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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血,好多血,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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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血,好多血,快跑!”

天色陰沈沈的,看不到一絲陽光。

低矮的土屋前,時不時響起的嘶吼聲終於消停了,劉大力一只手牽著孩子,另一只手拍著自家老婆子的背,認真聽著村長的話。

這已經是墨守仁叮囑註意事項的第三家了:“雖然它現在昏迷了,但指不定什麽時候就醒了,你們註意點……”

見墨守仁沒空搭理自己,白桑輕手輕腳的沿著墻根往外偷溜……還沒走兩步,脖子後頭突然一緊。

墨守仁一只手提拉著白桑,另一只手朝身後揮了揮,讓劉大力忙他自個的事去。

墨守仁:“你偷偷摸摸想去哪?”

白桑眼珠子轉了一圈,還沒開口狡辯,墨守仁冷笑一聲:“在棺材板回來前,你都給我老老實實呆著。”

白桑實在掙脫不了墨守仁的無情鐵手,遂退而求其次,選擇以理動人:“就是考慮到了我爺爺的情況,所以我才想趁著他沒回村前,去祠堂看看。”

墨守仁:“我聽著呢,你繼續編。”

白桑嘴角抽了抽,在墨守仁身上幻視了熟悉的身影——明明是不同的社會背景和成長環境,但眼前的墨守仁卻奇跡般的跟他記憶裏的墨爺爺重疊在了一起。

沒聽見白桑的聲音,墨守仁低頭看了他一眼:“不吭聲了?編不出來了?那就老老實實等你爺爺回來,別老想折騰幺蛾子。”

白桑認真道:“村長,我十六了,不是六歲,我能自己做決定。”

墨守仁松開拽著他衣領的手:“有本事當著你爺爺的面把這話說一遍。”

白桑理直氣壯:“我沒這個本事。所以更得趁著他沒回來之前,把該做的事做了。”

說完,白桑撒腿就跑。

墨守仁追在他身後,喊道:“你給我站住!”

白桑跑得飛快,左腳像是不止疲憊般,源源不斷的給白桑提供能量,楞是將墨守仁遛到了村子北邊。

村子靠著山壁,北邊坐落著一座年代久遠的古建築,建築外形四四方方,乍一看就像一張大張的嘴。屋檐下掛著兩個大紅燈籠,隨風搖動,門內的八仙桌上擺放著無字牌位和香爐。

見著這個奇異建築的模樣,白桑不由放慢了腳步,墨守仁忙拽住他的衣領,免得這小子真不管不顧跑進祠堂去。

墨守仁警惕的看著屋檐下無風自動的大紅燈籠:“門開了,燈籠也亮了,它在等人。”

至於等的是誰,顯然毋庸置疑。

墨守仁愈發煩躁:“上次選出來的守山人到了祠堂門口,怎麽都打不開祠堂門……”所以才被‘退’了回來。

周遭的風聲越發激烈,但身處其中的白桑和墨守仁完全沒察覺到異常。

直到一陣風吹過,白桑眼前一花,猛然發現他跟墨守仁之間隔著十幾米遠,一道高高的門檻橫亙在他面前。

墨守仁的臉上是跟白桑如出一轍的愕然,他朝白桑的方向走了好幾步,又停下了動作,遠遠的朝白桑喊道:“燈籠滅了,我再靠近的話,門可能也會關上。你試試看能不能從祠堂出來。”

白桑往前走了兩步,順利的跨過了門檻,但出現在他眼前的卻不是空地,而是熟悉的八仙桌。跟剛才不同的是,這次門檻在他身後,就像是他剛剛一個跨步,從門外進入了祠堂一般。

白桑朝墨守仁搖頭:“出不去。”

墨守仁臉色鐵青:“早知道……”他大概是想說些早知道就不讓白桑靠近祠堂之類的話,但意識到現在說這些毫無意義,就沒再說下去。

兩人遙遙相望,墨守仁嘬著煙桿,不抱希望的道:“你再試試,看能不能用其他辦法出來。”

白桑安慰村長:“我去看看祠堂有沒有其他出口。村長爺爺,你別急,實在不行,大不了我就留下來當守山人唄。對了,你記得把那幾個‘犯病’的人送到祠堂來,別讓村子出事。”

墨守仁還想說什麽,但大概是‘山神爺爺’徹底失去了耐心,祠堂大門轟然合攏,徹底隔絕了內外。

白桑只覺眼前一黑,然後一盞盞蠟燭在白桑身後亮起,整個祠堂霎時燈火通明。

雖然沒報多大希望,但白桑還是做了最後的嘗試——他伸手推了推祠堂大門,緊閉的大門一動不動,像是焊死在了地上。

白桑打量了一遍祠堂內的擺設。

最中間的八仙桌、香爐、無字牌位都是熟悉的老朋友了,除此之外,就是那一根根從墻上伸出來的燭臺了。

燭臺是青銅制品,外形看起來像一只只朝上方伸出的‘手’,蠟燭立在‘手心’,躍動著盈盈綠光,將周遭染上一層陰森森的慘綠色。

它跟祠堂完全是兩個畫風,更像是‘那座墓’的某部分跨越空間和時間的限制,出現在了白桑面前。

正常情況下的祠堂應該不存在這些青銅燭臺,不然的話,白繼業和墨守仁一早就該鎖定‘墓主人’了,而不是始終在‘山神’身上打轉。

白桑對這些畫風陰森的‘燭臺’上下其手,就差將它拔出來試試能不能帶走了——順帶一提,這些燭臺跟大門一樣,都徹底焊死在墻上,壓根沒法拔出來。

一無所獲,白桑又轉向了其他地方,但凡是能挪動的物件全都搬開來找了一遍,就差敲著地磚一個個聽聲音看有沒有暗道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挪開無字牌位時,白桑一眼就看到牌位底下墊著本薄薄的冊子。

他輕輕撣去冊子上的灰塵,封面上的字跡模糊不清,整本冊子牢牢黏在一起,壓根無法被翻開。

白桑仔細研究了一遍,發現不管他怎麽用力,冊子都沒有任何損壞,更別說黏在一起的紙張了,它給白桑的感覺更像是渾然一體的產物。

能出現在牌位下,又表現得如此不同凡響,就差把‘我身上有大秘密’寫在紙上了,白桑自然也不會錯過,他將冊子往自己口袋裏一裝,繼續搜刮了起來。

*

“村長,真要把他們送去祠堂?”

村民們一邊擡著擔架,一邊看向祠堂的方向,目光裏有著顯而易見的敬畏。

“山神爺爺不會發怒吧?”

墨守仁神情凝重的註視著祠堂的方向:“反正小樹苗是這麽說的。”

他身後的村民松了口氣:“那沒事哩,小樹苗有山神爺爺保佑,肯定不會出事。”

墨守仁瞇著眼張望著祠堂的方向,隱約看到了紅光。

墨守仁加快腳步:“祠堂門口的燈籠又亮了?”

村民跟著加快了腳步,觀察祠堂那邊的情況:“大門也打開了……小樹苗呢?他跑哪去了?”

眾人停在了祠堂外,沒有繼續靠近。

“小樹苗?小樹苗?人呢?”

村民扯著嗓子喊了好幾聲,也沒見白桑出現,下意識的看向墨守仁。

墨守仁摩挲著煙桿,往前走了一步,大紅燈籠毫無反應,他一路走到祠堂門前,也沒出現任何意外狀況。

村民們竊竊私語:“怎麽回事?祠堂又讓進了?”

墨守仁進了祠堂,發現祠堂內所有東西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像是許久沒人住過,唯有香爐簇新,點著一根徐徐燃燒的香。

“誰上 的香?”

“之前只有小樹苗進了祠堂,應該是小樹苗上的香吧。”

外面的天光照不進祠堂,祠堂內又沒點燈,光線異常昏暗,竊竊私語的村民們在外面探頭探腦,看不清祠堂內的具體情況。

等墨守仁出來,村民們七嘴八舌的發問:“村長,找到小樹苗了嗎?”

墨守仁搖頭:“沒有。倒是祠堂看起來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住過人了。”

其他村民忙道:“那不能,之前守山人不都住在祠堂嗎?”

“對對對,我們還給他們送東西呢,要是沒住人的話,那我們送的東西都去哪了?”

無數個念頭在墨守仁腦海裏劃過,他臉色一沈,磕了磕煙桿:“所有人立刻離開這。”

村民看向擔架,擔架上蓋著白布,遮住了‘病人’的模樣:“那他們怎麽辦?咱們再帶回去?”

墨守仁:“就留在祠堂,讓小樹苗看著。”

村民不解:“小樹苗不是不見了嗎?”

墨守仁抽了口煙桿,臉色陰沈沈的道:“不一定是他不見了,可能只是我們看不見他而已。就像是祠堂,我們以前看它多有生活氣息啊,今天我在祠堂裏轉了一圈,家具上堆的灰都有三尺高了,不知道多少年沒住過人了!”

見墨守仁的神情實在太糟糕,村民們沒再繼續追問,草草的將擔架留在了祠堂,就迅速撤離了。

如同暴風雨逼近時,天地間的生物會有所察覺一般。

哪怕遠離了祠堂,墨守仁的焦慮也沒有減弱。相反,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他越發坐立不安,每每想起祠堂如今破敗無人的模樣,就心驚肉跳,有什麽東西超出了掌控,而他們在此之前卻一無所知。

不斷加重的危機感壓倒了理智,在天色徹底暗下去前,墨守仁終於下定了決心,叫上村子裏所有人,匆忙收拾了東西下山。

人流在山上匯聚成一條蜿蜒長蛇,但就連抱在懷裏的孩子都沒有啼哭出聲,被帶上的家畜撲棱著翅膀,恨不得掙脫束縛,朝山下飛奔而去,狗群躁動不安,追咬著每個放慢腳步的人,逼迫著所有人加快速度。

月光照亮山間,忽而,地動山搖,血色驟然彌漫,喧囂的山林鴉雀無聲。

“血,好多血,快跑!”

身後血霧不斷彌漫,人群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喊聲。

所有人都朝著山下飛奔,收拾好的行李掉了滿地,也沒人去撿,還有不少人為了加快速度主動放棄了家當。

寂靜的血霧在身後彌漫,死亡的氣息一點點迫近。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逃不過這一劫時,身後的動靜突然消失了。

一道無形的界限劃開了大山與外面的世界,山腳下的村民們癱倒在地,看著那層薄薄的血霧籠罩連綿山峰,遮蓋所有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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