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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道長,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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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道長,你醒了?”

血海在大地上翻滾,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寺廟殘骸被血水沖刷,發出尖銳的聲響,讓人心神搖曳,無法思考。

翻滾的血水席卷著、吞噬著一切,浪頭落下時,血水中長出了無數雙眼睛,每一雙都直勾勾的盯著他,沖著他大喊——“快逃!”

周正已一個激靈,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常一立馬發現了這個動靜,欣喜不已:“道長,你醒了?”

白色的墻壁映入眼眶,恍惚間卻好似仍是一片血色。病房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息,湧入鼻腔時只有濃郁的血腥氣。

周正已當即從袖子裏掏出桃木劍和一疊符紙,嘴上念叨著“急急如律令”,手上揮起了劍。

看著病床在雷電中化作灰燼,再看對方一手桃木劍一手符紙的造型,常一瞬間連滾帶爬,跑到了離周正已最遠的角落。

一簇簇天雷憑空閃現,為狹小的病房開拓空間——這些雷劈開了墻壁和天花板,連通了附近的病房,嚇得其他病房裏的病人和護士鬼哭狼嚎。

“誰把道士放進來了?”

“又醫鬧?說多少遍了,咱們醫院講究自願原則,上手術臺之前簽了合同的,不帶事後後悔回來拆醫院的。”

“那好像是周醫生的診室?”

“周醫生來了。”

看著病房裏跟五雷轟頂似的,轟隆隆響個不停,周醫生四個腦袋齊刷刷轉向白桑,就差嗷一聲哭出來了。

白桑久違的感到了幾分心虛——雖說周醫生不是人,但人家要什麽給什麽,連診費都不收的態度還是很端正的,結果平白無故被拆了家……

白桑叮囑了僵屍一句:“你在這等著。”

然後輪椅前行,就進入了雷光閃爍的病房。

見白桑進去了,醫生們立馬湊到周醫生旁,火速開始八卦。

“這就是三號觀察室的病人?怎麽把人給帶出來了?”

“三號觀察室的病人不是進入中期了嗎?怎麽不攻擊其他詭?特殊病例?”

周醫生推開湊過來的醫生,朝雷光閃爍的病房瞥了眼:“反正白先生從病房裏出來後,三號觀察室的病人就變成這樣了。”

有醫生忍不住伸手戳了下僵屍。僵屍‘嗷’的一聲,反手就是一爪。

“這毒夠厲害的。”受害者若無其事的剜掉黑色蔓延的那塊肉,嘖嘖稱奇:“看來不是沒攻擊性,只是沒有暴走。”

另一個醫生小聲道:“他剛才挺乖巧的。”

“廢話,那家夥在呢,換成是你,保證比他還乖。”

“那不一樣,患病中期的病人理論上來說應該已經失去理智了才對,怎麽可能因為怕死就乖乖聽話?”

“有道理,”另一個醫生插入對話:“兩種可能,一,我們之前的診療結果有誤,二,那家夥對他做了什麽,讓他找回了理智,又或者降低了他的病情嚴重程度——我建議解剖一下病人,確認究竟是哪種情況。”

周醫生轉過來了一個腦袋:“好主意,作為獎勵,你來主刀。”

醫生大喜:“真的嗎?那太好了,來個詭幫我把病人……等會,白先生同意我們上手解剖病人嗎?”

周醫生微笑:“誰知道呢,要不你去問問?。”

對方的眼神突然清澈:“我想起來我有個手術沒做,你們忙,我先走了。”

病房正中,周正已揮舞著桃木劍,對著空氣橫跳劈砍。

侍女上前,才一靠近,桃木劍就劈了過來,紮進侍女體內,湧出泊泊鮮血。

血液從侍女體內流出,好似擰開了水龍頭,眨眼間,血水洶湧而至,席卷整個病房,包括揮舞著桃木劍的周正已。

下一秒,血水倒流回侍女體內,侍女再次出現,毫發無損,手裏還捧著輕飄飄的周正已。

雷光散去。透過墻上的洞口,可以看見對面病房的慘狀,擡頭往上看,還能跟樓上的病人打個照面。

一個聲音幽幽的飄了過來:“誰來拉我一把,我掉坑裏了……”

那個坑但凡再大點,常一都能直接掉進下一層,結果坑不大不小,剛好卡住了常一,讓他動彈不得,只能呼救。

白桑發現,這兩人的戰鬥力簡直是兩個極端,一個失去理智時能拆家,一個被洞口卡住了都沒法自己爬出來。

*

把常一從洞裏拔出來後,一行人轉移到了新的病房。

周醫生先檢查了下常一的腿,給出診斷:“沒事,就是腿又摔斷了而已。”

常一:“什麽叫‘又’摔斷了?”

周醫生嘖嘖稱奇:“你進醫院的時候腿就是斷的,我給你治好了,沒想到轉眼又斷了……”

常一嘴角抽了抽,轉移話題:“道長怎麽樣了?”

周醫生:“陷入臨時瘋狂狀態而已,問題不大。但凡他沒那麽能打,都折騰不出這麽大的動靜。”

常一之前也出現過同樣的癥狀,但他的反應是縮到角落裏抖個不停,跟周正已形成了鮮明對比。

周醫生:“他這次醒來之後,應該就能正常溝通了……要不,我先把你的腿治了?”

常一瘋狂搖頭:“不用,給我找個輪椅就行。”

周醫生也沒強求,轉向白桑道:“既然他能抗過去,那我就不治了。不然我怕到時候病治好了,人也畸變了。”

白桑開始捋‘病治好了’跟‘人畸變了’之間的必要關聯。

常一解釋道:“詭醫院是詭域,不是真正的醫院,加深異化程度和加快身體畸變是治療的‘副作用’之一。”

白桑恍然:“所以你只要了輪椅,沒要求治療?”

常一十分認真的道:“不,我就是純粹不想再斷第三次腿了。”

周醫生為他們醫院正名:“雖然需要付出代價,但詭醫院收取的代價跟其他詭域相比,絕對稱得上物美價廉。只要病人夠克制,一般都能活著離開醫院。”

在這個詭域和異常橫行的世道,像詭醫院這樣可以通過不科學的手段來治療‘冒險後遺癥’的詭域對人類來說,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白桑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看向自己身後四處張望的僵屍:“這個意思是,他原本是人類?”

周醫生眼神飄忽了一瞬:“詭醫院又不是做慈善的,他入院的時候,半個身體都沒了……能活下來就不錯了。”至於因為接受治療導致的‘副作用’,那是活下來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

“吼吼”“劈裏啪啦”

高亢的吼聲跟東西破碎的動靜混在一起,但凡不是個死人都能被吵得從床上跳起來。

但周遭的熱鬧動靜對周正已來說,就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有存在感但不多。

對話聲飄入了他耳中。

一個熟悉的聲音問道:“有把握嗎?”

另一個陌生的聲音回答道:“三四成吧,還是看在你能讓它半死不活的情況下多加了兩成,不然的話,就只有一成把握。”

“成功率太低了,有沒有成功率更高的手術方案。”

陌生聲音聽起來有點心虛又莫名理直氣壯:“我覺得可以試一試。病人不是獨立個體,而是某種通過特殊方式構建聯系的活性生命,就算手術失敗,也能找到同樣癥狀的病人進行下一次嘗試——畢竟理論上來說,這些病人都是同一個人。”

聽到這,周正已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記憶在他眼前回溯,串聯起了一切——包括之前陷入臨時瘋狂狀態時,在醫院裏暴走的場景。

周正已拉開簾子,窺見了熱鬧動靜的來源。

常一坐著輪椅在病房裏‘飆車’,身材魁梧、氣勢洶洶的僵屍一蹦一跳的追著他跑。

常一一個急轉彎,轟隆隆的朝著墻壁直沖而去,險些撞到墻時,一個大漂移,轉向了右邊,追著他跑的僵屍沒反應過來,‘哐當’一聲,在墻上砸出一個大字型的坑。

看著不像是常一腿斷了,更像是賽車大賽挪到病房裏舉辦了。

周正已又轉頭看向‘劈裏啪啦’動靜傳來的源頭。

四個腦袋八條胳膊、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湊在血水旁說著什麽,時不時伸手從血水中接過‘魚缸’。

‘魚缸’一到他手上,停滯生長的肉塊再度膨脹,‘魚缸’上的裂紋肉眼可見的增多,發出即將破碎的動靜——然後被周醫生眼疾手快的塞回了血水中。

“道長,你醒了?”

輪椅‘吱呀’一聲,在周正已的病床前來了個急停。

想起周正已上次醒來後暴走的場景,常一又操縱著輪椅急速後退,跟周正已拉開距離,警惕道:“你現在清醒了嗎?”

僵屍終於追上了他,圍著他轉圈圈,手舞足蹈,嗷嗷叫喚。

白桑側頭,聽見僵屍正嚷嚷著【再來一遍】。

周醫生轉過兩個腦袋看向周正已的方向,給出肯定的回答:“他已經恢覆理智了。”

剩下那兩個腦袋還在跟白桑溝通:“手術時間定在什麽時候?你要是沒意見的話,現在就能做手術!”

周正已盯著那片血水看的時間稍微久了點,腦仁立馬一跳一跳的,幻覺幻聽接踵而來。

他挪開視線,關註另一個重點:“常一,你這麽快就交到朋友了?”

常一動了動手指,操縱著輪椅繞開擋在他面前的僵屍——僵屍似乎將這當成了游戲開始的號角,嗷嗷叫著就沖了過來,常一當機立斷將輪椅的速度拉到了最高,再度開始了‘病房飆車’的驚險活動。

風中傳來了他斷斷續續的聲音:“沒有——這是詭醫院的病人——白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你別追了……”

可見常一這個‘飆車活動’多少有點迫不得已在裏面,當然,要說常一完全沒在這個過程中體會到樂趣,那多少有點口是心非。

周正已轉向另外兩個能溝通的生物:“你們在說給誰做手術?”

周醫生:“白先生帶來的第三位病人,即將徹底異化的活性·器官。”

周正已:“不用找醫生,直接讓它異化,然後解決掉畸變物就行。我們之前都是這麽做的。”

白桑有不同意見:“周醫生說能治。”

周醫生同樣躍躍欲試:“我覺得它說不定還有救。”

“我們之前試過,”話說到一半,周正已突然問了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這次就診的診費……”

周醫生假笑:“什麽診費?就我們跟白先生這關系,能跟他收錢嗎?”

但凡白桑對詭醫院來說不夠強,周醫生都不會是這個態度。

於是周正已欣然道:“既然不要錢,那我支持給它做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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