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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四海之內皆兄弟嘛 長得這麽好看,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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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四海之內皆兄弟嘛 長得這麽好看,怎麽

第41章

看著眼前如切如磋的美少年, 李世民下意識就想到了兩個名字:

張良?陳平?

但他馬上就否定了後一個選項:陳平家貧,恐怕穿不起這麽華貴的衣裳...

可是,以張良的貴族教養, 又怎會做出如此莽撞的行為?

他按下狐疑,示意侍衛取下了堵在少年嘴裏的布頭。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對方是何人, 少年就掙紮著大喊道,

“在下韓人張良, 方才之舉乃是情急所迫,並非有意冒犯秦太子, 還請閣下恕罪再容我說幾句...”

侍衛首領狠狠扭住他的手臂,

“老實點,休得再沖撞我家太子!”

蒙恬目光如電冷冷盯著他,又是個韓國人?韓國人上回偷他家太子,這回攔他家太子的車,膽子可真是不小啊!

他正想勸太子千萬別被對方騙了, 李世民卻笑瞇瞇開口了,

“你姓張?我聽聞有望族張氏父子五世相韓,不知你這位韓國來的張良, 跟他們可是一家的?”

張良眼中迅速閃過一抹黯然, 強笑道,

“秦太子所言不錯, 五世相韓的張氏父子,正是在下的祖考與先考。”

說著, 便取下祖傳的玉佩讓侍衛呈給李世民。

李世民看完玉佩,立刻做出一臉疑惑的樣子,

“原來你竟是韓相的後人,可你來鹹陽攔我的車做什麽?”

這時, 圍觀的人群中突然響起幾聲急呼,

“郎君,奴等總算找到你了!”(1)

“郎君...你,你這是怎麽了?”

數名氣喘籲籲的隨從小跑著過來,還沒靠近馬車就被侍衛拿下搜身了,一個個驚惶得不敢再開口。

蒙恬警惕地環視了一眼四周,小聲詢問李世民可否立刻啟程回宮。

李世民故作猶豫地看了一眼張良,特意給對方機會。

眼下韓國還沒被滅,對方對他這秦國太子,顯然也並無半分惡意,正是收買人心的好時機。誰讓張良自己撞上來了,送上門的人才不撿白不撿。

張良以為蒙恬想殺自己的隨從,忙目光懇切看向李世民,急急道,

“他們是方才與在下走失的家仆,絕非惡徒歹人,還請閣下饒他們一命!”

其實他三日前就抵達鹹陽了,帶著人四處打聽了半日才找到了韓非的府邸。

可他接連登門拜訪了六趟,卻一趟也沒見著對方。

想來,韓非是有意避著他這韓國舊人之子的。

他不甘心就這麽回去,今日在城中打探消息時,意外得知了秦國小太子每日都會出宮的消息。

在詢問到對方回宮的大致時間和路線後,他立刻就甩開隨從往這邊一路狂奔,剛好看到秦王專用的衛尉軍正護送著一輛駟馬馬車走來,頓時就頭腦一熱沖了上來

但他還是有幾分理智在的,秦律雖嚴,卻管不到他這個韓國貴族身上,沖撞王儲馬車,並不會為他惹來殺身之禍。

而他又聽鹹陽百姓說,這位秦國小太子是個善心人,時常會跟荀子一起,為城中的鰥寡孤獨老者送糧送菜。

所以,他決心要賭一把,賭對方會好奇把他喊來問話,賭對方會善心把他帶去見韓非...只要能見到人,他篤定一定能成功說服韓非!

說完這番求情的話,張良立刻滿眼期待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也一臉童真地看著他,

“你放心,我又不是斤斤計較的人,絕不會濫殺無辜的,等侍衛檢查完,你們主仆就可以一起走了。”

蒙恬急了,

“太子,還是先把他們帶回去審問一番吧!”

張良一聽也急了,

“不,在下還不能走!秦太子方才不是問我,為何要貿然攔閣下的車嗎?其實我有一事相求,還請秦太子能成全...”

蒙恬立刻怒目而視,

“大膽狂徒!你大街之上攔截我家太子車馬,又大言不慚逼迫我家太子為你辦事,真當我大秦鹹陽是你的放肆之地嗎?”

說著,他再次請求李世民把這些人抓起來審問。

李世民卻悄悄朝他使了個眼色,接著掙脫他的懷抱,下車親自從侍衛手中牽過張良的手。

張良一臉懵然,搞不懂對方這是要做什麽,但感受著這雙柔軟小手帶來的溫暖,他不免想到了家中幼弟,終究沒有做出反抗,任由對方牽著自己上了馬車。

蒙恬雖然沒看懂太子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但也沒有僭越阻攔,只是馬上就吩咐侍衛,帶上那些韓國隨從啟程回宮。

然後站到李世民身側,暗暗調整著全身肌肉,做好了迎戰準備。

只要這個韓國少年,敢對太子有一絲不軌之心,他必會霹殺對方於當場!

李世民挨著張良坐下,仰頭朝蒙恬笑,

“你看,阿兄長得這麽好看,他怎麽可能是壞人呢?”

蒙恬不想在人前勸說小太子,只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太子所言極是。”

少年張良卻如坐針氈,心中升起了一陣濃濃的愧疚感。

沒想到,秦國這小太子雖然有神童之名,卻單純到如此地步,竟僅僅因為我長得好看,就相信我不是壞人,就願意讓我坐上他的馬車。而我卻想利用他的身份,去說服韓非隨我離秦歸國....

李世民親親熱熱把小腦袋靠在張良身上,稚聲稚氣問他,

“阿兄,你剛才不想走,是因為一看到我就十分喜歡,想留下來陪我玩嗎?”

張良努力收回心神,低頭看著目光清澈得如一汪泉水的孩童,

“秦太子生得也好看,我確實一見到你就十分喜歡。”

這般童真無邪的漂亮孩子,又聰明有禮,確實很容易就能讓人生出好感。

李世民聞言一下就興奮起來,

“哇,既然我跟阿兄這麽有緣分,不如就結拜成兄弟吧?阿兄,我叫世民,你喊我的名字就行啦!”

既然阿兄都喊了,怎麽就當不得我的義兄了?我就不信,你這輩子還想刺殺你義弟的親爹?張良,乖乖加入我秦國來當棟梁吧!

蒙恬瞳孔一縮:!!!

救命啊太子,您怎麽能隨便在大街上遇到個人就胡亂結拜!

張良目光一滯:???

我想撬秦國的墻角,他卻想認我當義兄,這孩子,實在單純得讓人憐愛啊...

李世民:嘻嘻,除了李建成和李元吉,四海之內皆兄弟嘛,我要兄弟多多的,敵人少少的!

他拉著張良的手臂撒嬌,

“阿兄,我們結拜好不好?對了,你剛才想讓我幫你做什麽?”

他已經隱隱有了幾分猜測。

張良想著國中的一片亂象,看著眼前的稚氣孩童,在一番艱難的心理鬥爭後,終於開口了,

“其實,也並沒什麽大事,還是不勞煩你了...”

秦王仰慕韓非一事天下皆知,如果自己真借著這孩子的手把韓非帶走了,他又該怎麽辦?秦王一定會遷怒他的。

李世民聞言,打量著對方充滿了矛盾糾結的面容,不由暗暗唏噓。

眼前這個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年張良,跟史書上執著於覆仇刺秦的張良,確實完全不一樣。

眼下的他,還沒有經歷亡國之恨,對秦國王族也不像後來那樣恨之入骨,看吧,他對自己這個秦國太子竟也生出了憐憫之心。

可是能讓他摒棄貴族禮儀,做出當街攔車之舉的事,真的不是大事嗎?

他立刻一臉奇怪道,

“可阿兄要是沒什麽大事,方才為何又要沖動攔下我的車呢?”

他撒嬌搖著張良的手臂,

“阿兄要是有事要幫忙,可千萬別瞞著我,不然我會生氣的,我是秦國的太子,能幫你的忙可多了...”

他這些話,一下就勾起了張良對國內現狀的擔憂,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念頭迅速沖破理智重新占據上風,忍不住/脫/口而出道,

“我想見一見韓非!”

話音未落,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立刻看向身旁的孩童慌亂解釋道,

“不是!世民,我是亂說的...”

他會想別的辦法去見韓非,絕不會牽連這個無辜孩子。

世民是如此可愛,如此純真,他這樣的人當秦國太子,總比那些虎狼之輩當秦國太子強百倍!

李世民飛快轉動著小腦袋,他早猜到張良出現在鹹陽,是為韓非而來的。

但他沒想到,張良煞費苦心攔下自己的車,只是為了見一見韓非?

按理說,他不可能打聽不到韓非的住處,而他的父親又曾是韓國的丞相,不可能跟王叔韓非毫無往來....

難道,韓非連見張良一面也不肯?

雖然聽起來有點荒唐,但除了這個答案,還有什麽理由,讓張良需要借助自己的太子身份去見韓非?

一得出這個結論,他立刻就笑容滿面主動為張良解圍,表示自己知道韓非在哪裏,現在就可以帶他去見。

說完,他就不顧張良的阻攔和蒙恬的滿臉擔憂,命人立刻掉頭前往鹹陽郊區。

韓非並非無情之人,現在卻決絕到連面都不肯與故人之子相見,又怎可能會被他說服回韓國效力呢?

他那顆忠於韓國王族的心,恐怕早就被韓王折辱得連渣都不剩了。

所以,自己這趟走走過場還是很有必要的。

...

一下早朝,韓非就跟著治粟內史來到了田地裏。

張良一下車,就被眼前這副場景,震驚得怔楞在地。

他要找的韓國那位尊貴的王叔,正頂著烈日挽著衣袖半跪在地裏,滿身泥汙毫無形象地舉著鋤頭在挖井!

再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短打農人中間,還有許多穿著秦國各色官服的官員小吏,他們或舉著鋤頭扛著榔頭在挖井,或挑著木桶端著木盆在澆地...

張良怔怔看著這一切,心中有什麽東西,似乎被轟地一聲沖擊得開始嘩啦啦地快速碎裂起來。

被稱作虎狼之師的秦國,以商鞅酷法殘忍對待民眾的秦國,怎麽會是這個樣子的?

秦國的官吏,不該手執竹鞭站在田間地頭,怒氣沖沖揮鞭責打偷懶的農人嗎?

一時之間,他竟然有些分不清韓國和秦國,到底誰施行的才是法家之道。

李世民蹬蹬跑到前面沖著韓非大喊,

“韓師兄,我在這兒,快上來說說話!”

韓非詫異擡頭,急忙放下鋤頭快步朝他走來,還不忘大聲叮囑蒙恬,

“這日頭太曬了,快抱太子去陰涼處避避!”

孩子才這麽小,一不小心就會曬出暑病,到時,心疼的還不是王上和他們。

蒙恬一把抱起李世民就跑,急得孩子扭頭大喊,

“阿兄,張良阿兄,快跟我們來樹蔭下!”

韓非腳步一頓,這才註意到馬車旁的張良,突然有點想學蒙恬拔腿就跑。

他是怎麽跟太子走到一起的?早知道這小子要來,自己就不來了。

張良收回神思,疾步上前恭敬拜道,

“張良拜見王叔!”

韓非拍了拍身上的汙泥,留下一句話匆匆朝樹蔭走去,

“你的面前,只有忙碌的秦國丞相。”

張良急忙追上去,

“王叔,如今韓國旱情嚴重,朝中那幫奸臣卻慫恿王上加征稅賦,此事已讓多地民眾聞風生亂...”

韓非坐到農人們歇涼的石頭上,舉起水囊對口解渴,充耳不聞。

張良心中一沈,王叔韓非一向是最心系韓國朝堂之人,可他聽了這些話,為什麽會是這種反應?不!

他愧疚看了一眼李世民,咬牙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如今朝堂四處危機,若再縱容那幫奸佞肆意胡為,韓國危矣...還請王叔歸國主持大局!”

韓非被驅逐入秦,早就引來國中忠良之士的不滿,他相信對方只要肯回去,一定能迅速拉攏一大批有實力的朝臣對抗那幫奸佞。

蒙恬一聽怒了,

“我家太子好心帶你來找人,你卻想拐走我家左相,簡直是無恥...”

李世民急忙扯他衣角,拼命朝他使眼色:韓非已經是秦國的韓非,韓國根本就拐不走他,放心!

蒙恬只好帶著迷惑悻悻閉上了嘴。

韓非收好水囊,嘆氣,

“子房啊,你雖自幼聰慧過人,心智成熟穩重遠勝常人,可你終究還是個孩子,朝堂那些事,自有韓王和他那幫臣子去操心回去吧孩子,我這幾日躲著你,就是不想傷了你的心,韓國,我是絕不會幫的...”

張良心中大震,跪下來抓住韓非的衣角苦苦哀求,

“王叔,您是先王之子是韓國的宗親,不能不管韓國安危啊王叔!”

李世民仰頭去看韓非,韓非的面色依然很平靜,

“你想必也聽說了,韓王已經將我,逐出了宗親族譜,在你面前的我,已不再是韓國王叔了...”

張良忍不住流下淚來,

“可是在良和韓國萬民的心中,您永遠是韓國的王叔,求您回去幫幫...”

淚眼朦朧中,他突然看到對面的李世民,正睜大澄澈的眼睛看著自己,頓時羞紅了臉,根本不好意思再說下去了。

韓非伸出自己沾滿泥土的雙手給他看,

“韓王鮮廉寡恥,德不配位,而我曾享受過韓國萬民的供養,等我助秦王滅了韓國,就會把今日為秦人做的事...”

張良心中的弦哢一聲斷了,失聲驚呼道,

“什麽!您要助秦王滅韓!?”

李世民適時開口插刀,

“是啊,阿兄你不知道韓王有多過分,他竟然不許我師兄回去拜祭他的母親!還有啊,現在旱情這麽嚴重,韓王竟然還要給百姓加稅加賦,實在太過分了!還是我阿父最好,他已經決定了,今年災情會給百姓免兩成稅賦...”

“什麽,秦王要減稅賦?”

“王上,果真這麽說了?”

張良和韓非同時發出震驚的疑問。

李世民一臉驕傲揚起小下巴,

“當然啦,不信你們問蒙恬!”

韓非急忙拉過蒙恬細細詢問起來,這事是秦王今日下了早朝,才被李世民逼著同意的,他們這些當臣子的還不知情。

李世民又一臉童真看著張良,

“阿兄啊,換成你是韓國庶民,你想要韓王當你的王上,還是我阿父當你的王上?秦國滅韓國,反而是幫助了韓國百姓,我師兄為什麽不能幫我阿父滅韓?”

張良張了張嘴,艱難道,

“可是,世人皆稱‘寧做六國犬,不做秦國人’,秦國百年奉行法家之道,你父王又豈會真的這般好心?”

韓非呵呵笑了起來,指著忙碌在田間搶著澆灌莊稼的眾人,

“子房啊,連你這樣的聰明人,也跳不出世人,對法家的誤解偏見嗎?秦法雖嚴,卻不僅僅針對庶民,它同樣也約束著公卿官吏。看到那些秦吏了嗎?

從朝廷發現旱情那日開始,全國的秦吏就要跟百姓一起,挖井挑水灌溉莊稼,因為這些收成,不僅關乎百姓的口糧,還關系到朝廷的稅賦,官吏豈能袖手旁觀?至於秦王免稅一事...”

他看向李世民,

“我家小師弟絕不會扯謊,他說有這回事,王上就一定會做到!”

張良怔怔茫然,

“可是,法家以愚民五術馭民,根本就沒有施恩惠民這一項,良不懂,秦王為何會這般突發善心?”

他突然想起來了,這幾日在鹹陽打探情報時,那些秦人提起秦王竟毫無怨懟之言,他當時只以為是秦法太嚴苛,這些百姓不敢說半句秦王的壞話,才這般隨口胡謅的。

可他沒想到,秦王竟要給百姓減稅救災?這樣的事情,五百年亂世裏有幾個君王做過?就是上古堯舜之君也不過如此了。

韓非嘆氣,扶他起來,

“在我看來,當今秦王的氣魄眼光,更在歷代秦王之上,正所謂‘世異則事異,事異則備變’也,秦國已經足夠強大,秦王又肯施恩於民...你認為這樣的秦國,天下七國之中,誰還能與之抗衡?”(2)

如果不是有對方扶著,張良聽著這些話險些朝前一頭栽去。

李世民咚咚跑來,伸出小手一起幫著扶他,

“阿兄,老師說五百年亂世的戰火,已經讓無數人家破人亡了,如果我阿父能終結亂世,讓天下所有人都過上安定的日子,這不是好事嗎,你為什麽一點也不開心啊?”

張良起身,閉眼擋住簌簌想要滾落的淚水,聲音有些顫抖,

“所以,最後韓國必亡,六國必滅,只剩秦國一家獨大,是嗎王叔?若是能設法說服六國聯軍攻秦,又當如何?”

蒙恬一聽這話頓時警惕起來,張良不會一回韓國,就開始張羅六國聯軍攻秦一事吧?

李世民卻並不擔心此事,張良還如此年幼,又無官爵在身,六國之君,誰會聽他一個孩子幾句空口無憑的建議,就冒冒失失發兵得罪強秦。

他們如果這麽有遠見,就不至於把國家治理到亡國的地步了。

而且,信陵君春申君已死,找遍六國,也再找不出一個有足夠、能夠說服列國聯軍伐秦的人了。

韓非也是這麽想的,而且他知道張良自幼就非常聰慧,這才想著趁機把利弊跟對方攤開了談一談,看看能不能把他拉攏來秦國。

誰規定只有韓國能來撬墻角了?送上門的墻角,不撬白不撬。

他細細為對方講了一番統一的好處,最後總結道,

“我恩師有句話說得極好,‘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你可知這是何意?(3)

我師荀子本是儒家大才,卻打破了儒者不入秦的傳統,收下了秦國太子為徒;我本是韓國的王叔,原本絕不會背棄韓國,卻被韓王親手獻給了秦國;

許樸本是隱居避世之人,列國數十年來求而不得,卻陰差陽錯來到了鹹陽,還肯為秦國開班講學培養農家人才....

看到了嗎,就這是天意,連天道都在幫秦國,我等又豈可逆天而行?”

任憑張良再怎麽沈穩聰慧,終究還是個未長大的少年,聞言不由撲到韓非懷中嚎啕大哭起來。

道理他當然聽懂了,可情感上他真的無法接受,他的祖輩父輩為之付出一生的韓國,怎麽就要亡了呢?

可是,王叔韓非今日已經說得如此坦誠,這些話,就算自己背信棄義跑去告訴韓王,他就真的會信嗎?

不,他聽聞各地層出不窮的民/變後,就趕往王宮求見了韓王,卻被正在欣賞歌舞的對方一句“小孩子家家的,別瞎操心這些朝廷大事”給打發出來了。

而且,真實的秦國跟他聽聞的並不一樣,同樣是旱情,韓王要加稅,秦王卻要減稅...他能因為祖上得到了韓國朝堂的厚待,就假裝看不到百姓們正在遭受的苦難嗎?

還沒滿十四歲的張良很迷茫,他雖然足夠聰慧,也看過足夠廣博的書籍,卻依然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

韓非拍著他的胳膊安撫道,

“子房啊,你且聽我一言,你大父和你父親,已經為韓國做到了他們該做的,你不必再把韓國朝堂的榮辱,強行壓在自己的身上,韓國百官食君之祿,那是他們該操心的事...”

...

李世民趁張良哭的時候,專心在樹下撿了一些小樹枝,等他哭夠了,就一臉虔誠地把手中的樹枝分了一半給他,催促道,

“阿兄,我們快來結拜吧,等你成了我的阿兄,我阿兄就多一個阿兄了,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張良的淚一下就凝固在眼角了。

他,跟一個會滅了他母國的秦國太子結拜,這真的合適嗎?

但看著孩子懵懵懂懂的期待目光,拒絕的話,他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世民還這麽小,長得這麽可愛,為人這麽真誠...就算秦王想滅韓國,跟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這麽喜歡我,我如果拒絕結拜,他一定會哭的吧?

算了,鹹陽一別,恐怕此生也難再見了,就答應他這個小小的心願吧。

這麽想著,張良沈默地接過樹枝,在韓非和蒙恬的見證下,稀裏糊塗跟著一臉誠摯的孩童一起,把樹枝插在樹下,點燃當做祭拜樹神的焚香。

他們念了三遍各自的生辰和祖上三代的信息,大聲許下了“你我兄弟同心之言,其嗅如蘭草,如金石之堅,永世不負不棄”的誓言。(4)

李世民還煞有其事命人,從馬車上取來一個裝了水的瓷碗,然後伸出食指就往嘴裏咬。

歃血結盟的結拜才可靠嘛。

張良一把搶過他的小手,

“不可!你才這般小,不能傷害身體,用我一人的血就夠了!”

李世民立刻憋起嘴就要哭,

“這是我們兄弟兩個的結拜儀式,怎麽能只用阿兄的血?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不想認我當阿弟了?”

張良急忙把他摟在懷裏哄著解釋,

“不是的,你這般可愛,阿兄怎麽舍得不認你?可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哪能浪費寶貴的血...”

話音還沒落,韓非已經走到附近的槐樹旁,摘下一根細刺走來,

“來,用這個給世民輕輕紮一下,一滴半滴就夠了。”

李世民起身搶過細刺,毫不遲疑就往自己的食指狠狠一紮,一股細細的血絲立刻滲了出來。

他立刻興奮地把它們擠到了碗裏,好像一點也不疼似的。

不知為什麽,這一刻,張良心疼感動得有些想哭。

世民是秦國的太子,可他如此赤誠,坦蕩,仁善,與世人口中狡詐兇狠的秦君,完全不是一類人。

他與自己不過萍水相逢,就肯付出全部的真心,一心想認下他這個阿兄...

張良使勁吸了吸鼻子,急忙把孩子的小手握住吹了吹。

直到小小手指沒再冒血絲出來了,他才伸手咬破自己的食指,把鮮紅的血滴進了碗裏。

今天開始,他在鹹陽也有牽掛了。

...

李世民執意要帶張良去認識扶蘇,興高采烈拜別了韓非,命人打道回宮。

他已經想好了,就算張良這趟執意要回韓國,他也會天天給對方寫信,讓他時時刻刻惦記著這份兄弟情義。

等過幾年韓國滅了,張良也長大了,不就剛好能幫著秦王幹活了嗎?這樣的大才,劉邦用得,大秦自然也用得。

不過,史書上的張良體弱多病,眼前的他看起來確實有些過於蒼白,還是得想辦法弄些藥方,幫他調養好身體才行。

扶蘇一聽李世民回來了,立刻用最快的速度沖出去迎接,但他看著阿弟身邊的張良,一下就呆住了,

“阿兄好好看啊,可以抱抱我,讓我也變好看些嗎?”

說著,就滿臉企盼地朝對方伸出了小手。

他的父親雖然也非常好看,可那是一種充滿威勢的冷峻好看,扶蘇寶寶根本就欣賞不來。

他只喜歡張良這種毫無攻擊性、一看就知道對方性子很柔和的好看,他也想變成這樣!

張良笑著抱起扶蘇,小小的孩童急忙把小臉輪流換著貼貼他,好像這樣,就能染上幾分對方的美貌了。

張良沒想到威名在外的強秦之主,養出來的兩個孩子竟都如此單純淳善,不由得第一次生出了懷疑:

真實的秦王,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時,殿外傳來宮人的通稟:王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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