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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那就各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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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那就各不相欠

吉祥此刻面對燕流的怒火,她的腦子都是懵的,根本想不到任何對策。

壞事做了還被抓包,她做個壞人也活不過幾回。

任何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她也不想再徒勞掙紮,那顆旺盛的歹心好像也枯萎了。

現在可算明白了,話本裏的壞人被識破陰謀時,為什麽都會問幾句,她現在也是想問。

“對,我給你下了藥,你怎麽發現的。”

已經親眼所見,現在親耳所聽,又一次打擊到了燕流,他的眉頭擰起,抓著吉祥的雙肩也用力。

受了力的吉祥一聲不吭,已經有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她打定主意不說真相,因為太喜歡對方,想要把人留下來才下藥,傻瓜才會信。

下藥就是幹壞事,就是對燕流不利,她承認。

“從你第一次下藥開始,那碗很碎的豆腐腦。”

吉祥駭然瞪目,她不知道是恐懼多還是震撼多,或許,她也並不是很了解燕流。

竟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成功。

“毒|藥都會有自己的藥性,氣息與味道能讓人辨別它們。行走江湖,用毒的高手很多,武林中人多少都會保持警惕。”

“可我對吉祥沒有戒心啊,只是我的五感好用,那碗豆腐腦的味道裏多了苦味,我嘗了一口就知道有問題。”

“我不願相信你對我下毒,但是我看到了,也拿了你的藥去找大夫求證。這就是普通的迷藥,對我的作用不是很強,但常人吃了就會昏迷。”

終歸是看輕了他,才覺得自己做的天衣無縫,而且,她真的被郎中騙了,什麽迷魂藥,不過是一般的迷藥而已。

她失敗了,不對,她從開始就沒有成功過。

她漲紅著臉,有羞愧有難堪,但就是沒有懊悔。

可能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要這麽做,說不定還能做得更好。

失神地這麽想著,吉祥又發現一個問題。

“既然你一開始就知道有毒,為什麽還吃,還陪著我演戲。”吉祥艱難地開口,從沒發現自己的嗓音還能這麽啞,這般沒有底氣。

“因為我的命是你救的,大不了還給你。”

這句話擲地有聲,吉祥心悸地望著燕流的雙眼,他是如此認真,可是他眨了眨眼,表情中又滲出難過與酸楚。

“可你為什麽忽然要我的命啊?我哪裏做錯了?你討厭我什麽?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有誰威脅了你!”

燕流的質疑一聲比一聲大,把自己都說委屈了,他生得高大,完完全全地將吉祥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明明他才是掌握了生殺大權的那個,卻好像被吉祥捏住了命門。

這一聲聲的質問讓吉祥更是羞愧,她無言以對,更覺得自己有罪,可是她不辯駁,只說,“對不起,你按江湖規矩處置我吧。”

“你還知道江湖規矩呢?”燕流要被氣笑了,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吉祥想著話本裏的內容,把脖子揚起,“是我一個人犯的錯,不要找奶奶的麻煩,藥也和吳大夫沒關系。是我在趕集的時候找的江湖郎中買的。”

說完,她倒是視死如歸地閉上了眼睛,一副隨你高興的樣子。

燕流的拳頭都硬了,“你倒是給我解釋啊!吉祥!”

“無話可說。”

隨著她吞咽那一下,脖子的皮膚也緊了緊,隨後,她感覺到燕流的虎口卡了上來,他的手很寬大,也很灼熱。

手掌貼合在脖子上,手指收攏,很輕易就能掐斷她的呼吸,可是這只手卻沒有收緊一分力道,就像擺架子那樣擺著。

她感受到了燕流的手在顫抖,吉祥是不敢面對他,所以才幹脆閉上眼睛。

她不敢去看燕流對自己的失望、厭惡,所以擺出這眼不見為凈的樣子,可對方好像並不是如她所想那般。

始終等不來處置,就連卡在脖子上的手也松開了,她終於掀開眼簾,看到燕流抓著自己的頭發背對著她,顯然是一副焦躁但又不知道怎麽辦的模樣。

吉祥不知道燕流平時會怎麽對待敵人,但應該不是這副無可奈何又暴躁的樣子。

她是不是編一個理由比較好?

可他那麽機敏的人,自己說謊再被拆穿不就是雪上加霜了,還不如保持緘默,任由處置。

喜歡一個人,所以會去給對方下藥,這聽起來就有毛病,吉祥羞於承認。

但事情總要有個結束,好歹她還是年長的那個。

“燕流,如果你現在不處置我,那我倆就兩清了吧。你也不用報答我的救命之恩了,畢竟救了你,又要害你。”

吉祥鼓起勇氣,說出了這看似公平的話。

“兩清?”燕流猛地回頭看向她,提高了聲調。

她又被嚇一跳,“那、處置我和兩清,你選一個?”

“我……”

燕流要腦袋撞墻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想抓吉祥的衣襟,可這粗暴的行為不該用在她身上。

觸及到胸口的手又收了回去,吉祥看著反覆無常的少年,似乎也能感受到幾分他的糾結。

“你為什麽就是不說原因啊?你在嘴硬什麽!是誰威脅你了,拿奶奶的命,還是彭大牛的命,或者全村的命威脅了你!”

“你說!我絕對不會讓你為難!一定把那狗東西揪出來!”

吉祥更加不敢說了,畢竟整個事件中的狗東西只有自己一個。她現在就如一個鋸嘴葫蘆,一個字的真相都撬不出來。

看著吉祥這個表情,燕流怒不可遏,可又動不了手,砸了碗時就怕傷到她,現在他胸口堵著氣。

年輕氣盛的少年忍了又忍,指著自己說,“是不是要的我命?”

吉祥驚了,飛快搖頭,“不是。你別胡思亂想!”

“沒有人威脅你?”

“沒有,但你要尊重我,不想說真相,但也不想再說謊騙你。”

“……”燕流默然,眼裏流露出受傷的神色。

吉祥也看得心顫,她狠了心別開眼,只是想盡可能保持一點體面。

“這兩月的相處,我以為我倆是很好的朋友了。看來只有我這麽想,既然你說兩清,那就隨你,以後各不相欠了,告辭。”

燕流冷了神色,漠然地從吉祥身旁大步走過,打開竈房的門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門邊。

吉祥呆楞在原地許久,等她反應過來去找人時,已經不見燕流的蹤影。

屋子裏的任何地方都沒有他,吉祥喊了兩聲,意識到他是真的走了,那把劍也帶走了。

原來武功高強的人想要離開竟是這樣輕易,能不驚動任何人。

原本是想將人留下,結果搞成了這樣。心術不正的人,是不是得不到想要的東西?

如果從一開始就大大方方地去表達喜歡,或許也不會弄成現在這般。

她站在這間客房,望著那張小竹床,一股憋了很久的酸楚湧上心頭,吸了吸鼻子,吉祥擦了擦濕潤的眼角,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本來能遇見燕流就像一場夢,只是臨到頭了,好夢變成殘夢。

本來可以體面地做一個道別,現在都搞砸了。

吉祥坐在竹床上默默地傷神,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窗外日光傾斜,漸漸的,就到了黃昏。

原來她都忘了做午飯,看到了夕陽掃進門,才發覺過去了幾個時辰。

她振作精神,去院子裏打水沖洗臉,趁著張繡還沒回來,趕緊將晚飯給做了。

再次回到竈房,她才發現地上的碎碗都沒有清理,她先前就那樣慌忙地追出去,完全忘記了。

拿來掃帚,她將破碗掃攏,然後用鏟子鏟了倒出去。

當時燕流護著她的臉,那瓷片渣子劃傷了他的手背,也沒有給他擦點藥,他根本沒在意那傷口。

而且離開時,他還喝了下迷藥的湯,不知道會不會有事。

應該不會吧,這幾天都在喝,也只是犯困而已。

又分神了一會兒,她趕緊搖搖頭,收拾這七零八落的心情。

今天吳大夫也要來吃飯,她打開米缸舀米,一下子就倒多了,因為將燕流的份也算上了,整整多出一碗。

她將多餘的米又倒回去,淘米後放入鍋竈裏煮。

備菜的過程中沒有了燕流的打擾,安靜到沈悶,一切都回歸到了最初的生活,她竟是有些不習慣。

盡管心裏很難受,她好幾次都要掉出眼淚,但吉祥還是做好了一桌子菜,並且沒有出現胡亂放鹽的情況,味道還是很好。

天黑之前,張繡和吳大夫背著兩簍草藥回來了。

兩人拆掉腿上的綁帶,換下沾了泥巴的草鞋,把農具背簍都堆在院子裏,清洗了手後就去竈房。

吉祥給兩人遞碗筷過去,張繡左右看了看,問她,“燕流呢?吳大夫這次來了,再給他把把脈。”

“他已經沒事了,離開了。”說出這句時,吉祥還笑了笑,讓自己的神情輕松些。

兩位長輩都是一驚,對視一眼,張繡問道:“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

吳大夫便驚嘆道:“他身子骨真是強健,不過就這麽走了,應該和我們打個招呼的。”

“沒事,反正我會給你們說,而且燕流遲早要離開的。”

“也是意外成就的緣分,說不定以後燕流還會回來看看。”

如果沒有她下毒這回事,對方還能過來看看,現在肯定不可能了。

張繡沒怎麽問話,她察覺到吉祥情緒裏的低落,這副強打精神的樣子她很熟悉,可她也不多問。

夜裏,吳大夫提著一盞燈籠回去了,說明天來送消暑的湯藥。

吉祥把小竹床搬到了院子裏,她就躺在上面,想到之前燕流癱在這裏的姿勢。

張繡搖著蒲扇走到她身旁,也在竹床邊沿坐下,陪著她一塊看星星。

祖孫倆默默無言,就這麽相伴著。

“奶奶。”

“嗯?”

“你喜歡吳大夫嗎?”

“喜歡的。”

“那你倆什麽時候會在一起呢。”

“不知道啊,我啊,想等他說。”

“我們女的不能主動嗎?”

“當然可以了,但我覺得吳大夫,可能還沒想好。”

吉祥從竹床上坐起來,她往張繡的肩頭靠著,放軟了聲音,帶著一些鼻音說道,“那你喜歡了吳大夫以後,還會想爺爺嗎?”

“……怎麽會不想呢。”

“那你更喜歡誰。”

“哈哈,以前都更喜歡爺爺,以後也要看情況了。你希望奶奶找吳大夫嗎?”

“嗯,奶奶喜歡就好。以後就又多一個人陪著奶奶了。”

張繡笑著,撫摸著孫女的長發,她還是不問關於燕流的事,盡管她猜測兩人之間發生了不愉快。

“奶奶。”

“嗯?”

“我是個壞人。”

“我家吉祥怎麽會是壞人,你最好了。”

這話聽得吉祥鼻腔酸澀,憋了很久的眼淚,還是在親人的寬慰中簌簌落下。

張繡將人攬入懷裏,像是兒時那樣哄著她,“吉祥乖,你看星星多亮啊。”

眼淚泡著眼睛,星星都變得恍恍惚惚,吉祥抽噎著,將臉埋進奶奶的懷中,她帶著哭腔,將自己的壞主意,還有今天的吵鬧都說了出來。

雖然也害怕奶奶會覺得自己壞,可她覺得,這世上只有奶奶會這樣包容自己,不管她是好還是壞。

張繡聽得心也一陣陣的疼,她抱著吉祥,輕聲開解。

“沒事的,這不是什麽大事。你只是走錯了路,結果還不算太壞。兩清就兩清吧,沒有我們家吉祥搭救,燕流哪能這麽快恢覆呢。”

“燕流這孩子鬧了脾氣,也是應該的。但他還算可以了,沒有遷怒旁人,更沒有滿村宣揚你做那件事,只是和你鬧開了,得不到你的真話,也就發脾氣跑走了。”

吉祥覺得奶奶說得在理,燕流也確實給了她顏面,這麽一想,或許心裏還好受了些,因為對方多少在乎了她。

張繡聽吉祥說完實情,覺得燕流應該是很在乎吉祥的,可人這會兒都跑了,她也不好多說什麽。

跑掉了,那就是棄權了。

與其讓吉祥喜歡得這麽辛苦,不如漸漸淡忘。

就算是吳大夫那樣溫吞的人,也知道追求女子要搬到她的所在地盡心盡力,那麽換成混江湖的少俠,怎麽就不能金盆洗手來追求呢。

還不如彭大牛喜歡得多呢。

“奶奶,我是不是太壞了。”

“怎麽會,你只是一個求愛心切而用錯方法的小姑娘啊,我的乖孩子。”

“……”

吉祥又是一泡眼淚掉出來,她抱著張繡,聽著對方輕柔的話語。

“不過以後,面對真實心意,我們吉祥可以敞開心扉說一說,不必顧慮太多。”

“可是已經弄成這樣了,都完了。”

“完什麽完,沒有了燕流,還有好多好兒郎呢。”

“嗚,可我發現自己就是占有欲很強,會不會以後再喜歡誰,也還是這樣。”

“不怕不怕。若是不能包容這些,那便不是你的那個人。怎麽只能接受你的好,不能看見你的不足?奶奶年輕時,脾氣也不好,也很倔強,生氣了也不說話,你爺爺都笑呵呵地包容呢。我不說話,他就說,天天說,說到我非接嘴不可。”

“那吳大夫見過你這樣嗎?”

“沒有啊,你爺爺去了後,我的脾氣就好像沒了。不過吳大夫要包容我思念你爺爺的情緒,他不會妒忌,上回還和我一塊去給你爺爺的墳頭除草呢。”

“居然還有這一茬。”

“是啊,愛你的人,真的會甘心為你付出的。就像你願意給燕流尋找他的劍,甚至催生出旁的心思,也只是想留下他。”

“好孩子,以後再有喜歡的人,你就坦率點,或許會得到不一樣的結果。”

“……如果我坦率了,對方不能接受呢。”

“那就找一個願意接受這樣的你的人,我們家吉祥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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