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挾恩圖報的大小姐(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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挾恩圖報的大小姐(16)

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鄭爭鳴和董舒聯手,成功把池骸算計下臺這件事,對池骸的打擊有這麽大。

池骸不再需要頻繁出差,不再需要按部就班的上班,她也不打算給自己找點正經事幹,一點工作都沒有再給Abby分配,就這樣讓她吃空餉。

那個曾經輕松主導名利場的女人,似乎一夕之間如鬼魅般煙消雲散。

晚上八點,蔣未結束一天的工作回家。屋裏一片漆黑,靜悄悄地好像沒有第二個人的存在。

他進臥室啪地開了燈,池骸睡得正香,被燈光照得翻了個身,又繼續睡著了。

蔣未蹲在床邊晃她,小聲道:“池姐,醒醒,再睡晚上又該睡不著了。”

他央求似地叫了好幾聲,池骸才慢吞吞地睜開眼,把手臂搭在了眼睛上,沙啞道:“燈。”

很刺眼。

蔣未沒動,他怕關燈池骸又睡著了。

於是他趕緊轉移話題,連哄帶勸:“晚上是不是還沒吃飯,我做點東西給你吃,你想吃什麽?”

“不餓。”

“那陪我坐坐吧,我一天沒見到你了。”蔣未還沒換衣服,不敢上床抱她,只能委委屈屈地曲著兩條大長腿蹲在床邊。

池骸煩不勝煩,長出一口氣,終於掙紮著坐起來,悶聲道:“知道了。”

蔣未目的達到,跑去換衣服做飯了。

池骸這個狀態維持一段時間了。

她之前是蔣未見過最自律的人,不管晚上多晚,早上六點一定準時起床,化妝、吃早飯然後有條不紊地安排一天的工作,日覆一日。

現在作息顛倒、飲食不規律,蔣未每天在公司都膽戰心驚,生怕一回家發現池骸暈倒。

蔣未心想,池骸只是需要時間邁過這個檻,他只需要耐心陪著、照顧她就夠了。

這一等,就是三個月。

池骸混亂的生活狀態越演越烈,脾氣越來越捉摸不定。

直到蔣未疲憊地回家,看見滿地的酒瓶,才不得不承認:這樣不行的。

他不抽煙,被屋裏濃重的酒味嗆得咳嗽,剛走兩步,斜靠著沙發的酒瓶啪地一聲被不小心踢倒,咕嚕咕嚕滾了兩圈,殘剩的酒液流了出來。

蔣未深吸了一口氣,心裏沒有絲毫煩躁,全是茫然。

他的愛人變成這樣,他竟然無能為力。

池骸再醒來時,是在飛馳的車上。

她揉著因飲酒過量、睡眠不足而抽痛的額角,掃了掃周圍略過的環境,“去哪?”

“今晚先去別處住,家裏沒法住人,我明天叫人來收拾。”

蔣未完全不像個工作一整天,回家後發現家裏亂糟糟、老婆一蹶不振的人,只是心平氣和地勸道:“別這麽喝了。”

來了,池骸淡淡地想,喝酒有害健康、麻痹神經……老生常談的論調。

“你如果吐的時候被嘔吐物卡住,而且沒被人發現的話會死,”紅燈的間隙,蔣未看了她一眼,英俊的臉已經完全褪去青澀,看上去完全是個成熟的男人了。

“我今天去找你,你正平躺在衣帽間的小沙發上,很危險。”

“……”池骸短暫地勾了下唇角,“我還以為你讓我戒酒。”

“如果有用的話,我早就說了。”

池骸沒有更正自己從沒喝吐過,漫不經心道:“那就請個阿姨好了。”

他不喜歡阿姨在他們的家裏進進出出……蔣未頓了下說好,“明天我要去學校辦覆學,你陪我去吧。”

覆學……池骸都把這件事忘了,“公司的事情你不管了?”

蔣未玩笑道:“你不是說我應該享受最後的學生時光?”

“我說的未必都對。”

蔣未不置可否,“也是,你這句說的就不對。”

池骸一怔,腦子很快繞過來,輕輕嗤笑,看著蔣未專心致志的側臉,眼神晦澀。

陳安說的對,蔣未確實不是一個貪婪的人。

但在池骸後面的劇本裏,貪婪遠比喜歡來得好受,喜歡才會成為折磨蔣未的一把鈍刀。

“Eve辭職的事你知道嗎?”蔣未打右閃變道,似乎只是隨口說,“聽說她到現在還沒有找工作的打算。”

不止蔣未一個人在等。

池骸沈默半晌,不說會管與不會管,只答知道了。

池骸很久沒有在白天出過門了,確切來說,她一整天都不出門,每天在家裏重覆著喝酒、看電影、睡覺的枯燥又單調的生活。

這種習慣讓她規律生活的身體很不舒服,以至於和蔣未沐浴陽光,踏上學校的草坪時,她不由得吸了一口氣,似乎想要更換掉自己肺裏揮之不去的煙酒味。

蔣未的註意力都在她身上,看見她眼睛微瞇、深呼吸的動作,不動聲色道:“外面的空氣和家裏的空氣不一樣,多出來走走對你有好處。”

他問:“我去教務走手續,你是跟我一起,還是在這裏等我?”

“我在附近走走。”

臨近中午,眼見太陽越來越毒,池骸給蔣未發了個消息,在體育館找了一個沒人上課的乒乓球場等他。

剛坐下,椅子還沒熱乎,一個眼熟的女生在她面前躬身,笑顏如花:“姐姐,真的是你啊!”

池骸對這個人有印象,是蔣未的班長,於是禮貌地微笑道:“華彩曄。”

華彩曄嗯嗯兩聲,自來熟地在她旁邊坐下:“我在二樓上完羽毛球課,看見這裏面有人,感覺有點像姐姐,就過來看看。輔導員和我說蔣未要覆學,你是陪他來的吧。”

池骸點頭。

華彩曄是典型的損友,幸災樂禍道,“沒準他會留級,——出走半年,一朝歸來仍是苦逼大三醫學生。”

池骸被逗笑了:“都是醫學生,相煎何太急。”

華彩曄振振有詞地大聲道:“我的快樂可以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不說這些了,”華彩曄怕再提兩句,中午都沒胃口吃飯,趕緊轉移話題:“你呢,工作忙嗎?”

池骸一頓,含糊道:“還好,最近沒什麽忙的。”

華彩曄不疑有他,以一種仰慕的態度說:“註意身體,畢竟姐姐可是蔣未嘴裏註定要登上財經雜志的女人。”

池骸一怔。

蔣未未免對她太有信心了。

陳安不願意讓蔣未卷進來是有原因的,無論是誰,在池骸丈夫這個身份上,都不得不面對這樣陰沈不定的池骸,Eve或許只是在等待,而蔣未則是一種更切身的、更痛苦、不知什麽時候能到頭的煎熬。

池骸斂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裏的情緒。

蔣未早上起床時,池骸已經收拾妥當,坐在餐桌前吃早飯了。

他邁出房間的腳步一頓,驚喜如同狂風暴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饒是他努力抑制激動,但是語氣已經充滿歡欣雀躍:“今天什麽安排?”

池骸似乎已經調整好了心態,連語氣都恢覆了以前的平靜從容,不再陰沈不定:“約了和Eve見面。”

她慢條斯理地擦完嘴,起身親昵地跟蔣未做了個貼面禮,“早安。”

蔣未眉眼俱笑,“早安。”

池骸:“我今天會很晚,不用等我,晚上早點睡。”

蔣未叮囑道:“開車小心。”

等池骸離開,蔣未才洩力靠在椅背上,長長的、放松地呼出一口氣。

潮濕悶熱的漫長雨季終於要結束了。

咖啡廳大門懸掛的鈴鐺發出“叮咚”的一聲。

襯衫和半身裙打扮的職場女性在門口掃視一圈,迎著池骸的目光走來,Eve興沖沖道:“老板!”

池骸笑:“我已經不是你的老板了,”她伸手示意,“請坐。”

池骸沒有廢話,直奔主題:“蔣未說你辭職之後一直沒有找工作,介意跟我說說你的想法嗎?”

“我在等您找我。”

“打算等到什麽時候?”

Eve還真想過這件事,沒有扯什麽朋友情誼,直言不諱:“今年春節。”

池骸讚賞她的果斷,遞出一份協議。

“這份工作和Abby一樣,是我的私人助理,工資不變。”

Eve剛要接過,見池骸按住文件夾,知道她還有話要說,靜靜地擡起頭。

池骸淡淡地提醒她:“你不會再有升職空間。我可能沒有什麽工作安排給你們,除非跳槽,否則一直是這個工資。”

Eve能力突出,之前是作為池骸的心腹培養,渾身上下寫著前途璀璨四個字,正常來講她的職業生涯絕不會止步於助理。

池骸剛想補充她可以隨時辭職,就聽Eve說:“好啊!”

甚至一點猶豫和踟躇都沒有。

“……”池骸一眼看出來,Eve和蔣未抱著同樣的心思。

是她的問題,如果這麽多人都不信,那麽說明這出戲不夠真,起碼沒真到董舒會相信的地步。

池骸微微笑起來。

夜晚,被提前收拾出來的廢棄工廠燈火通明,不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嘶吼和人群的尖叫,硝煙、酒精和香水的味道無聲地彌漫在空氣中。

陳安面色覆雜,“用不用到這個地步啊,你之前從來沒玩過賽車。”

池骸充耳不聞,從後備箱拿出酒,嘭地一聲甩上車門,言簡意賅:“走。”

海市紈絝很少有人不認識鼎鼎大名的池骸,他們這群人消息靈通,關於之前的風波知道的一清二楚,甚至不需要池骸解釋,自動就能補全池骸來到這裏的理由。

有人懼怕池骸身後的池家,調笑道:“池小姐,我們的命沒你的值錢,都是生死自負,如果你在這裏出了什麽事,我們可擔待不起。”

“你擔待不起,閉嘴就行了,換能擔待的人跟我說話,”池骸冷淡地收回視線,把那瓶97年嘯鷹赤霞珠隨手放在蘭博基尼的引擎蓋上,漫不經心地解開兩顆襯衫扣子。

“今天誰贏了我,這酒就是誰的。”

邱宴遲捅了捅身邊的職業賽車手,低磁的聲音微不可查地含了一點慫恿:“四百多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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