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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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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下藥

吉祥將這包迷魂藥看了又看,藥粉的包裝黃紙都被她盤了無數次,每次拿起又放下,藏在枕頭下,睡時又會拿出來反覆盤摸。

她看著這包藥,眼神很覆雜,感到歡喜又感到害怕。

燕流對她說,等徹底康覆那天,用輕功帶她去渡河,再去屋頂看月亮,帶她體驗一把高手身輕如燕的滋味。

他對自己是如此不設防,而她現在卻思考著如何算計他。

心中天人交戰,吉祥又過了一個胡思亂想的夜。

清晨她把做好的豆腐拿去擺攤,張繡也起了個早。她趕集時買多了豬肉,奶奶就把這些多出來的肉剁餡兒,混合著糯米做肉丸子。

早飯做好時,燕流也起床了,他感覺自己最近骨頭都懶散了。

吉祥自己裝了一碗飯,就準備去攤前一邊吃一邊守攤,看到了對方,就說道,“今天早上吃米粥、小炒菜、蘿蔔幹還有糯米肉丸。”

“嗯,我和你去外面吃。”

燕流跑去竈房,也端了一大碗跟著她坐在攤前。

吉祥不是沒有感覺的,她發現這小子的確愛黏糊她,可這種行為和小鴨子黏老母差不多,畢竟自己對他有救命之恩?

雖然她救人的心思已經被歹心覆蓋。

“奶奶做了兩鍋肉丸子,你一會兒幫我看著攤,我去給大牛家送兩碗。”

“哦,好的!”

吉祥交代完,自己快速地吃了飯,就回屋準備。

等到她再出來時,就把圍兜去掉了,拎著蓋了帕子的竹籃,裏面是兩大碗肉丸。

把豆腐攤交給燕流,她很放心,家裏很多事情他都會做,仿佛他已經是這個家的一員了。

吉祥以為去的時候,彭大牛應該不在家,沒想到他不僅在家,還有一堆人圍著,甚至劉花月也在這裏,一個個的表情顯得義憤填膺。

這就很稀奇了。

看到吉祥來了,這些人自發地散開,彭伯母凝重的臉色勉強露出笑,“閨女來了,過來坐。”

“吉祥!”

聽到吉祥的聲音,捂著腦袋的彭大牛噌一下站起來。

“伯母,我來給你家送肉丸子,大牛你怎麽了?”吉祥關心地快步走來,將手裏的竹籃放下。

一旁的劉花月很是內疚,說:“我早上去鋪子裏看看,有幾個外鄉人輕薄我,大牛剛好路過,就幫我趕走他們。然後撕扯著,傷了大牛的頭。”

彭大牛看著吉祥,不敢再捂著腦袋,將手給放下來,露出左額頭一個小孩拳頭大的包,青青紫紫,格外顯眼。

“去找吳大夫看了嗎?”

“小傷,肯定馬上就消腫了。”

劉花月也是勸過他去找吳大夫看,但彭大牛覺得沒事,執拗得不肯去,大概是覺得在村花面前丟了人。

吉祥讓彭伯母把肉丸子放去竈房,自己拽著彭大牛,不容拒絕地說道:“走,去看大夫。”

彭大牛剛想拒絕,對上少女堅定的眼神,張嘴的話就講不出來了,乖乖地跟她走。

劉花月看這倔驢一樣的人,這會兒軟了骨頭那般,還覺得稀奇,“我還以為你誰的話都不聽。”

彭大牛訕笑道:“也、也不是。”

吉祥:“花月,我教你,比他倔就行。”

劉花月被逗笑,跟著兩人一塊去了醫館。

去了一趟醫館,反正也有劉花月陪著,吉祥就沒有一直留在那,提前回去了。

回到自家那條街,她老遠就看到燕流在賣豆腐腦,手法熟練,笑容得體,很適合幹這個。

“你怎麽去了他家那麽久?”

她走回攤面,就迎來了燕流的疑問,也就將彭大牛幫劉花月趕走潑皮的事講了一下。

“要不要我去收收尾?”燕流將肩頭上的汗巾拿下來,有種要去找場子的氣勢。

吉祥才想起眼前這人非比尋常,看他一眼,道:“不用了,打發走了就好,怕你下手沒輕重,把人打死怎麽辦。”

“好吧,不過長得漂亮是有煩惱啊。”既然吉祥說不用他出手,燕流也就作罷。

“嗯,有時候難免。”

“慢著,你沒有被輕薄過吧。”燕流忽然提起聲音,緊張地看向她。

吉祥回想了一下,不當回事道:“有過一兩回,我拿菜刀砍在攤面上,他們就走了。你看,這裏還有砍出來的印子。”

“還真有。”燕流看著那斑駁的舊痕,心裏有點不是滋味,要是當時自己在就好了。

“花月比我遇到的還多些,在村裏還好,出了村子,家裏會讓幾個幫工跟著,免得她被欺負。”

“原來如此。”

兩人在棚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張繡出來打了碗豆漿喝,又打算回院子縫繡品,都是些鞋墊、手帕、錢袋一類的。

只是做久了腰酸背痛還眼睛酸脹,到底不是小姑娘了。

她和吉祥商量,幹脆不賣繡品了,把家裏在村東邊的地翻一翻,開墾一小塊出來種菜。

吉祥自然是讚成的,因為家裏人少了,兩塊地有一塊是給彭大牛家種著東西的,到了收獲季節,彭家會來送菜。

現在她們自己種,翻一塊也成。

“種地好啊,我也能種,我有的是力氣。”燕流聽著她倆說話,也積極地表示。

吉祥看都沒看他,只說:“你能種多久,還不是快離開了。到時候大牛會幫忙的,再不濟,也有吳大夫。”

言下之意就是,有你一個外村的什麽事。

燕流被輕飄飄地堵了一句,嘟囔著,“能種多久是多久啊,我還不算你家的人?”

吉祥聽到了,回道:“當然不算。吳大夫那樣的才算。”

“……”燕流聽得心裏不是滋味,“你又生我氣了?我哪裏做錯了?”

“沒有,你別瞎想。”吉祥沖他笑了笑。

燕流盯著她看,對方不給瞧了,用扇風的蒲扇蓋在他的臉上,輕嗔道:“好好賣豆腐。”

還剩幾碗豆腐腦怎麽也賣不出去了,中午吃過飯,就把豆腐攤收了,吉祥打算明天休息不開攤。

這剩餘的豆腐腦自然就是家裏人分一分算了,張繡還給吳大夫送去了一大碗。

正好家裏有個燕流,這絕不會浪費。

在竈房將豆腐腦裏加了些糖和果幹,這一碗是要給燕流的,她忽然楞了一下。

機會正好。

吉祥擡起頭看了看門窗,神出鬼沒的燕流並不在這裏,應該是在房間的竹床上躺著,等著她端豆腐腦過去。

做吧,想那麽多也無法留下他。

她面無表情地盯著眼前清香完整的豆腐腦,手往自己的衣襟裏探去。

將分裝好的迷魂藥拿了出來,之前演練過好幾次,吉祥都差了一口氣,沒能將藥粉參入燕流的食物中。

可是,人怎麽經得起考驗,尤其她在這件事上又不算個好人。

心臟開始咚咚咚如擂鼓,她摒棄掉那些自我聲討,手部的顫抖漸漸地平息了。

凝視著眼前的碗,她很穩地將這一小包藥粉全部倒了進去。

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她顯得生疏,這可不是放老鼠藥給老鼠吃,而是她對燕流有所圖。

就是幹壞事。

跨過心裏那道門檻後,吉祥的腦海裏忽然就一片澄澈了,沒有一絲雜質,只想成功。

然後她拿起瓷勺,攪拌了一下豆腐腦,確保沒有藥粉殘留。將竈臺擦幹凈,把包藥的黃紙丟進竈膛裏燒掉。

一切都收拾好以後,她整理了心情,如往常一樣將豆腐腦端去。

屋外蟬鳴擾人,卻能掩蓋她劇烈的心跳聲。

聽到吉祥的腳步聲,癱在竹床上的少年坐直身體,他期待地從少女手中接過碗,定眼一看,今天的豆腐腦不是整塊的,大部分都碎掉了,看著像是多攪了幾次。

吉祥看到燕流沒有拿起勺子就吃,而是盯著看,她平靜的神色下是揪起來的忐忑心情。

“今天的豆腐腦很碎啊。”燕流評價著。

“嗯,放幹果之類的進去攪拌就碎了。”

“嘿嘿,看到紅棗、花生和芝麻了。”

燕流嘻嘻笑著將碗端到嘴前啜飲一口,然後他眉頭微微蹙起,看向吉祥,眼神閃過一絲銳利。

“怎麽了?不吃嗎?”

在他眼睛看過來的一剎那,吉祥是有感覺到氣氛的變化,可燕流很快又笑起來了,搖著頭說,“沒什麽。”

“那你試試。”

“……好。”

她強作鎮定地看著燕流將這碗豆腐腦一勺勺地舀著吃,直到吃完。

少女的心中升起隱秘的快樂,好像馬上就會獲得一個不會離開的聽話情郎。

接下來,她要觀察燕流的反應,控制藥量,不能一下子劑量太重,讓對方承受不住。

吉祥繼續和燕流聊天,時不時看一眼他的狀態,好似沒什麽反應。

是下得少了?還是藥力見效慢?

不急不急,這才過去一刻鐘,燕流本就武功高強,普通的迷魂藥若是這麽快就有作用,郎中肯定不會賣這麽便宜。

燕流只是稍微有點困乏,別的不良反應都沒有,他打了個哈欠,說道:“忽然有點困了。”

吉祥抖擻精神,問道:“只是困嗎?”

“嗯,不睡也行。”說著,他又打了個哈欠,振作起來。

“那你休息,我去給院子裏曬著的菜翻一翻。”

吉祥離開了客房,她回頭看到燕流還瞧著自己,便將房門關上,杜絕了這道平靜卻又有點幽深的目光。

她翻了菜,走到了竈房,坐在矮腳凳上思考。然後得出了循序漸進下藥的想法,今後要看著機會下。

一開始感覺到犯困,可能累積多了,就會效果增加,最終達到迷魂。

作為一個小村姑,盡管看些話本,吉祥也還是缺乏經驗與警惕性,尤其是把燕流看簡單了。

她還沈浸在自己的下藥計劃中。

在燕流吃第一口豆腐腦時,就發覺碗中多了別的,不是花生、不是果仁,而是些微別的苦澀氣息,但也不是食物的腐壞氣味。

這味道隱藏在豆香之中,嗅覺不靈敏的人較難察覺出,至於味道,這讓豆腐腦顯得有些微的苦,只不過混合在幹果、芝麻、白糖中,又會被掩蓋。

毒|藥會有自己的氣味,只有高手制作的毒素才會溶於液體中,無色無味而不破壞食物口感。

顯然,這碗豆腐腦裏面加進去的藥粉沒達到這個水準。

燕流盤腿坐在竹床上思索,豆腐腦下了藥,他的直覺告訴自己是吉祥,家裏只有她接觸到這碗東西。

張繡在自己的房裏,他沒聽到她走出房間的動靜,所以只能是吉祥。

但他又摁下了這份懷疑,想誰都不該想她。

可她表現出了不知情的樣子,並且當時她很想自己去吃那碗豆腐腦。

燕流在那個瞬間,想要問些什麽,可又閉了嘴,甚至在明知有問題的情況下,還把豆腐腦全部吃了。

而吉祥的表情是欣慰的,就好像他做了一件讓她高興的事。

到底是如何,他再看看吧,或許只是一場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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