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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被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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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被吃掉了。”

佛像居於高臺上, 一臉慈悲的俯瞰眾生。

周正已剛睜開眼,就看到了這個熟悉的畫面,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怎麽又回到了寺廟之中, 就見上方的巨大佛首突然掉落,朝地面砸來。

周正已一躍而起……沒躍起來,他腳下一軟,摔倒在地, 才反應過來, 這會自己體內的力量異常混亂, 無法正常調動。

眼看佛首即將砸落在地……就在此時, 它突然倒飛了回去,重新黏回無頭佛像上,再度變回了俯瞰眾生的慈悲模樣。

兩者渾然一體的場景持續了幾分鐘, 異狀再度出現, 佛首開始在佛像上小範圍的晃動,好似隨時會砸落下來。

但即使它真的再度朝著地面掉落,也會在中途倒飛回去,並不會對地上的生物造成傷害。

如此反覆數遍後, 周正已終於確認了這一幕不會造成危險, 才轉移了註意力, 迅速觀察了一遍周圍。

他確實位於熟悉的佛寺中, 只不過這個佛寺跟記憶中的不太一樣,它毫無破敗腐朽之感,柱子和門框色彩鮮艷, 石磚一塵不染, 恍若才剛剛完工。

空地上的經幡簇新,在風聲中呼呼作響, 回蕩著佛音。

其他人橫七豎八的躺在佛像前,只是王賀耳朵裏全是血,趙活吐了個翻天覆地,周醫生又哭又笑,看著狀態都不怎麽好。

周正已伸手探了下王賀的鼻息,確定他還活著,從袖子裏掏出針管,紮在了王賀脖子上。

王賀渾身一顫,唰的一下睜開眼,捂著脖子喊道:“痛痛痛!下手也太狠……等會,我聽不見了。”

王賀掏了掏耳朵,滿手都是血。與此同時,趙活也被周正已一針紮醒了,他吐得奄奄一息,還強打起精神關心正事:“發生了什麽?”

那抹濃郁的血色在周正已腦海裏一閃而過。

僅僅只是回想起這一幕,他的所有神經就開始尖叫了起來,像是看到了大恐怖一般。

他急忙清空腦海裏的畫面,簡單總結道:“越過血霧後,我們直面了認知之外的存在,出現了臨時瘋狂狀態。”

同樣回想起了那抹血色的趙活捂著腦袋在地上打滾:“我看到了血,無窮無盡的血……”

周正已:“別去想那些,你的理智撐不住。”

王賀盯著他們的嘴讀唇語,插入對話:“血不血的我不知道,但我在昏迷前聽到了聲音——有東西在說話。”

趙活轉向王賀:“說了什麽?”

王賀的耳朵又開始流血了:“不知道,我沒聽清。”

在他們倆說話的間隙,周正已檢查了下周醫生的情況,確認了他不是在裝瘋賣傻,而是真的陷入了半瘋狀態。

周正已奇怪的問道:“詭物也會因為看到了認知之外的存在瘋掉?”

趙活觀察又哭又笑的周醫生:“詭物陷入瘋狂往往是因為被觸發了殺人規則,或者詭域出了問題。但這種瘋狂一般具有極強的攻擊性,跟他目前表現出來的狀態不太符合。”

王賀盯著趙活的嘴看了半天,然後才看向周醫生,他攢了一堆問題想問:“詭醫院的高級詭物不是沒法離開詭醫院嗎?他是怎麽跑出來的?”

周正已:“白桑帶出來的,至於白桑是怎麽做到的,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提起白桑,趙活不由環顧了一遍四周:“他人呢?”

周正已:“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就沒見到他。”

王賀的關註點跑偏到了佛像上:“這座佛寺又是從哪冒出來的?小山村相關的報告裏沒提到過山上有佛寺。難不成是Z-003成型後出現的?那也對不上啊,白桑之前提到的分明是古墓……”

周正已補充信息:“這座佛寺我見過……”他闡述了之前的遭遇,並著重強調了導致他跟常一陷入臨時瘋狂狀態的罪魁禍首——血水吞噬了佛像。

趙活聽得腦袋疼,他們對詭域和異常的認知在白桑身上完全不起作用,白桑就像一個異類,有著跟這些截然不同的運轉模式。

趙活捋了一遍:“佛像應該是古廟詭域的核心。按照你的說法,白桑扣留了佛首……”

周正已補充道:“在詭醫院時,周醫生有提到過這一點,他認為白桑能帶著詭域核心到處跑的原因是,白桑正在消化這個詭域核心。”

王賀:“如果白桑真的在消化詭域核心,那我們現在看到的應該就是他消化成功後的成果。”

周正已看向廟外的空地:“出去看看?”

王賀反對:“他把我們留在這,肯定是有原因的。”

趙活思考了兩秒,做出了決定:“我們不離開寺廟的範圍,就找個能見外面模樣的位置,確認一下情況——按照白桑的說法,我們現在應該在墓裏才對,但這裏看著可不像古墓。”

寺廟門口的空地上遍布著密密麻麻的經幡,像一道道簾子,遮住了四周的風景,唯有天空一覽無餘。

周正已很謹慎,沒有貿然擡頭去看,而是從袖子裏掏出一面造型古樸的鏡子,照向天空。

鏡子上閃過一道光,還沒顯露出畫面,‘哢嚓’一聲,鏡子當場四分五裂。

“別低頭!”

周正已和趙活齊聲道,提醒其他人的同時,迅速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碎成無數小塊的碎片倒映著天空,映照出無數個血色瞳孔,瞳孔轉動著,似乎是在搜尋目標。

天上的太陽眨了眨眼睛,沒有收獲,重新合上了眼。

感知到未知存在帶來的壓迫感消退後,閉著眼睛的三人緩慢後退,一路退回佛像前,遠離了那面鏡子,才心有餘悸的對視了一眼。

王賀:“天上有東西?”

趙活冷笑了一聲:“豈止是天上有東西。”外面到處都是,只不過被經幡攔住了而已。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了輪子滾動的聲音。

“你們醒了?”白桑的聲音響起,輪椅滾動聲停了下來:“這裏怎麽有個鏡子?”

白桑撿起滿是裂痕的鏡子,疑惑的看了眼背對著他的眾人:“你們看什麽呢?頭都不回?”

三人這才轉頭,就見白桑坐在輪椅上,手上拿著鏡子,鏡子的每塊碎片上都倒映著一個白桑,好似有成千上百個倒影。

三人唰的一下挪回了視線。

白桑看了幾眼鏡子,就失去了興趣,將註意力轉移到了唯一還沒蘇醒的‘人’身上:“周醫生還沒醒?難不成是地方不對?那換個地方試試。”

身後的侍女上前,輕飄飄的拎起地上的周醫生。

周正已喊住白桑:“你帶它去哪?”

輪椅停在門口,白桑:“去隔壁。”

周正已:“隔壁?”

白桑的表情十分古怪:“在你們還沒醒來的時候,我已經確認了山上的異常之處——這裏多了兩個新建築。一個是佛寺,一個是藥鋪。”

趙活:“不是說Z-003是一座古墓嗎?怎麽又變成建築群了?”

白桑聳肩:“所以我一開始才懷疑這些都是幻覺……”明明是一座古墓,怎麽他一從墓裏出來,小山村就變成了一座恢弘闊氣的宅邸?

王賀倒覺得這很正常:“可能是Z-003完全覆蘇,導致古墓變成了建築群。”

周正已跟白桑接觸得最久,對他的了解也最深,所以直白的問出了口:“這座佛寺跟我們之前遇到的佛寺一摸一樣,所以你認為那個多出來的藥鋪可能跟詭醫院有關?或者說,跟你強行從詭醫院帶出來的周醫生有關?”

白桑點頭:“所以我打算帶周醫生去看看,說不定一回‘家’,他就清醒了呢?”

周正已跟趙活交換了下視線,隨後轉向白桑:“我們一起過去看看?”

白桑已經對他們的脆弱程度有了深刻認知,故而實在很難不擔心——“你確定你們不會一出門就倒下嗎?”

趙活敢這麽這麽提議,自然是因為他已經想到了避免直面超出認知的存在的辦法:“我們可以堵上耳朵,蒙上眼睛。”

在正常情況下這麽做就等於自尋死路,畢竟聾子和瞎子沒法在詭域裏活下來。

但有白桑在,這反而成了唯一的生路。

*

風聲呼呼作響,佛寺佇立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周正已他們就像一群小雞仔,牽著繩子,亦步亦趨的跟在白桑身後,只有尚未清醒的周醫生享受到了被侍女捧在手上的待遇。

白桑也提議過讓侍女帶著他們去藥鋪,畢竟相較於蒙眼堵耳這麽麻煩的辦法,讓侍女捧著他們走更簡單快捷。可惜他們拒絕了這個提議,並委婉表達了人跟‘人’是不一樣的。

有的“人”回Z-003就像回家一樣,而有的人看一眼Z-003都能撅過去——白桑眼裏安全可靠的侍女,對他們來說未必毫無威脅。

哪怕侍女沒想對他們做什麽,但對於他們而言,這些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險。

輪椅往外走了幾步,亭臺軒榭映入視線。

東邊是高聳簇新好似琉璃塔般的佛寺;西邊是尚未完工只草草修了個鋪面的藥鋪;南邊是園子的出口,連著層層疊疊的水榭樓臺,通往其他區域;北邊是假山亭臺,怪石聳立,流水湍湍。

輪椅沿著碎石鋪成的小道,帶著他們進了藥鋪。

在白桑給出‘安全’的提示後,趙活解開界域,將眾人從無聲的黑暗中釋放出來,同時迅速打量了一遍四周。

三排藥櫃靠著墻面,所有抽屜都被拉開,每個抽屜都空無一物,藥櫃前擺著一個長櫃臺,櫃臺上堆積著厚厚的灰塵。

右側有一個出口,通往藥鋪後面,隱約可以看見後面尚未完工的區域中堆放著亂七八糟的建築材料。

趙活才看了一眼,就見到那些建築材料忽而晃動了起來,木板下好似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

他迅速收回視線,聽見白桑好奇的問道:“那個讓他們聽不見也看不到的辦法,是什麽?”

趙活:“官方學名叫做‘界域’,根據不同界域的作用,可以綴上不同的前綴,比如說無聲界域,黑暗界域,偽裝界域等等。”

白桑想起了什麽:“界域?之前村長也用過,他可以制造單獨溝通的空間,讓他們的對話不被其他人聽見。”

趙活:“他用的應該是標準版本的【界】,優點是學起來簡單,缺點是只能蒙騙普通人的感知,對詭物起不了作用。早些年辦事處一直在推廣這些簡化版的術式,但因為對天賦、能力的要求比較高,推廣進展不算順利,沒在能力者中大規模普及。”

見對話一路跑偏,王賀小聲提醒道:“咱們來藥鋪不是為了周醫生嗎?”

白桑這才想起自己是來幹什麽的,他看了眼侍女,侍女將周醫生放到地上,一脫離侍女的控制,周醫生就開始滿屋子亂跑,同時還又哭又笑。

周正已看著周醫生瘋瘋癲癲的模樣:“他好像沒什麽特殊反應……難道猜錯了?藥鋪跟詭醫院沒關系?”

王賀的想法比較陰暗:“他不會是在裝瘋賣傻吧?”

白桑決定采取一些措施來輔助周醫生恢覆理智。

滿屋子亂竄的周醫生被白桑一把扼住脖頸,鋪天蓋地的血色洶湧而來,一個腦袋哭一個腦袋笑的周醫生霎時瞪大了眼睛,呼吸說停就停。

白桑楞了兩秒,看著手裏軟綿綿的屍體,扭頭去看其他人。

周正已十分鎮定:“人不喘氣會死,但詭物不喘氣照樣能活。”

話音剛落,周醫生唰的一下睜開眼睛,嗷嗷叫喚:“救命啊!”

白桑下意識的松開手,周醫生摔到了地上,卻好似壓根沒察覺般,只顧著嗷嗷叫:“我死好久了,肉都硬了!我們院長新鮮,肉嫩,好吃,我帶你去找我們院長……”

好一個鐵骨錚錚的帶路黨。

雖然周醫生沒指名也沒道姓,但他的求饒對象是誰顯然沒有第二種可能。

白桑感覺黑鍋哐當一聲就扣他腦門上了。

撕心裂肺的喊完後,周醫生才如夢初醒,從地上坐了起來,揉著脖子環顧四周,一臉茫然:“這是哪?”

白桑:“你還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麽嗎?”

“我記得我們進了Z-003,然後……”周醫生腦子裏的畫面混亂了起來,語氣驚恐:“很多很多的血,沖進了詭醫院。”

周醫生晃了晃腦袋,木楞楞的道:“我被吃掉了。”

周正已打了個冷顫,突然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藥鋪內的溫度低得嚇人。

灰塵在空氣中彌漫,急促的腳步聲、痛哭聲交織在一起。

其他人都消失了,唯有周正已站在醫院走廊上。

手術室的大門大開著,滿身血跡的醫生慢條斯理的抽出手術刀。

無影燈罩在上空,照亮手術臺上捆得嚴嚴實實的周正已,手術刀離周正已越來越近,周正已張了張嘴,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好似突然變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白桑心虛的看了眼血色瞳孔,確認它還餓著,才繼續追問道:“你被誰吃掉了?”

周醫生一個激靈,木楞楞的表情從他臉上褪去,浮現出了真切的恐懼:“別吃我,別吃我……”

冰封的氣氛被打破,停滯在原地的其他人重新回到了現實,並且立馬做出了反應。

雷光閃現;黑暗陰影朝著周醫生的方向蔓延;嘈雜的聲音響起,梵音如細雨般灑向四面八方。

這個驟然出現的大陣仗讓白桑朝其他人投去了視線,他這才發現剛剛還毫無異常的三人這會渾身是血,好似在不知道的地方跟誰大戰了三百回合一般。

他再扭頭,就見周醫生被雷劈了個正著,變成了一塊黑炭。

但哪怕遭雷劈也沒影響周醫生的跑路速度,他一把抱住白桑的大腿,撕心裂肺的喊道:“別打了,不是我幹的!我發誓!”

他靠近白桑後,侍女往前一站,不管是雷光、陰影亦或是梵音,全都悄無聲息的不見了蹤影。

現場安靜了下來,只有滴答滴答的聲音不斷響起。

白桑推了把沒眼力見的周醫生:“去幫他們止血。”

周醫生戰戰兢兢的靠近周正已他們,一邊伸手去摸傷口,一邊為自己分辨:“我剛才好像被誰給上身了,敵我不分,直接開大。而且這也不是我的能力,阿sir你們是知道的,我就是一個治病救人的醫生,哪有把人拖進詭域的能力啊?”

白桑感覺自己像是個局外人,在毫無察覺的時候錯過了好幾集連續劇:“到底發生了什麽?”

周醫生:“我剛剛搞出了個詭域虛影。它有點像幻境,但又比幻境更真實。據我所知,整個詭醫院能召喚這玩意的就只有老師。”

白桑懂了:“這是boss特有技能,其它雜兵用不了。”

之所以只有院長能召喚出詭域虛影,是因為院長是整個詭醫院中跟它聯系最為緊密的存在。

周醫生顯然不屬於這種情況,在他被白桑帶出詭醫院之前,他只是詭醫院眾多詭物中的一員。但被白桑帶出詭醫院後,他突然成了‘獨一無二’的那一個。

王賀環顧四周,斬釘截鐵的道:“但眼下周醫生用出來了,所以,藥鋪還真有可能是詭醫院!”

周正已合理懷疑:“藥鋪之所以沒完工,難道是因為白桑只帶出了一半的周醫生?”

他們都沒提到的是,周醫生說‘自己被吃掉了’,很有可能是一種如實描述——他確實已經被‘Z-003’吃掉了,所以詭醫院才會以藥鋪的形式出現在Z-003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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