油,就可以取出剝開荷葉食用。

而在荷葉被剝開瞬間,大殿上的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極其濃厚、引人唾液分泌的烤肉香。

宮女們替他們把豬肋骨切好,再呈上餅子,供眾人夾肉吃。

這味道……真的好好吃啊。

宋朝官員們吃的高興,很想笑出聲,但又覺得丟臉,畢竟是金國膳工們做的,只好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快速吃完了。

金國使臣悄悄松口氣,只覺得腰桿子都硬了點。

但還有江鰩炸肚沒嘗,這可是用海貝做成的。

北方多草原,別說是海了,大河都沒有幾條。

所以這道江鰩炸肚必然是宋朝人做的。

金國使臣們暗暗決定,等下就是這些菜再好吃,也要忍住不流露出任何表情,否則就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然而真當江鰩炸肚吃到嘴裏的時候,大家還是沒繃住表情。

在草原待久了,現下吃到這口海鮮,哪怕做足了心理準備,卻還是不自覺的在一瞬間表露出門某些動容。

畢竟這道菜的口感真的沒得挑。

因為油炸過,所以口感酥脆蓬松,再經過大火收汁,以至海貝本身變得軟糯。

但膳工並沒有放太多調料,而是以鹹香為主,所以一口吃下去,除卻油香和膠質鮮味以外,還帶有一種淡淡的大海味道。

這帶給了金國使臣們不小的震撼,哪怕已經極力忍住,但在放下筷子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

“呼——”

味道真妙。

官家端著姿態沒動,但用眼神輕輕瞥了幾下使臣們,見他們確實吃的高興,臉頰都湧上來一股紅潤,唇邊便凝起一抹微笑。

對旁邊的謝晚道:“咱們大宋人才輩出,簡單的菜品經過他們一點綴,就變得美味非凡。”

謝晚對官家叉手下拜,笑道:“蓋因官家仁德,所以龍氣護佑之下,我大宋才能代有人才出。”

官家此刻心情好,搖著頭笑道:“你啊你啊。”

言語間盡是縱容欣賞之意。

與此同時,禦膳房內。

謝晚的口令送到時,那個從席面上偷偷溜出來的金國使臣也在。

兩撥人一見面,就明白對方傳的是什麽口令了。

果然,在小太監對柳金枝等人說話的時候,那名金國使臣也道:“不管用什麽辦法,一定要給主上長些臉面。”

互相囑咐完自家膳工,誰都沒想著離開,而是站在膳工們身後,瞇著眼睛緊盯對方。

哼,有我在,別想給我們家膳工下絆子!

於是,禦膳房的氣氛也有些劍拔弩張起來,雙方膳工都有些緊張。

特別是樊樓膳工。

他雖然出身有名的樊樓,但其實也只是個三四十歲的普通中年人,一輩子見過最大的人物就是王爺。

難得遇上這麽一次宴請使臣,還被叫過來給天子做了膳食,整個人一直處在一種亢奮中。

而現在,大宋和金國這邊擺明了要互相炫技,把對方壓下去。

樊樓膳工就更緊張了。

一直很穩的手都不由抖了兩下。

福老爹還好,畢竟也是年過半百的老頭了,經歷過不少風雨。柳金枝則是對兩位夥伴的廚藝抖很信任,不覺得金國膳工能超過他們。

所以二人站在樊樓膳工身邊,顯得尤為淡定、從容。

把樊樓膳工看的都覺得不好意思,忍不住悄悄問:“你們二位打算拿什麽絕活兒出來?方才已經上去第六盞酒菜了。”

柳金枝道:“咱們大宋出名的美食這麽多,單拎任何一項出來都出彩,若要選,豈不是把自己框死了?”

樊樓膳工覺得她說的有道理,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咱們不用挑,只管揀有名氣的膳食做來?”

柳金枝點頭。

福老爹也笑道:“謝丞相不是說了麽?‘無論手段,不拘風格’,這意思不就是讓咱們拼命幹?”

樊樓膳工摸了摸下巴,一時間有些樂了。

也許謝晚常年與詩書作伴,不清楚美食界的情況。

但他作為膳工是再清楚不過了。

中華美食傳承千年,別說宋以前那些朝代的,就說本朝的美食,也是一本食譜寫不盡的程度。

歲月悠悠,從夏到宋,分裂出了多少美食流派?多少菜系?

只是粗略一數,就有幾十種,這還是將不出名的小流派也算在了其中。

若是要挑些名聲響當當的大派,隨口一說,也能叫出華北、江浙、華南和西南等多個派別。

再往下細分,八大菜系,如粵菜、川菜、魯菜、淮揚菜、浙菜、閩菜、湘菜、徽菜等,更是能讓人挑花了眼、吃撐了肚。

所以說,他們真放開了手做,怕是從今吃到明,明吃到後,都吃不完。

似是看得出樊樓膳工在想些什麽,福老爹笑道:“罷了,從八大菜系裏挑些出名的做來就是,咱們是天朝上國,就不與他人為難了。”

話音落下,三個人默契地朝金國膳工那邊看去。

只見這三人外加一個使臣,還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那個使臣甚至抽了張紙出來,在上面塗塗抹抹,似乎是在羅列他們可做得菜系。

看著滿滿當當的一整張紙,使臣長長舒了一口氣,擡起下巴,頗為倨傲的看了柳金枝等人一眼。

他們金國能做的菜有這麽多,就是不拼質量,拼數量也能讓這群宋朝人吃到認輸。

不過,這三個宋朝膳工怎麽看他的眼神這麽怪?

使臣不由狐疑地瞇了瞇眼睛,操著一口不甚流利的官話問:“你們三個為什麽不做菜了?”

柳金枝笑道:“正商量菜系呢,馬上就做。”

“那趕緊的!”

使臣板起臉。

他要盡快幫大人討回在宋朝人面前丟掉的面子!

柳金枝笑得更是燦爛,點頭說:“對,趕緊的。”

三人重新分散站位,重新動起手來。

這番討論大殿內眾人自然是不清楚的,大家只是略微疑惑,怎麽第六盞酒吃過這麽久了,為什麽還不上第七盞。

但正想著,第七盞酒就被呈了上來,與此同時,還有第七輪菜——

假黿魚,即面塑黿魚。

眾人用膳完畢,緊接著就是第八輪菜——

假沙魚,即仿鯊魚羹。

其餘官員也在心中計算,按照通常宴請使臣的規格,九盞已經算是最高規格了。

所以吃到了第八盞酒,下一輪菜就該吃些主食,今天的宴席就可以結束了。

但出乎人意料的是,在唱禮太監高喊:“進第九盞酒——”之後,端上來的卻不是主食,而是一盤蜜浮酥捺花。

這是一種炸蜜裹花形的點心,不是主食,一般用作用餐間隙的甜點。

也就是說,禦膳房還有膳食沒端上來?

眾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確定。

不過,他們的猜測很快就被落實了。

第九盞酒之後就是第十盞酒,而這一輪的菜量比之上一輪多了不少。

眾官員吃完了花炊鵪子,吃荔枝白腰子,爾後是奶房玉蕊羹,雲夢豝兒。

第十一盞酒,菜量比第十盞酒時又足足擴充了一輪。

有爆肉角子、白肉胡餅、蓮花肉油餅、肉鹹豉……等等。

宋朝正式的宴席如同西餐,吃新菜、撤舊菜,酒也要隨著菜的不同而更換。

再加上宋朝實行分餐制,宮廷內更是由宮女布菜,一人就吃一口。

除了皇帝,其他陪餐的官員其實很難吃飽,加上皇帝宴請規矩也大,如果不是不敢拂了皇帝的面子,誰都不想來,在家吃飯更自在。

但今天在場的所有官員,第一次在宮廷禦宴上吃飽了,甚至有人是吃撐了。

傅呈沈默的看著眼前用量充足、散發著濃郁香味的膳食,默默抿了抿唇瓣,看向最末席的兒子。

傅霽景向來面色溫和,此時卻面露難色。

真的不想再吃了。

可下一刻,唱禮太監喊:“進第十二盞酒——”

面前的舊菜被撤下,又擺上來一堆。

剛開始大家還分得清哪個是宋朝膳工做的,多吃點,金國膳工做的酒少吃點。

到了後來,管是誰做的?分到自己就吃吧。

不過……

“進第十三盞酒——!”

“進第十四盞酒——!”

眾人手裏捏著的筷子都在抖。

現在不管是誰的,他們都不想吃了。

這麽一道菜一道菜的吃下去,不論是大宋官員,還是金國使臣,都吃累了。

金國使臣之一甚至忍不住揉了揉腮幫子,面帶幽怨的看向門口。

禦膳房做了多少菜啊?

怎麽還不停啊?

誰安排的?

有人看向謝晚。

謝晚撓了撓下巴,表情有些尷尬,笑道:“快結束了,快了快了。”

其他人:……

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然而,下一刻,門口的小太監又拉長了聲音,高聲唱道:

“進第十五盞酒,珊瑚糖塔,四海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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