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挾恩圖報的大小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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挾恩圖報的大小姐(11)

“哇哦,”陳安斜斜地倚在門口,揶揄地望向正頭疼的池骸,“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蔣未見有人來,深吸氣調整自己的呼吸,背過身沈默地穿衣服去了。

池骸扶額,“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朋友溫蒂安·陳,不常在國內;溫蒂安,這是蔣家的少爺蔣未。”

陳安友好地揮揮手,“你可以叫我陳安,這是我的中文名字。”

蔣未紅著眼眶,胡亂點頭,“那你們聊……”

“別啊,”陳安離開了門框,沒骨頭似的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笑瞇瞇地遞給蔣未一個檔案袋,“我這裏有池骸要給你的東西。”

蔣未下意識看向池骸。

池骸點點頭,示意他接過。

蔣未翻看紙質文件的時候,陳安暗戳戳地挪到了池骸的身邊,低聲慨嘆道:“還是這麽出生啊。”

池骸活像一個清清白白、難以沈冤昭雪的竇娥,無奈至極:“我跟他真沒什麽。”

相識十幾年,陳安信她就有鬼了,輕嗤道:“你頂多是還沒把人完全弄上手。”

眼見蔣未擡眼,陳安迅速收斂了嘲諷臉,微笑道:“怎麽樣蔣少,池骸還是蠻大方的吧。”

蔣未被這從天而降的餡餅砸得暈頭轉向,看向池骸:“你要取消對賭,還把你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七轉給我?”

“你救了我祖父,這是你應得的,”池骸溫聲道:“你可以仔細看看關於對賭的補充協議,因為是取消合同,還涉及對資金的安排……不過對你們都沒什麽負面影響。”

蔣未捏著文件夾的手青筋暴起,手裏的紙張不堪重負地褶皺起來,“這是池家的意思?”

池骸頷首:“你可以這麽認為。”

明明追逐的利益現在唾手可得,蔣未心底遽然滋生一絲荒謬。

他對池骸的追逐摻雜著利益,誰都明白;現在池骸告訴他,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獲得夢寐以求的一切……他心裏首先出現的不是打完勝仗的輕松,而是沒著沒落的空茫。

……以後怎麽辦?

擔心的事情都解決了,他卻回不去一切沒發生的之前,——他也不想回去。

蔣未這才驚覺,他已經習慣於奔波在蔣氏和池骸之間,就算被池骸的話紮得萎靡不振,依舊願意為了博得池家人的認可兩頭跑,否則他沒機會救下池老爺子。

然而他也從池骸之前那番話明白,君心如鐵,憑他再怎麽努力,也不會打動池骸。池骸端坐高臺,會裝模作樣地憐憫信徒,卻不會愛上信徒,尤其他在池骸心裏恐怕表裏不一、口蜜腹劍。

他們從開頭就偏了。

——不過沒關系,他還有機會。

蔣未拿著合同的手指微微收緊。

病房內靜悄悄地,只聽見外面的走廊傳來的微薄動靜。誰也沒有催蔣未。

沒有人能拒絕這樣天大的誘惑,尤其是蔣未這種有目的而來的少爺。陳安百無聊賴,轉著為蔣未準備的簽字筆。

幾分鐘過去,蔣未好似從某種被石化的狀態中脫身,深深舒了一口氣,他搓了把臉,開口說:“做出這個決定真是相當不容易——”

陳安轉簽字筆的動作一頓,已經從這句話預見到了一些意外,她下意識看向池骸。

蔣未一字一句道:“我拒絕。”

“我要你和我結婚,我要名正言順地和你在一起。”

這神來一筆顯然也出乎池骸的意料,她含蓄地表示:“……你總能給我驚喜。”

蔣未比她意料得還要貪婪。

陳安聽出了這句話的言下之意,偏頭掩蓋了自己的笑意。

蔣未在短短幾分鐘內做足了思想準備,平靜地把手中的文件放回檔案袋,“我知道你覺得我瘋了,明明我自己說過,結婚對你來講沒有好處。”

“但是如果你給我選擇,我只有這一個要求,不需要別的。”

池骸手抵在下顎做思索狀,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拒絕這個有弊無利的荒謬提議。

陳安靈光一現,意識到了什麽,忍不住打量蔣未。

對了,這個節骨眼,池骸正缺這麽一個讓自己公司出現內鬼的契機。

這小子自己往火坑跳啊?

“看來你對池骸誤解很深,以為她這種人結了婚就會老老實實收心,像她看起來那樣會尊重人,尤其是自己的丈夫。”

不知道聽了多少的鄭爭鳴單手拎著一個紙袋,臉色浮現一絲古怪的笑紋:“大錯特錯。”

陳安奇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鄭爭鳴把紙袋遞給她:“你要厚衣服的時候,我正在醫院附近。”

這都亂成一鍋粥了,池骸的視線落在陳安身上。

“我可沒想到會這樣啊,”陳安做投降狀,有苦說不出,“我只是一個在寒冬裏哆嗦的路人甲。”

鄭爭鳴淡淡道:“收回那個要求吧,蔣少爺,結婚後不會按照你想象的那樣發展。”

蔣未笑,綿裏藏針道:“不如你說說我想象的發展是怎樣的?”

不見棺材不落淚,鄭爭鳴唇角一勾,驢頭不對馬嘴道:“前陣子,我聽說了池骸在宴會上為你出頭的事情……英雄救美,實在感人。”

“——你好像從來沒想過,明明實際上只是一個玩樂性質的party,工作繁忙的池骸卻那麽湊巧地能給你解圍……她為什麽出席這種活動,你想過嗎?”

陳安適時道:“或許只是‘友情’幫一位小提琴手做引薦,就像以前那樣助人為樂。”

池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矜持地保留了自己的發言:“我當時真的只是引薦。”

鄭爭鳴笑著搖搖頭,嘲弄道:“你明白了嗎,蔣少爺?你選擇的不是良人。”

“……”蔣未輕輕嘆了口氣:“你自說自話的性格真是有點麻煩啊,鄭總。”

鄭爭鳴雙眼微瞇。

“我有說過想用結婚拴住池骸嗎?”蔣未瞥了池骸一眼,“來者不拒,往者不追,表面看著尊重又體貼,實際一肚子壞水——”

眼見蔣未的人身攻擊越來越起勁,池骸忍不住咳了一聲。

蔣未意猶未盡,但也不打算和鄭爭鳴繼續逞口舌之快,站了起來。

“總之,我本來就沒打算從池爺爺的事情上謀求任何好處,對賭的事情我會處理,也不需要股份。我做事是會找捷徑,但還沒這麽見不得光。”

他把檔案袋隨手丟在病床上,朝外走去,路過池骸一頓,彎腰附耳低聲道:“你把我當玩物,想等玩膩了再把我一腳踢開……沒這麽好的事。”

說完不等池骸回應,背對著他們,單手一揮,“各位回見。”

病房出現大片大片的靜默。

“雖然你們倆看起來都不願意,但剛剛的辯論還是蔣未更打動我,”池骸一錘定音:“那麽可以準備婚前協議和體檢報告了。”

池骸放任鄭爭鳴和陳安一唱一和地跟蔣未打嘴仗,是在留給蔣未最後一個全身而退的機會,她實則正缺一根導火索,幫她燒掉戲臺的帷幕,揭開這場蓄謀已久的大戲。

蔣未太貪婪,當做這根引線剛剛好。

蔣未提出的結婚要求正正好好,迅速在池骸的腦內補上了計劃空缺的最後一環,這也是陳安和鄭爭鳴火光電石間明白,為什麽池骸沒有直接拒絕蔣未的要求。

他們跟著池骸五年,不至於連這點默契都沒有。

陳安不願意把無辜的人卷進來,鄭爭鳴不能見到蔣未和池骸結婚,他們兩個出發點迥異,卻殊途同歸,想把蔣未打擊得放棄這個想法。

大失敗。

“知道了,”陳安不會把池骸擺在明面上的意願視若無物,若無其事道,“我冷,先去換衣服。”

這個渾身寫著不著調的女人背對著衛生間的鏡子解開扣子,鏡子中照應出她後背大片的紋身,竟然是一幅基督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受難圖。明明是禁欲嚴肅的畫面,卻因為作為叛逆的紋身存在而滋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陳安穿上毛衣遮住了跟她格格不入的紋身,出去時,病房裏只剩池骸了,她隨口問:“老鄭呢?”

池骸收起手機,朝外走:“他說晚上要給你接風洗塵,回去提前安排。”

陳安古怪道:“他一直看我不太順眼,這下終於決定要做掉我了?”

“不順眼怎麽會給你送衣服,”池骸敷衍地很隱蔽:“你們之間有誤會。”

“什麽啊,”陳安不滿道:“互相利用還差不多,他自己想過來,我要厚衣服只是給他一個順理成章出現的原因。”

說起這個,陳安戳戳池骸,“給我一個助理,不然我在國內很多事都不方便。”

池骸不介意陳安各種各樣的小動作,寬和的簡直不像陳安的上司:“本來是要把Eve給你,不過現在計劃有變,我會盡快讓人事招聘的,你有什麽要求?”

陳安拖長了調子:“我想想……”

“助理麽,要表面看著尊重又體貼,實際一肚子壞水——”陳安說著說著,噗嗤一聲笑了,不勝唏噓:“這麽多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蔣大少這麽敢說的人。”

池骸也跟著她笑起來,很尊重似的:“我也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助理要求,不過沒關系,我會把你的要求原封不動地發給人事的。”

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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