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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春鳩膾 斑鳩胸脯肉炒新嫩水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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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春鳩膾 斑鳩胸脯肉炒新嫩水芹

搬家之後沒兩日就要立夏, 汴京城上的太陽越來越耀眼。

炎炎夏季似乎已經近在眉睫。

來飯館瞻仰孟義詩作的書生已經少了很多,在一波流量沖擊過後,小飯館的生意又恢覆了平穩。

而傅釵華誕下康姐兒, 已經解了孕反癥狀, 不需要柳金枝再照顧。

傅霽景那邊則是又要投入到新一輪的殿試準備當中。

快入夏季,大家似乎都要忙起來。

正好, 傅霽景給柳金枝找來的三位護院也到了。

三人一個叫張松、一個叫鄭鑫、一個叫劉彥, 都是五大三粗,手心有老繭的好手。

他們在平時負責安保以外, 還要與杜衛一樣承擔鹹漢職責。

畢竟除卻突發意外,汴京城平時還是蠻平和的。

這三人都沒有意見, 默默點頭。

柳金枝想了想, 又說:“你們就歸杜衛管,每次有了訂單, 都由杜衛分攤給你們去送。”

說著, 她走到膳房門口,哪兒有一塊兒木牌子, 做成了個信箱的形狀。

這是柳金枝的新點子。

“我們飯館除卻接受當天下單,也接受提前下單。”

“比如你第二日什麽時辰, 想吃什麽菜色,提前寫好地址、姓名放在信箱裏, 由我們整理, 做好,再派送。”

“每送一單,你們都能從這單裏面拿到一點抽成。”

“對待食客的態度一定要良好,最好微笑有禮貌,如果態度太過惡劣, 我會給三位扣工錢。”

這其實就是古代版餓了麽和美團。

但是柳金枝的做法更人性化一些,不會極限定時。

三人聽罷,還是老老實實點頭,半點異議都沒提。

老實聽話到有些過分。

柳金枝覺得傅霽景真是幫她挑了三位性格最好的人。

就柔下語氣,一一為三人介紹了林勤、王忠勇和吳興鏞。

三人也是逐一握手打招呼,表現的有些誠惶誠恐。

“以後咱們大家就都在一塊兒工作了,就算是一家人。”柳金枝笑道。

林勤和王忠勇都是底層人出身,對老實巴交的三人很喜歡。

只有吳興鏞還是老樣子,拿著斜眼睨人,簡單見過之後就又回賬房算賬去了。

柳金枝交代林勤帶著三人再熟悉熟悉飯館,就返回膳房去了。

這時三人才齊齊松一口氣。

林勤笑道:“你們幹什麽怕我們東家?”

這仨人裏,也就林彥還大膽些。

林彥有些磕巴道:“我們嘴笨,怕給東家得罪了。到時候工還沒上,就被趕出去了。”

“嗐,我們東家可是難得的好性兒。”林勤拍著胸口誇,“你們處九了就知道了。”

又湊近他們小聲介紹飯館每個人的個性。

“杜衛小哥人也不錯,靈活,跑腿又快,很講義氣。”

“王忠勇也是個好人,好說話,好相處,就是以前做過和尚,現在格外喜歡吃肉,少跟他搶。”

“賬房先生姓吳,倒是有些不好說……”

林勤撓了撓下巴。

也不好意思當著三位新員工的面兒,說吳興鏞是個冷漠、自私,又愛占小便宜的人。

就道:“你們以後跟他打交道的時候客氣點兒,不會說話就少說些。”

三人都連連點頭,簡直要把林勤說的話當至理名言。

可見出身底層軍士的他們,想要穩住一份理想工作也格外不易。

這邊林勤剛吩咐完,那邊杜衛就帶著人去整理信箱。

三人不識字,但一、二、三還是認識的。

於是杜衛讓他們把訂單紙條按照日期分類,今日要做的外送就先掛起來,讓阿芹再分門別類,交給柳金枝去做。

“東家,單子都是昨日投的,要求今早午時之前送去。”

阿芹低著頭翻了一下單子,挑出幾張壓在桌角。

“馉饳、餛飩和一些尋常飯食,我已經學會做了,東家不用操心,但這幾樣倒是難做。”

柳金枝拿過來看了一眼。

其實就是山海兜、紫荊花水晶餃、碧澗羹一類。

以前都做過,沒什麽新奇。

唯有一道“春舊膾”沒在人前做過。

再看時間,也是要求的最早的。

幹脆就先做春鳩膾。

以前看電視劇,總說下毒若沒有鶴頂紅,那就下鴆毒,喝下去之後保管一擊斃命。

所以“鴆”字一出,總覺得這道菜隱隱約約要害人性命。

但其實春鴆膾是一道以斑鳩胸肉,和芹菜為主料的宋代美食。

據說,這還是蘇東坡當年被貶黃州之時,結合家鄉蜀地春鴆膾的做法,取用黃州當地野生芹菜做成的新菜。

此菜流傳出來後,為人們所喜愛。

再次被我們的老朋友——林洪,記載在了《山家清供》當中。

另一本古代美食錄——《吳氏中饋錄》中也有相應記載。

柳金枝總想著,要是蘇東坡不當詩人,改行去當廚子,後世中華美食食譜上,又不知道要多多少驚艷世人的美食。

有天賦的人真是在哪行都是天才。

柳金枝想著,叫王忠勇幫忙去外頭買只斑鳩回來。

現代斑鳩被列為保護動物,導致“春鴆膾”這道菜中的“斑鳩胸肉”一味食材,不得不轉用鴿子肉代替。

雖然其味道依舊不錯,但吃不到古味,總是感覺差了許多。

但這裏是宋朝。

所以沒一會兒,王忠勇就把一只肥斑鳩提進了膳房。

阿芹出去和王忠勇會賬。

柳金枝則擼起袖子開始做菜。

準備嫩水芹、雞蛋、澱粉、黃酒、豬油、白糖、精鹽、蔥花、姜末……諸類調料。

再來處理斑鳩。

同樣是燒水、燙毛,取胸脯肉,用清涼的井水洗去斑鳩胸脯肉上的血絲,掛在鐵鉤上瀝幹。

之後取來菜刀,選用刀背在胸脯肉上拍打多下,松一松肉質,就可以順著胸脯肉的紋理切細絲。

再盛到一個幹凈的碗裏,淋上黃酒、精鹽,腌上十分鐘去去腥味兒。

畢竟是山野飛禽,肉裏藏著腥味兒是必然的。

腌完之後,就打進幾個雞蛋,卻只要蛋清,不要蛋黃。

以及濕澱粉一類,用手抓勻。

這主要是為了鎖住水分,使得肉質更長時間保持嫩滑。

那邊芹菜也好處理。

柳金枝簡單洗過水芹,切段,收攏,備用。

就起鍋燒油,讓鍋底成七分燙,下姜末爆香,倒入芹菜切段,以大火翻炒至斷生,釋放辛香 。

然後倒入滑好的肉絲,用圓頭鐵勺舀起小半勺白糖,醬油,老抽,生抽,在鍋中攪勻。

為了提香,再撒一把蔥花,快速翻炒一兩分鐘,炒得膳房裏溢滿肉香。

最後起鍋裝盤,卻在此前淋少許香油增香,盛盤後,再重撒一些碧綠蔥花點綴顏色。

一道春鴆膾便由此完成。

好吃的都要趁熱。

柳金枝讓阿芹趕緊裝盤,裝在了食盒裏,遞給杜衛。

杜衛要帶著劉彥等人熟悉下路線,順便帶他們認識認識老客戶。

就四個人一塊兒出去送一盤菜。

好在下第一個訂單的食客本來住的就近,一來一去,要不了半盞茶的時間。

柳金枝就放手讓他們去了,留下來和阿芹再處理剩下的訂單。

不過等她把食材都預備的差不多,已經過去了一盞茶時間,卻還不見杜衛他們回來。

四個大男人,路上總不至於出意外。

就在柳金枝疑惑當中,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柳金枝與阿芹出門一看,居然看見杜衛四人用一塊兒板子,擡了個渾身濕透,昏迷不醒的女人跑了過來。

杜衛沖在最前面,急促解釋:“東家,有位娘子跳在咱們前頭的河道裏了!”

人命關天,柳金枝趕緊道:“來來來,先把人停在門檻上。”

又吩咐王忠勇:“去取件幹凈衣裳來!”

就趴下去給女人做急救。

好在三位兵士裏頭,鄭鑫很識水性,救人救得很及時,女人沒嗆到多少水。

待柳金枝拼命按壓胸口,女人哇一聲,側身嘔了一大攤東西,隨即睫毛一顫,悠悠轉醒。

此前柳金枝著急,沒來得及細看女人容貌。

現在冷靜下來一打量,才發現女人居然是個熟人。

是……

“阿團!”

耳邊一聲慘叫,王忠勇拿著新衣裳沖過來,立馬把女人抱在懷裏。

花吉團意識尚不清醒,只緊緊攥著王忠勇的衣襟,夢魘似地喃喃:

“三娘子放過我吧……放過我吧……”

柳金枝一怔。

她不確定花吉團口中的三娘子,是不是孫玉香。

畢竟她第一次見花吉團時,她還是欽天監李司□□上的丫頭。

“東家,我、我……”

王忠勇著急,卻又不敢直接說出請求。

柳金枝擺擺手,道:“人命要緊,先把她擡進飯館吧,你再去請個大夫回來。林勤,你帶著幾個嬸子把門口的汙穢打掃一下,不要驚擾了客人。”

幾人都是點點頭,四散去了。

王忠勇對柳金枝連連道謝,擦著眼淚去請大夫。

柳金枝和阿芹幫著花吉團換了衣裳。

看著躺在床上緊閉雙眼,面色慘白的女子,阿芹嘆息著說:

“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非要跳河解決呢?”

柳金枝倚在房門上沒出聲。

阿芹擰了個幹凈毛巾給阿芹擦了擦額頭,就轉出去繼續忙活訂單了。

柳金枝就在旁邊盯著花吉團。

但花吉團一直沒醒。

直到王忠勇帶著大夫來,開了藥,又煎好了給花吉團服下。

到了晚上,花吉團才終於轉醒過來。

她還恍惚覺得自己在夢中,見了王忠勇都沒反應過來,只嗚嗚的哭。

王忠勇心疼地把人摟在懷裏,也忍不住跟著掉眼淚。

“阿團,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就跳河裏去了?”

花吉團抽噎著,勉強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原來前不久,李司正的公子請了侯三郎來家中用膳。

二人是一對狐朋狗友,常湊在一起玩笑胡混。

期間花吉團負責給他們上菜、倒酒。

侯三郎喝高了,借著燭光看花吉團,越看越喜歡,當即就請求李郎君把花吉團的奴契給他。

李郎君覺得左右是個丫頭,給出去也沒什麽,不顧花吉團驚恐哭泣的請求,就答應了。

當夜,侯三郎就帶著花吉團回了侯府。

然而他喝多了,大咧咧睡了一晚,第二日就把花吉團的事情忘在了腦後,繼續出去尋花問柳。

花吉團再過不久,奴契就到期了。

本想著再忍忍,到時候就可以投奔王忠勇。

誰知侯三郎的夫人——孫玉香卻覺得她持心不正,心生嫉妒,趁著候三郎外出竟然逼她投河。

好在被沖到了岸邊,遇見了杜衛一行人。

王忠勇聽完,一股怒火直沖頭頂!

但花吉團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最後把剛剛恢覆過來的精力又哭沒了,在王忠勇懷裏沈沈睡去。

王忠勇抱著花吉團,痛苦到手臂都在發抖,眼眶通紅。

“東家,我要報官!”

柳金枝抿抿唇:“你不能去。”

“東家!”王忠勇倏然瞪大眼,“為什麽?”

“按目前的情況看,花吉團奴契尚未到期。”

“她不能去官服驗明自己服務期滿,就代表她始終是奴仆的身份。”

“雖然朝廷對奴仆已經不像往日嚴苛,但若真要認真起來,侯府完全可以仗著拿捏著奴契,誣告她叛逃主家。”

“這對花吉團來說,有害無益。”

王忠勇知道柳金枝說的對。

但心中的痛苦和怒火就像一叢熊熊燃燒的火焰,把他烤得痛苦不堪。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才能討回公道。

柳金枝道:“花吉團既然是被逼跳河,旁邊一定有人旁觀,也會知道她被救了。估計沒幾天就要找上門來,所以你得趕緊帶著她走,到鄉下去躲兩天,直到奴契到期。”

王忠勇感激地點點頭,可又猶豫:“要是他們為難東家該怎麽辦?”

比如反咬柳金枝拐帶家奴,這罪名也不輕啊。

柳金枝道:“所以你們得從飯館大門口走,讓大家都看見。載拐到旁邊的小巷,讓杜衛帶著你們走偏僻小路鉆出汴京城。”

這樣一來,兩方都可以暫時保全。

王忠勇終於松下一口氣,噗通一聲給柳金枝跪下。

“東家,你的大恩大德,我和阿團一定會記在心裏。以後只要東家有用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幫忙!”

柳金枝拍拍他的肩,把人扶起來。

爾後花吉團在飯館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客盈滿門之時,王忠勇帶著花吉團從正門離開,杜衛暗中接應。

這一去大概要三四天。

飯館的跑堂工作不能沒人做。

柳金枝就請了潘安玉來幫忙。

時間匆匆,轉眼入了五月,王忠勇在啟程回來的路上。

柳金枝擡頭望了望天。

祈禱即將到來的夏季不要太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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