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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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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親近

被撞見拉著手這一幕,還真是出乎意料,只是吉祥並沒有被抓包的心虛,畢竟也只是拉手,倒是彭大牛今天放工這麽早,還挺稀奇的。

燕流捧著吉祥的手,被呵斥這一聲,他也沒有露怯,還是沒放手,坦蕩地笑著。

張繡看著三個小年輕你看我,我看你的架勢,她覺得自己開門是不是開錯了,想說點什麽,那俊俏的小弟就說話了。

“哦,我在看吉祥手上的繭子,我手上也很多。”

彭大牛聽了這回答,又看看這兩人的表情,還真不是濃情蜜意的樣子,反倒顯得他著急上火的。

“就這啊,我手上繭子也很多,肯定比你倆的都多!”

黝黑的少年毫不見外地走進來,對著兩人手掌一攤開,剛才那怒意也就消散了。

吉祥暗自覺得好笑,這個竹馬她太了解了,分明就是誤會了亂吃醋,所以才會有那不客氣的一聲。

她也沒拆穿,將手從燕流的掌心收回,就招呼著彭大牛坐。

今天放工早,彭大牛就過來看看吉祥,主要是多了個燕流,他心裏總是不踏實。

張繡看這氣氛化解了,她招呼著,“大牛,今晚留下吃晚飯吧?”

“好啊,奶奶!”彭大牛趕緊應了聲,還特意往燕流的方向看了一眼。

誰知道燕流根本沒搭理他,而是托腮望著吉祥那邊。

吉祥把自己的書放回房間,挽上袖子,去給張繡幫忙備菜。走了幾步,她又看向彭大牛,想了想,把手裏的簸箕放下,對著他招手。

“大牛,你過來,我有話要說。”

“來了!”彭大牛眼睛一亮,幾乎是跳起來小跑過去。

燕流的目光轉到彭大牛這裏,這家夥還故意往自己面前繞一圈,真是幼稚。

吉祥面上神色不顯,她走到堂屋那邊,彭大牛一臉欣喜地跟過來。看他這神色,恐怕是想多了些。

“大牛。”

“哎!”

“兩年了,我必須再說一次,我對你不是戀慕之情。”

“……”

她看到彭大牛臉上的表情僵硬住,眉毛也耷拉下來,好似滿身的肌肉都洩氣了,整個要坍塌。

“一點都沒有嗎!兩年前你就說了不喜歡,過了兩年,還是沒點感情嗎?”

“有感情,朋友之情,親人之情,就是沒有男女之情。”吉祥講得一清二楚,表情也認真,斷無插科打諢的可能。

彭大牛感覺自己成了暴風雨裏的小嬌花,這風雨吹得他要連根拔起了。

“吉祥你是不是喜歡那個遠親。”

面對這個質問,吉祥只是睜著清澈的眼眸望著他,不點頭也不搖頭,讓人一頓好猜。

吉祥看彭大牛好像要哭出來了,克制著自己要安慰的架勢,畢竟這一安慰,對方可能又會覺得有希望。

“吉祥你也真是的,吃飯前斷我念想,我不在你家吃了!”

彭大牛的心路轉了十幾個彎,他又苦又氣,對著院子大喊一聲,“奶奶我不吃了,我回去吃!”

說著,他還狠狠瞪一眼在院子裏坐著的燕流,後者的桃花眼眨了眨,顯得無辜。

吉祥目送彭大牛跑走了,兩年前她拒絕對方,也是這個下場,大概過幾天就會好的。

上次是她主動去哄的,這次就不了,可能看見她哄了,對方又想多。

她回到院子,把簸箕拿起,對上燕流笑瞇瞇的眼睛。

“你是不是說了不合適,不喜歡之類的,惹得大牛這麽傷心。”

“沒事的,不說清楚更糟糕,也耽誤他。”

“也是呢,你說他回去會不會哭啊。”

“燕流。”

“好,不拿他開玩笑。我幫你摘菜呀。”

吉祥把豆角放在簸箕裏,又拿一個碗來剝,燕流湊過來幫忙。

她沒有教對方,有意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不需要她教,燕流會做這個,還挺熟練。

“哎,吉祥。”

“嗯?”

“算了,沒什麽。”

“話說一半?”

“好吧,我就是想問問,你喜歡什麽樣的男的?”

“這……”

“話本裏那種?”

少年剝著豆角,這探聽的口氣,就像村裏聊天的大爺大媽。

吉祥搖頭:“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反正不是彭大牛?”

“嗯。”

“他好可憐哦。”

“你別幸災樂禍了。”

“沒有,我真的覺得可憐。”

“那你呢,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我從來沒想過啊。”

“哈哈,也是,闖江湖的話,你是想得到什麽?”吉祥換了話題,問了個更加廣博的。

這句話讓燕流的動作凝滯,他思考著,“就是想用自己的本事闖闖江湖,你說要達成什麽目的,好像沒有。”

“沒有嗎,比如成為掌門,寫一本絕世秘籍,去尋寶,或者打遍天下無敵手?”

“強中自有強中手,我不求天下第一。倒是李哥的目的很明確。”

“那位李哥你經常提,他是想做什麽呢?”

“做武林盟主,維護江湖安穩。”

吉祥一聽,感慨道:“這才像是話本的主角呢,一定會成為大俠的。”

燕流:“……好吧,是比我像樣。奶奶也總是念叨,讓我跟著對方好好混。”

“倒是有點想見見這位李哥。”

“有機會帶你認識,說不定我失蹤,他會來找。”

“他來找你的話,是不是就代表著安全了。”

“對!”

吉祥心裏稍顯放心,既然有靠山的話,肯定比她一個賣豆腐的要厲害。

今早張繡去村頭買了一只鴨,燉鴨子給燕流補補,本來打算多炒幾個菜,可彭大牛忽然又不吃了,她就少炒兩盤。

黃昏時,一桌飯菜做好。三個人在院子裏用飯,耳邊時不時傳來小毛驢和雞舍裏雞叫的聲音。

吉祥看燕流要起身,就把他的飯碗拿過來,“我幫你去添飯。”

“噢。”

在竈房裏裝好了飯,還鏟了一塊鍋巴,吉祥回到桌前,順手把鴨肉裏的鴨腿給燕流舀了。

“多吃點,才好得快。”

燕流掃了一眼張繡和吉祥,他自小和奶奶長大,也過了不少年山裏的生活,他從懂事起就做家務,奶奶只負責監督。

菜做鹹了就要被奶奶抽,敢故意做難吃或者偷懶,更是會被奶奶打得跳起來。還真沒像在吉祥家這麽享福。

吃過晚飯,吳大夫上門了,他似乎是特意選的這個時間來的,可能是不想打擾大家吃飯。

燕流身上的藥和繃帶都需要重新換過,身體也要清洗,這回是張繡給吳大夫打下手,兩人還配合得挺好。

吉祥本想幫忙,被吳大夫支開去煎藥了。

在竈房的爐子前煎藥,她掀開蓋子聞了聞,等差不多了,就拿碗過來接。

這次的藥是陣痛消炎的,還附帶清除一些餘毒。她之前在山裏被蛇咬了,也喝過這差不多的藥方。

吳大夫給燕流重新包紮,驚嘆地說:“恢覆得很好,不愧是走江湖的。”

燕流穿上衣服,指著自己的腦袋,“多謝吳大夫,我可以洗頭嗎,我真的要忍不住了。”

“哦哦,可以的,前兩天確實不行。但你最好是讓人幫忙給你洗,外傷不能沾水。我再開個給你洗頭的方子,保管舒服。”

張繡:“奶奶幫你洗頭。”

燕流看看婦人,嘿嘿一笑,“多麻煩奶奶呀。”

吳大夫順勢說道:“要不請吉祥幫幫忙,繡兒姐和我去鋪子拿洗頭的藥材。”

端著湯藥進來的吉祥正巧聽到了這段對話,她看向燕流,這人笑嘻嘻的。

“想請你幫我洗頭,不會臟到你吧。”

吉祥:“不洗倒是真的會臟了,我去燒水。你先把藥喝了。”

燕流乖乖地從她手裏接過藥,一仰頭就喝光,宛如在喝酒。

張繡送吳大夫出門,順便去拿藥,家裏就剩下吉祥和燕流。

大火燒水快得很,水開了後,吉祥拎著半桶子走到院子,已經披頭散發的燕流就坐在板凳上看著她,像是等著她搓洗的大型動物。

她走到水井邊打涼水來兌一些,張繡這會兒回來了,把拿到的一小包藥材倒入了桶裏攪拌。

燕流:“奶奶,你這麽快就回來了。”

張繡:“這不是要給你拿藥洗頭麽。”

不過張繡確實還有件事想說,她看向孫女,“吉祥,明天中午過後,我和吳大夫去隔壁村看戲,有個戲班子過來。你倆要不要一塊去?”

燕流立即搖頭:“我就不了,我還瘸著呢,吳大夫肯定沒邀我。”

吉祥的眼睛也帶著笑意,輕快道:“哎呀,我也不太好意思去呢。”

被兩個小輩揶揄,張繡不由得嗔怪:“行了,不找你倆了,還省錢。那要好好看家。”

說完,她回屋去了,想找找看明天能穿得出去的衣服。

吉祥把桶裏的藥水攪和好,她用手摸了摸溫度,“可以了,不過你還是躺在竹床上吧,這樣更舒服。”

“哪有竹床。”

“我去屋裏搬。”

行動力很強的小娘子一轉身就進了房間,燕流剛想拄著拐杖去幫忙,就看到她推著立起來的竹床出來了。

小竹床正好容納燕流,再翻個身就要掉地上了,少年就這麽毫無防備地在吉祥面前躺下。

吉祥先是沾了點水,小範圍地淋在他的頭皮上,“燙嗎?”

“不燙。”

“那我開始了。”

“吉祥,我想到我奶有一次給我洗澡。”

“嗯?然後呢。”

她一邊打濕他的長發,一邊輕柔地回應。

“她好耐熱,自己覺得不熱,就讓我進澡盆,一瓢水下來,我差點熟了。”

燕流身體不動,但嘴巴一張一合,語速又快,聲情並茂的樣子簡直讓人身臨其境了。

“哈哈,你那時多大。”

“六歲吧,我光溜溜地用輕功跑到了樹上,比猴子跑得還快。”

“然後呢?”

“我皮厚啊,沒燙傷,奶奶也道歉了,可是下次還犯。要不是我皮厚,早死幾回了。”

夜來得輕緩,光線朦朧中,躺著的燕流有些看不清吉祥的面龐,明明兩人離得並不遠,只不過是顛倒了位置而已。

頭皮被少女的手指輕柔地摩挲過,他好像連頭發絲都有了知覺,變得柔軟聽話。

舒服得他想睡著,無端地生出親近感,燕流這麽想著,手也不自覺地擡起來,像是想摸到什麽。

在認真洗發的吉祥低著頭,冷不防被摸到鼻子,她嚇一跳,手上的水珠竟是濺到了燕流的眼睛裏。

“哎喲——”燕流立即閉上了眼。

“對不起。”

吉祥趕緊清了手,拿起一旁幹凈的布巾打濕一下,去擦拭燕流的眼角。

少年總說自己皮糙肉厚,這臉皮子被布巾搓兩下,眼尾就紅了起來,他睜開眼,眼眶裏帶著點淚花,嘟囔著。

“不怪你,我手賤。”

這樣的燕流還有點可愛。

腦子裏突然冒出這種念頭,吉祥感覺自己有點罪惡,她還從來沒這樣過。

這可是一個比她高得多,也厲害得多的少年,就算瘸腿也能蹦上房頂,還用西瓜籽打蚊子,蠟燭打老鼠。

“好些了嗎,眼睛還痛不痛?”她停下了洗發的動作,一直關註著。

濕潤的桃花眼映照出帶著雀斑的臉,燕流的眉頭舒展開,“不痛,就是……”

“就是什麽?”

“我很少讓眼睛中招的,對你還真是不防備,哈哈哈。”

看他還有說有笑的,吉祥就放心了。最後過兩道水,將這濕漉漉的長發握在掌心裏擰一擰,她又拿上汗巾去擦拭。

現在越來越像給小狗搓毛了。

“吉祥。”

“嗯?”

“你知道內功嗎。”

“話本裏寫過,就好像神仙的法力一樣是吧。”

“習武之人修煉內力,運轉身體裏的真氣,能達到很多常人做不到的。”

“這等神奇。”

“比如,把頭發蒸幹。”

吉祥看到燕流坐了起來,少年運轉體內真氣,將半濕的頭發用這股內力產生的熱氣給烘幹。

她驚奇地撚起一縷長發,從發尾順著摸向頭皮,的確沒有濕潤的感覺了,很清爽,帶著淡淡的草木香氣。

她突發奇想道:“那你能用手掌把雞蛋捂熟嗎?”

燕流:“我從來沒這麽做過,甚至沒想過。”

吉祥:“也許可以。”

燕流:“……也對,有些人的內力千奇百怪,又是火又是冰的,催發出來,說不定真能煎雞蛋。”

話題到此為止,吉祥順勢摸摸他的腦袋,感覺兩人的關系因為這一下親近了不少。

“既然頭發弄好了,去休息吧。我也得早點睡,還要早起做豆腐。”

“等等!”

“怎麽了?”

“你再摸摸我。”燕流笑著,指著自己的腦袋,“自己洗出來的,不多玩玩嗎?”

她本來覺得不太好意思的,剛剛揉那一下也是覺得關系好了點,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麽主動。

吉祥忍著笑,“那我再揉兩把,確實很舒服。”

“既然這樣,我揉揉你的。”說著,燕流就要伸手。

“不行!我沒洗,我明天才洗!你住手。”

“我又不介意。”

吉祥靈活地左閃右躲,捂著腦袋跑了。燕流坐回竹床上,聽到咯吱一響,他喊著:“吉祥,你的床不要了嗎。”

“那是午睡時用的,我明天搬進去。”

屋子裏傳來她清亮的聲音,燕流傻笑著往後一倒,又躺在了竹床上。

難怪床這麽小,是她專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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