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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是從它體內誕生的衍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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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是從它體內誕生的衍生物。

將趙活和王賀手寫的‘信’帶到山下營地時, 白桑見到了一個老朋友。

“嚴先生?”

輪椅停在營地外,身後是翻滾的血霧,身前是捧著‘魚缸’的人群, 中間隔著毫無作用的柵欄,雙方謹慎的保持著距離。

魚缸裏的大腦皮層蠕動,發出人聲:“運氣不錯,你在這只‘眼’失控前下山了。”

白桑腦海裏的血色瞳孔活躍了起來。

垂下的眼瞼睜開了, 饑餓感洶湧湧來, 伴隨著見獵心喜的躍躍欲試。

樹葉被風吹過的動靜陡然激烈了起來, 恍若群山正在躁動。

白桑感知到了兩個標記, 一個指向近在咫尺的位置,散發著‘熟透了’的氣息。一個跟他隔著遙遠的距離,湧動著滂湃的能量。

血色瞳孔傳遞的情緒高漲了數倍, 即使被《遵王令》過濾後, 依舊具有極強的感染力,就好似在餓了好幾天的流浪漢面前擺上一個鮮嫩多汁的桃子,桃子已經熟透,汁水也從皮囊外溢出, 渾身上下散發著‘快來吃我’的吶喊。

白桑已經相當克制了, 但依舊忍不住輕輕咽了口口水。

這聲吞咽就像‘異常降臨’的號角, 人群整齊劃一的後撤了好幾步。

在白桑打量‘魚缸’時, 山上的血霧就已經朝營地的方向翻滾而來,形成了‘黑雲壓城城欲摧’的陣仗。而白桑的‘食欲’無疑是這一幕的點睛之筆,霎時將Z-003的失控擺在了臺面上。

如果不是清楚這麽近的距離, 人類絕對跑不過詭域的擴散速度, 在場的人絕不會只是後退好幾步。

經歷過類似場景的常一第一反應是:“你又餓了?”

白桑艱難的從嚴先生身上挪開視線:“之前我在詭醫院找了醫生給你做手術,想看看你能不能恢覆正常……”

作為被‘咽口水’的目標, 嚴先生反而表現的十分平靜:“常一之前有提到過,我記得手術應該是失敗了?”

辦事處嘗試過各種方案,試圖解決或者緩解嚴先生的情況。詭醫院的手術治療更是一早就被驗證失敗的治療方案之一。

換句話說,白桑只是重覆了他們曾經嘗試過的方案,不同的是,白桑送去接受治療的是已經異化但被不知名力量強行抑制住異化進程的‘眼睛’,而他們之前送去治療的是即將異化但還沒有徹底異化的安全樣本。

從結果來看,這點不同沒對治療結果造成影響。

白桑要說的也不是手術本身,而是手術失敗後發生的事:“手術確實失敗了。當時常一他們沒在手術室內,不清楚畸變的怪物是怎麽被解決的。”

眾人對此有兩種猜測:一,占據主場優勢的詭醫院弄死了異變體,二,Z-003-01弄死了異變體。

而眼下,又多出了第三種猜測:Z-003-01解決了異變體,但並非常規概念上的解決——他吃掉了異變體。

嚴先生沈吟片刻,欣然發問:“詭物在你的食譜上?”

對方的反應有些出乎白桑意料,他以為嚴先生至少會有一些類似於‘吃人的惡魔’之類的負面情緒,但從他最後發問時的語氣來看,他在那一瞬間浮現的全都是正面情緒……感覺他非常樂於看到這個展開。

不過白桑仔細想了想,明白了對方不驚反喜的緣由——詭物在白桑的食譜上,總好過人類在白桑的食譜上。

白桑認真思考了片刻:“首先,這不是我的食譜,而是Z-003的進食沖動。只是由於我跟它之間的聯系,才導致我也呈現出了類似的反應。”而且雖說是‘吃’,但白桑可沒動過嘴,全程都是Z-003在‘吃’。

“其次,並不是所有詭物都能讓它產生進食沖動。目前來看,詭醫院的四樓跟徹底異化的嚴先生是它唯二感興趣的‘食物’。”

嚴先生補充道:“而且你能克制住這種‘進食沖動’……”

一直到白桑離開詭醫院,詭醫院的四樓也沒被拆。更別說嚴先生眼下也還能理智清晰的跟白桑進行對話,就足以證明Z-003產生的‘進食沖動’不足以影響對方的理智。

張志遠接過話茬道:“這違反常識。如果說產生‘進食沖動’的是Z-003,那他又憑什麽能控制住這種沖動?”

詭域是毋庸置疑的龐然大物,別說脆弱的人類了,就連詭物都無法擺脫它的驅使,更何況是像Z-003-01這種保留著人類認知、思維模式又與詭域緊密相連的生物,理應更容易被詭域左右才對。

自從白桑出現在辦事處的視野之中後,類似的爭論就沒消失過,跟這個世界相比,白桑顯得如此格格不入,他們甚至懷疑這是世界上出現的新物種。

白桑摸了摸胸口的硬物,因為一直隨身攜帶,《遵王令》摸起來似乎都染上了人體的溫度。

嚴先生和張志遠同步將視線落到了白桑脖子上,細繩掛在上面,垂下的末端被衣服中掩蓋,看不出它到底掛著什麽。

張志遠回憶了一遍白繼業跟墨守仁提交的《Z-003-01首次接觸過程》以及常一提交的《Z-003-01同行報告》,鎖定了紅繩出現的時間點,在白桑從祠堂消失到Z-003-01從山下出現這一時間段,對方獲得了這條紅繩以及紅繩上攜帶的物件。

眾人投來的視線很有存在感,但白桑摸了摸胸口的硬物,並沒有哈哈一笑扯出‘項鏈’介紹給眾人——這玩意光是名字都要打碼,要是真的扯出‘項鏈’給眾人看它的真身,指不定能搞出個當場團滅。

白桑將那兩封厚厚的信放到面前的欄桿上,然後輪椅後駛,回到了血霧範圍內,給他們讓出了位置。

“趙活跟王賀寫給你們的信,你們可以在信裏找到許多問題的答案。”

有人上前拿走了他留在原地的信封,對信封進行檢測。

他們取走信之後,白桑才回到原來的位置,跟嚴先生閑聊:“你出現在這,是有其他事要幹?”

至少不是為了跟白桑碰頭,畢竟嚴先生的‘眼睛’一旦被激活,就會迅速異化,沒法把握精準的異化時間,自然也沒法篤定一定能等到白桑。

嚴先生:“周正已介紹過,這本質上是一種更便捷的溝通方式。而以Z-003和你的特殊性,營地這邊需要跟辦事處保持聯系,方便我們跟進。”

嚴先生就是便捷版本的‘手機’,營地這邊一跟白桑接上頭,就立馬啟用嚴先生進行匯報,萬一之後營地團滅,辦事處好歹還能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麽。

白桑意識到了一點:“他們這是帶了多少個‘眼睛’?”

雖然嚴先生把自己形容的像是人手一臺的‘手機’,但考慮到連周正已出行都只帶了一個,趙活和王賀更是連一個都沒有,白桑更偏向於嚴先生屬於數量稀少的‘衛星電話’,一般的行動物資清單裏壓根不可能出現的奢侈品。

嚴先生:“在吸取上次的教訓後,我們做了充足的準備。”避免再出現毫無征兆的突然失聯。

當然,更關鍵的是,必須確定Z-003-01的行蹤,免得對方一不留神從他們視線中消失。

他們有一茬沒一茬的聊著天,其他人看信的動靜也很熱鬧,時不時有人神情恍惚,還有人看著看著就開始流鼻血。

看完信,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這一個小時倒也不純粹只是看信,主要是嚴先生看完信後就陷入了沈默,遲遲沒有其他動靜。

白桑起初以為是嚴先生因為信上的內容受到了影響,所幸張志遠及時解開了他的疑惑:“嚴先生應該是在跟總部那邊溝通,你帶來的消息太覆雜,總部那邊需要時間來理順這些內容。”

白桑由此構建出了‘嚴先生’的使用原理——‘衛星電話’還能實時通話,只不過需要通過嚴先生來中轉。換句話說,嚴先生在這邊獲得的所有信息可以實時傳遞給‘本體’,完成本體和個體之間的信息交換。

看完信的人大多在閉目養神,自己消化剛接收到的信息,並不與其他人討論,充分證明了他們的專業程度。

現場的氛圍忙碌又沈默,直到嚴先生回過神,才再次開啟了跟白桑的對話。

嚴先生:“周正已的狀態穩定下來了?你確定他保留了理智?而不是某種偽裝?”

白桑一楞:“以我跟Z-003的關系,它搞小動作的話,應該很難完全避開我吧?”

他停頓了下。

沒等白桑開口,張志遠就讓人帶著‘圍觀群眾’撤退了,只留了他以及幾個看完信後沒有反應的高抗性選手。

白桑接著道:“如果我腦海裏的血色瞳孔確實是Z-003的一部分,那我可以確認,Z-003眼下壓根沒有搞事的精力。”

它傳遞給白桑的情緒不是在發瘋就是餓得撓心撓肺,完全就是負面情緒集合體,從頭到尾都沒呈現出過能正常交流的狀態。

嚴先生沈吟片刻,沒有追問到底——王賀和趙活的‘報告’中記錄了他們的慘痛教訓,白桑能輕松說出口的內容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毫無壓力的聽完。

嚴先生將話題扯了回去:“信上最後提出的猜測很有可行性。大部分詭域都不只有一個出口。你找到的第一個出口可能是Z-003的‘大門’,客人可以走大門,原住民也可以走大門,唯有‘偷渡客’沒法通過‘大門’。他們在‘侍女’眼中壓根不存在,不存在的人又怎麽能通過大門光明正大的離開?這就說得通為什麽你跟詭醫院的詭物可以看到那扇門,但趙活他們卻無法看見它。”

白桑:“你們也讚同周醫生的提議?覺得我應該去找找其他出口?”

嚴先生:“不止如此,考慮到信上描述的那些內容,我們認為你應該適當的研究一下你跟Z-003的聯系——你有想過為什麽Z-003明明已經成型了,卻一直處於不穩定狀態嗎?”

他這麽一說,白桑立馬想起了王賀之前的戲語:“因為我沒到處挖詭域核心回來?”

嚴先生沒跟上他跳躍的腦回路,沈默了兩秒,才一本正經的道:“我們懷疑是因為你對它的了解太少,導致未被你看到的那部分區域始終處於混沌狀態,所以那片區域才無法穩定下來。”

白桑生出了好奇:“在你們看來,我跟Z-003到底是什麽關系?”

嚴先生斟字酌句的道:“首先,這只是我們的猜測。其次,不管你們是什麽關系,都不會、也不應該影響你對自我的認知……”

這是很有必要的鋪墊,在精神崩潰就能變成怪物的世界,保持理智和精神狀態的穩定是相當重要的安全措施,尤其是白桑這種特殊情況。

見白桑的表現相當平靜,嚴先生才接著道:“根據‘信’上的內容,我們認為這就像是Z-003和Z-003-01——你是從它體內誕生的衍生物,直至分娩也沒有徹底獨立,一根‘臍帶’將你們牢牢聯系在一起,讓你們體內流著同樣的血與肉。”

這是一種過於擬人的形容,畢竟Z-003不僅不是人,甚至算不上生物,但這個描述讓白桑想起了‘守墓人的使命’這一支線任務完成後的評價。

生死與共,怎麽不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血肉相連呢?

考慮到白桑的接受能力——根據辦事處的判斷,Z-003-01的自我認知大部分由‘白桑’這一個體構建。白桑只有十六歲,又因為‘小山村’的特殊性,導致他對詭域和異常的認知相當缺乏——所以嚴先生采取了不會讓人抵觸的形容,省略更具有沖擊性的分析內容,確保對方不會受到沖擊。

嚴先生:“要想確認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們還需要更多信息。我提議等會我跟你一起回去,確認一下王賀他們的情況。”順帶確認一下Z-003發生的變化。

白桑倒不介意帶上對方,反正對方就算失控了,也只是損失一個眼睛。

但他不覺得嚴先生一個眼睛就能上山,遂確認道:“只帶上你一個?”

嚴先生:“我的情況不同,必須得有人攜帶才行——你身後的‘侍女’不行,它們不是人。”

準確來說,不是攜帶,而是激活‘眼睛’的人必須在場。

還得帶上其他人的話,白桑就有些不樂意了,他覺得這有點像是葫蘆娃救爺爺,一個接一個的往山上送,最後全出不來了。

白桑提醒對方:“山上很危險。”

嚴先生說話時底氣十足:“人選是我們精挑細選出來的,就是為了應對各種狀況。”

白桑一開始還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直到長相平平、毫無記憶點的趙寶龍捧著魚缸上了山。

越過血霧的瞬間,對方身上迅速出現了木偶化的特征,眼睛變成了兩顆黑色紐扣,耳朵消失了,嘴巴變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黑線。

整個人都呈現出了木頭特有的質感,唯有捧著魚缸的雙手還殘留著人類特征,維持著他跟嚴先生的聯系。

之前進入血霧時,所有人都進入了臨時瘋狂狀態,連周醫生都沒逃過一劫,但化作木偶的趙寶龍卻沒出現絲毫異常,依舊穩穩當當的捧著手裏的魚缸,充分證明了辦事處派來的人確實可以應對眼下這一狀況。

但壞消息是,雖然‘贈品’沒出事,但嚴先生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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