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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見川紀Ⅲ 如夢一樣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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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見川紀Ⅲ 如夢一樣的夜晚

如果讓傅易沛來評價他和林晉慈戀愛的前十個月, 傅易沛會說,他們的情感狀態算是逐步穩定,牽手、擁抱、親吻, 一切緩緩升溫。

即使有不少的“偶爾”,他難以避免地暗自懊惱、陷入沮喪。

尤其是在電視選秀節目中展露頭角的成寒, 帶著些許風光, 再次出現在林晉慈的生活中, 傅易沛會因為自己不能占據林晉慈的全部身心而胡思亂想。

傅易沛不希望林晉慈孤單,有時卻又會貪心地希望, 林晉慈的所有孤單都由他來化解。

這是幼稚且不健康的念頭。

他明白。

於是故作大方,克制嫉妒。

甚至和林晉慈一起給成寒的選秀節目投票,在助力投送的彈幕框裏按下“支持成寒”的虛偽字樣。

還好十歲前就去過羅馬,否則二十歲的傅易沛,因這一刻的違心,大概會不敢再將手放進真理之口。

不過傅易沛真心祝願成寒一炮而紅, 被捧成花花世界裏的寵兒,越來越好,好到事事順遂, 無法再得到林晉慈的同情關心;好到斬斷過往, 不會再對見證他狼狽年少的林晉慈繼續窺伺戀慕。

在去過章家之後, 傅易沛認為他和林晉慈的感情更進一步, 雖然那天是他硬拉著林晉慈去的,但也是林晉慈並未堅定拒絕後的默許, 以林晉慈的性格來看,已算十分難能可貴。

在想到要提前準備一周年紀念,打視頻給魏一冉被問及和林晉慈如今的情感狀況時,傅易沛特意說明, 他們現在是見過彼此親人的關系。

初次戀愛的傅易沛不知道別人在感情中是否也是這樣,越是對外用力炫耀,就越能感知到匱乏和不足。

好似一塊平地,想要壘一個明顯的土坡,就勢必要在無人知曉的地方挖出一口深坑,以此為原料來堆砌。

在魏一冉不知全情的大肆感慨裏——傅易沛已然擁有年少時的心上人,得到想要的一切,傅易沛一邊感到得意幸福,另一邊,那種空中樓閣般的虛無,便越漸強烈。

他有意去忽略。

去做這有名無實的贏家。

他以為那是愛情必嘗的苦頭,只要他閉口不言地嘗下去,總有轉苦為甜的一天。

電影都是這麽演的,合情合理。

只是身處其中的人,不知後續,並不曉得現實故事會不合情理地走向悲劇。

和林晉慈分手之後,魏一冉比當事人更在意原因,費解地一再追問為什麽。

傅易沛說了許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或許是性格不合,相處中的確感覺到了彼此並不是一類人,喜好也完全不一致;又或許是人生計劃有沖突,她要出國,說不好未來就定居國外再也不回來了,異國戀很累的,誰受得了天天坐飛機,可能到最後我也無法堅持。

他說出的每個理由,魏一冉都要否定。

“我不覺得……”

“這不合理……”

“我感覺對你來說這不是問題……”

傅易沛努力維持的輕松姿態,在朋友喋喋不休的質問裏一點點被消解,最終功虧一簣。

好像那其實也是他想說的。

只是他明白,即使追問下去,也不會有滿意的答案。

“她不喜歡我!合理了嗎?”

從沒見過傅易沛冷臉失控的樣子,魏一冉訕訕閉嘴,怔住半晌,又試圖打哈哈緩解尷尬。

“哎呀,反正談戀愛分手也是常事,誰還沒個一遭兩遭,分了就分了吧,和平分手……其實也挺好的。”

傅易沛在片刻後冷靜下來,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語氣過重。

魏一冉是被他一個電話喊回來的,原本的計劃不知緣由地泡湯,正常人都會難以接受,多問幾句也是情理之中。

“你假都請了,後面這些天有什麽打算?留在崇北還是提前回墨爾本?我幫你安排。”

有先前那麽一出,傅易沛現在就是在魏一冉面前穿紅戴綠敲鑼打鼓,魏一冉也不信他是真的歡天喜地。

忽然平心靜氣關心起自己的行程,魏一冉只會更覺得異常,認為十有八.九是在裝。

不過魏一冉也不敢戳穿,言語小心忌諱著:“那個……你別安排了,我看你也是好不容易才忙完這一陣子,現在又是這麽一個情況,要不你跟我一塊回墨爾本?玩幾天,總比待在國內好了,也算散散心了,怎麽樣?”

“懶得出去。”

話落,傅易沛目光一定,經魏一冉無意一提,他恍然,林晉慈跟他提分手,並非突如其來。

她大概已經想了很久了。

只是他跟她說過自己這陣子在忙,她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既要一刀兩斷,也不要致使對方的生活陷入混亂。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哪一刻,林晉慈有了要跟他分手的念頭?是從哪一瞬間,她還是像以前那樣表情冷淡地看著他,實際已經有了厭倦的意思?

四月發生的很多事,在追溯深究之間,忽然就有了不一樣的意思。

許多快樂時刻的畫面變得蒼白,像回光返照的甜頭。

給朋友慶生,林晉慈第一次喝醉;去看林晉慈喜歡的展,第一次聽她說起對未來職業的暢想;去他舅舅家吃飯,第一次帶她見自己的親人;還有一個月尾的雨夜,第一次去酒店開房……

那天很晚了,傅易沛忽然收到林晉慈學姐發來的信息——

[你跟林晉慈吵架了嗎?]

傅易沛回覆“沒有”,並覺得莫名其妙。

林晉慈從來不是黏人的女朋友,做事時也不喜歡旁人打擾,這幾天似乎比傅易沛更忙,回覆信息總是很遲,話也很少,他們在手機上連正常的聊天都沒有多少句,怎麽可能吵架。

那邊發來一條解釋:[那抱歉,我誤會了,因為剛剛看到她一個人跑去工作室的置物間,好像要哭了,她那個性格,我要是貿然推門進去安慰她,感覺會有點尷尬,你要不要過來一下,或者發個信息給她?]

傅易沛回覆“我馬上來”,又問起是不是工作室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想要知道林晉慈變成這樣的原因。

學姐說工作室一切如常,沒發生什麽事。

以林晉慈的性格,就算工作室裏真的發生什麽事,她也不至於要躲進置物間一個人偷偷哭,所以學姐才下意識懷疑,是跟傅易沛吵架的緣故。

途中,手機震動。

學姐忽然又發來一段話:[她那個去瑞士的交換生名額下來了,下午好像聽到她接她媽媽電話,語氣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她出國留學的事情出了什麽問題。工作室現在沒什麽人了,你快點來,多安慰她吧。]

站在濕冷的雨夜裏,缺少重量的傘被風吹得偏斜了一下,傅易沛握緊傘柄,屏幕裏的信息也似一陣意外吹襲的冷風,讓大腦空白了幾瞬,直到停滯的視線將其中的信息又確認了一遍。

他並不知道林晉慈要出國留學的事。

想到林晉慈此刻狀態不好,縱然心有疑惑,傅易沛還是置之腦後,先趕去了崇大。

雨從入夜開始下個沒停,水汽延綿的校園,行人比以往稀少。

傅易沛收傘進了建築系的教學樓。

負一樓的置物間裏沒有開燈,如果不留心,從面朝天井的窗口前路過,並不會意識到裏面的矮凳上坐了一個人,腰背弓著,將自己縮得很小。

站在窗邊的傅易沛懂了林晉慈學姐不敢貿然推門的心境,一個對外展示過少的人,驟然外露悲傷,不止其他人會缺乏應對策略,連她的男朋友也會一時無措。

不知要怎樣安慰才妥當有用。

傅易沛手中提著的傘,積雨順傘骨淅淅瀝瀝滑落,淌下一片深色的潮濕。

忽而,一點淡淡的白光,撐開黑暗。

林晉慈的手機亮了。

傅易沛也因此看清林晉慈被映亮的部分臉龐,她先擡手在眼睛下面擦了一下,才低下頭,打字回覆。

傅易沛等她回覆完,輕輕敲了兩下門,裏頭傳來一聲低而冷淡的問話:“誰?”

傅易沛一面應下,一面將門推開一角。

走廊昏暗的燈光窄瘦地映進,微微照亮林晉慈仰起的雪白面龐,她看到傅易沛了,有些失神,但很快,她低下頭,將臉埋進雙臂間,回避和傅易沛的對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低啞的:“不要開燈。”

傅易沛照做,半推上門,留一小片餘光,步子向前,離開光區,跟林晉慈沈在同一片黑暗裏。

雨聲將這片黑暗包圍,置物間彌漫陰冷的黴濕氣味,他聽到自己的腳步聲靠近過去,然後是小心翼翼的聲音:“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什麽,只是有點累。”

脫口而出的敷衍話語,一瞬將人推遠。

但下一秒,傅易沛蹲下來,她撲到傅易沛懷裏環抱他脖頸的動作又是充滿依戀的。

傅易沛膝蓋沈下去,虛虛抵至地面,緩沖了力度,又鈍鈍地眨了一下眼,手臂收攏,下意識抱住她,傅易沛的心臟像被一只手瞬間捏住又松開輕撫,短促酸痛後,又陷入溫熱慰藉中。

在他懷裏,林晉慈變得好動,幅度很小,像只小貓一樣在他脖頸間蹭來蹭去,濕涼的鼻尖若有似無抵到他的頸側動脈,手指從肩膀滑到他的衣袖上,捏了捏微潮的部分,側臉又枕回他肩上。

感冒一樣喃喃低聲,像是心疼:“傅易沛,你怎麽淋雨了。”

傅易沛承受著她壓到自己身上的微不足道的重量,手臂擁住懷裏這具清瘦的肩身,掌心繞後,輕輕摩挲她的頭發。

心就不由變得很軟。

軟成一個巨大的阿毛,撐開每一根纖維,只希望林晉慈可以開心。

“外面在下雨,風也很大。”

傅易沛在她穿著長袖衫的胳膊上輕輕握了一把,衣料薄軟,擋不住風,“你穿這樣少,待會兒出去會冷的。”

聞聲,她往傅易沛懷裏貼緊了一些,沒有說話,臉貼著傅易沛的脖子,輕輕蹭著,好像很需要傅易沛的體溫。

傅易沛在她後腦輕揉了一把,盡量不破壞她抱住他的姿勢,動作緩慢地脫下自己的外套,然後將肩膀上的細瘦手臂捉住,跟林晉慈分開些許距離,把她的胳膊塞進猶有暖熱的袖子裏。

林晉慈沒有像之前那次喝醉那樣別著手不配合,只是在傅易沛完成這些動作後,眼睫垂落著,忽然低聲說:“傅易沛,我很麻煩,讓你淋雨,讓你沒有外套穿。”

“跟我還要客氣這些?說什麽麻煩不麻煩。”

還有一句話,傅易沛沒有說出口。

他從來不覺得她麻煩,林晉慈過分獨立,很少麻煩他人,也很少麻煩她的男朋友,有些時候,因為從她這裏總是得不到“被麻煩”,他才會產生一些不可與人言的負面情緒。

“不是客氣,是覺得不公平,我就沒有什麽可以給你的,我還有好多麻煩——”

低落的話聲,被一個溫熱的吻堵停,偏著臉的傅易沛停留片刻,退開寸許,佯裝生氣:“再胡說?”

“我沒有。”林晉慈總是很犟。

但她的唇很軟,有很淡的唇膏的甜香,主動吻上來,手心搭上傅易沛的後頸,學著傅易沛以前吻她那樣,含.住下面的唇,吮吸,舔.弄,深長地吻。

傅易沛就沒有任何辦法再反駁她了。

想和她好好說話的,但實在被撩撥得厲害。

他懊惱自己一吻之間就有了反應過度的預兆,更懊惱林晉慈往上拽他的衣服下擺,伸手進去,涼滑游走,像一只纏身小蛇。

隔著許多衣褶,傅易沛一把逮住企圖作祟的手,被吮咬得泛紅的薄唇,先是尷尬地抿住,隨後底氣不足地說:“別這樣——”

“為什麽?”

林晉慈望著他,好似她照著答案做題,結果被告知,答案在她這裏就是非正確。

她的手停在傅易沛的衣服裏面,掌心是粗糙的牛仔質地,涼而軟的指尖,越過褲邊,貼在滾燙緊繃的男生皮膚上,較大的呼吸起伏,帶動腹肌的輪廓深深淺淺地動著,像薄霧後幾欲顯露棱角的山壑。

傅易沛沒有捉住的指端,有自己的想法,又貼下去,摸了兩下。

“……”

傅易沛說不出體面的理由。

又感知到她“不聽勸”。

過了兩秒,拉著她的手,往下去。

在傅易沛暗暗抽氣時,林晉慈不止手指猛然蜷縮,整個人都好似驚詫地縮了一下,身體傾斜,輕偎進身前的懷抱。

傅易沛抵在她的肩窩裏,克制呼吸著,擔心自己剛剛的下流行為惹林晉慈生氣,於是惡人先告狀,嗡聲說:“……讓你亂來,沒輕沒重的。”

林晉慈把手抽出來,傅易沛的手跟過來,還是要拉她的手,她不動了,手和身體,很安靜地給傅易沛牽著、抱著。

外面的雨聲好像也停了。

傅易沛抱了一會兒,捏了捏林晉慈的手指,說等一會兒送她回宿舍。林晉慈的手機在這時亮屏,或許是不希望被傅易沛看到內容,她拿起手機,第一時間將傅易沛推開。

屏幕僅朝著自己,打字回覆。

等她再看向傅易沛時,冷調的屏幕光,橫在他們之間,黯淡地映照兩張都缺少一些快樂的臉。

林晉慈望著傅易沛,好像自責,又因沒有任何辦法補救而顯露無力的灰心。

傅易沛結束了這個漸漸苦澀的對視,又說了一遍送林晉慈回宿舍,整理自己被扯亂的衣擺。

然後,動作停住。

因手指忽然被林晉慈牽住一根。

他偏過眼,看離開凳子站到他身旁的林晉慈。

下一秒,也註意到林晉慈放在桌上亮著的手機,屏保上,是他們的照片,一張沒有露臉的牽手背影。

是他們。

卻也沒有其他人會知道那是他們。

聽到林晉慈說她不想回宿舍時,傅易沛將視線收回,重新落焦在林晉慈缺乏情緒的臉上。

傅易沛問:“怎麽了?是跟宿舍裏誰鬧不愉快了?”

林晉慈不看他,垂眼說,有的。

“是跟誰?”

林晉慈說:“你不要管了。”又說,“只是不想回去。”

手機息屏,暗了兩秒。

林晉慈去拿,再度按亮時,她已經擡起眼望著傅易沛,另一只手去牽傅易沛的手,在他手心輕劃著,少見地對傅易沛請求,說:“去外面,可以嗎?我們兩個一起……”

少男少女的初次,如此誕生似乎順理成章。

可當他們真的走出夜雨停歇之後的崇大校園,坐在未啟動的車子裏,商量去哪裏,又因缺乏經驗,沒有理所必然的順暢。

林晉慈接過傅易沛遞來的手機,看他選定的酒店,抿住嘴,說覺得很遠。傅易沛拿不準她是不是臨時後悔,解釋附近的酒店不是很好,林晉慈想想,又點頭同意了,把手機還給傅易沛,說那就去這裏吧。

傅易沛一路都在疑心,她是不是不想去,但沒有問,一面顧慮重重一面遐想翩翩。

車子不知不覺中開到了目的地。

林晉慈下車時沒有猶豫。

那間住一晚夠他們吃一個月披薩餐廳的套房,有著與價格相配的寬奢精美。

在林晉慈學姐眼裏,大一實習家裏長輩就會送Herbag當工作包的林晉慈,已然出身富裕。

但這樣能放眼望見全市夜景的頂樓套房,林晉慈也是第一次住。

她套在一件寬大的男生外套裏,過長的袖子垂落在身側,走到落地窗邊看了看,又退後幾步環顧,好像第一次感覺到她跟傅易沛之間的差距。

林晉慈回過頭。

傅易沛穿著一件薄衛衣,捋起的衣袖露出一截線條有力的手臂,高大的身型存在感極強地占據林晉慈的視線。

寬肩長腿,青澀而優越的氣質,有種被順遂人生滋養出的自信,十分出塵,即使隨便一站,手裏拎著一雙嶄新的女士拖鞋,也英俊得令人移不開眼。

看了片刻,又想了片刻,然後林晉慈問:“你每次都住這樣的房間嗎?”

聽到這樣的問題,大少爺的傲嬌神情又顯出些許不易察覺的靦腆。

“什麽每次,我跟誰每次?是第一次,我只是覺得,最好的才能配得上你。”

林晉慈楞住,並沒有因為這樣的話感到高興,反而眼神微微黯淡下來,又看了看四周,低聲說:“你更應該是。”

傅易沛沒聽清或者是沒聽明白,走到林晉慈眼前,屈身放下白色的拖鞋,問:“你說什麽?你不喜歡嗎?”

林晉慈搖頭:“沒有,有點喜歡的。”

傅易沛記得,那天是他先洗完澡,坐在寬大柔軟的沙發上挑電影,遙控器按來按去,不知道選哪個。

等林晉慈同樣穿著白色的酒店睡袍,從浴室位置走出來時,畫面停在一部舊電影上。

不是選中,而是忘了按鍵。

林晉慈將頭發全部披散下來,雪白的肌膚泛著熱水淋熏後的粉,略寬大的浴衣裹著她修瘦的身形,浴衣下擺露出的兩只小腿,纖細光潔,踝骨清晰,有種說不出的漂亮。

林晉慈帶著一陣濕潤的香氣,走過來,望了一眼屏幕,說看過,傅易沛曾用這部片子完成過觀影賞析的作業。

傅易沛回神,往旁邊讓了讓,示意她坐過來,眼睫亂跳著,應聲說:“好像是,那換一部。”

林晉慈按住他的手說,不用了,之前他們也沒有好好看這部電影——只是任由一幀幀的畫面在觀影室無聲空放,他們則像演繹另一部電影一樣,在幕布前談天、相擁、接吻。

這晚,聲音沒有關掉。

電影裏隱喻情事的密集雨聲傳出時,傅易沛聽見吞咽攪動的口水聲,他呼吸很重,好像在被折磨,不知道林晉慈為什麽這麽大膽。

但她又不會。

因她看過的唯一一部限制級電影裏,尺度僅有女主伏在男主腿間的場景,並無更進一步的細節展示。

缺乏演示,難以無師自通,她只會用濕熱的口腔不知輕重地去容納。

會厭被頂得不適,就輕嗆著,先放出來,換另一種方式,側著腦袋,去親去碰。

傅易沛仰在沙發上,並不像電影裏的男主那樣享受,氣息異於平常,胸襟半敞,浴袍腰帶松垮系著,反而更顯淩亂脆弱。

漲紅的脖頸上,粗硬的青筋時隱時現,好像有什麽在令他異樣地痛苦。

傅易沛過長的手臂垂下來,抓著林晉慈一只細細的手腕,沒有任何指示性的動作,只是用力地虛攥著一個圈,無處發洩的力度也大部分按在自己的指節上,舍不得弄痛她,對林晉慈根本不形成任何桎梏。

她可以輕易帶著腕骨上的“枷鎖”,行動自如,甚至去扶住越漸膨大的硬物,又一次,不得其法地埋首下去。

一直氣息粗重卻沈默不語的傅易沛驟然嘶聲,話像不受控溢出來的。

“舔……舔一下。”

林晉慈立刻照做,略顯笨拙地湊上去,下巴貼在底部,像拯救一支淌出甜奶油的冰淇淋那樣。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露出一截粉紅舌尖的嘴,還微張著,望著傅易沛,好似在等下一步指令。

傅易沛眼裏湧著過濃的情潮,像要燒出來的一把大火,侵略性十足,卻不說話。

林晉慈觀察著,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於是測試一樣,又重覆一遍。

到上面,想試著再包進嘴裏。

但動作只做到一半,下一秒,那只抓著她卻不敢使勁的手,終於爆發出令她震驚的力度,一把將她從地毯上扯起來。

一瞬天旋地轉,林晉慈仰面跌進沙發裏,看見巨大的奢華頂燈,映射著影幕繽紛的光亮,隨後這光亮被傾覆而來的人影擋住。

林晉慈匆匆吸著氣,斷裂的黏性口水,銀線一樣掛在她唇邊,在一張天生冷淡的臉上,越發淫靡。

傅易沛粗糙的拇指從她柔嫩唇角抹過,又急不可耐地將她的呼吸奪走。

稍有躲閃,林晉慈下頜便被掐住,扭回傅易沛的唇下,兩頰被按,嘴巴無法自然閉合,只能微張著,任其侵占索取。

兩人使用的是同一種酒店沐浴液,但偏偏在林晉慈身上散著不一樣的香氣。

傅易沛鼻梁的硬骨,緊貼著,巡游般,汲取著這種肌膚裏的暖香氣,從頸側一路延綿。

林晉慈的浴袍很快被拉扯松散,深敞的衣襟間兩道雪白圓弧,半遮半掩,隨呼吸顫著,傅易沛先用眼睛看,然後低下頭。

吻了片刻,高挺的鼻子不知足地撥開被遮掩的部分。

一瞬濕熱,小而脆弱的地方,被緊密含裹,林晉慈手指抓著傅易沛的肩膀,胸口微顫,抽長呼吸。

舊電影再次被棄置一旁。

傅易沛將人抱向臥室。

林晉慈肩胛微縮,手臂搭在傅易沛肩上,腿分在兩側,腳尖隨重力輕點,仿佛在感受身體懸空的體驗,細聲說:“好奇怪,被這樣抱……”

兩人面對面緊貼著,傅易沛步子未停,走進房間,偏頭吻她一下,問她:“喜歡這樣抱嗎?”

林晉慈臉頰泛紅,睫羽一沈一顫,眼波天然流轉,說,有點喜歡的。

又是有點喜歡。

傅易沛的心就緊了,緊得發癢難受。

那晚他們沒有做到最後一步。

甚至,彼此已經坦誠相見,毫無隔閡,傅易沛也沒有一鼓作氣地進去,只難耐地壓著,作廢一個撕開的鋁箔包裝,多餘地拿下來,抓林晉慈的手,求她幫忙。

他埋進林晉慈脖頸裏的呼吸很喘,握著林晉慈一起活動的掌心熱燙不已,修長的食指和中指上,有異常的濕滑,來自被探索過的軟熱的體腔內部。

最後,林晉慈發酸的手指,在一陣共享的微顫中停下,手心和手指上一片溫溫的黏膩。

有些許淡腥氣,彌散開來。

林晉慈懵懂地問:“結束了嗎?”

傅易沛悶悶地“嗯”了一聲。

“……你不放進來了嗎?”

傅易沛喉結滾動,聲音低而微澀:“……你剛剛不是說痛。”

“……痛一下就好了吧,可以再試試。”

傅易沛喉嚨更幹了,無聲過久,最後抱著林晉慈,聲音埋進她黏著幾縷頭發的香軟肩窩裏,說:“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會痛一下……以後吧,以後慢慢來……畢業後我們就立馬結婚好嗎?”

林晉慈的不做聲,沒有影響到傅易沛的欣然構想。

他抽出幾張紙,將她掌心擦凈,又穿上浴袍,擰來溫熱的濕毛巾,一邊說話,一邊給林晉慈清潔。

“買一個前後都有院子的大房子,裝成你之前說過的那種樣子,我們就在裏面結婚——我覺得你之前說的話很對,如果婚姻要通往家庭,容納繁碎日常的住所才應該是彼此宣誓的教堂。”

“我想盡快安排你見我父母,可以嗎?物色好房子,得盡快吧,兩年,抓緊一點,設計裝修應該差不多夠了,城東和城南,你更喜歡那個?”

情不自禁說出這樣的話語,尋回少量理智的傅易沛,也忽然覺得很難為情,扔開毛巾,抱住林晉慈說,就是很想和她結婚,不知道為什麽。

被他抱在懷裏的林晉慈沒有說話。

傅易沛看不到她的臉,以為她也是難為情。

關掉最後一盞壁燈前,傅易沛還是想問她喜歡城東還是城南,好像買房子是迫在眉睫、明天一早醒來就要去做的事。

但林晉慈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在他開口前,摟抱著他的脖子,吻上來,馨香柔軟的身體依戀著傅易沛。

傅易沛合上眼,回應著,氣息漸亂,骨節分明的手指,陷入溫熱綿軟中,情不自禁地握攏。

她鼻音裏的細哼聲,如同指令,牽住聽覺神經,傅易沛本能跟從感受,聽到稍有難耐的痛吟,指節和神經一樣酥麻,克制住,不敢太過用力。

那晚手口之間的接連高.潮,讓林晉慈疲累不堪,昏昏欲睡,傅易沛纏綿不休地親吻,又讓她無法安眠。

林晉慈盡量配合。

最後眼皮軟軟耷拉著,浴衣下,吻跡遍身,側枕在傅易沛的臂彎裏,明明距離很近,但不知為何,昏蒙光線裏,她看著傅易沛的眼神又虛得遙遠。

可能真的太困了,迷迷糊糊的,有點委屈地對傅易沛說:

“傅易沛,我要是會分身就好了,分成兩個人,把好的那個送給你,永遠和你待在一起。”

傅易沛看著說傻話的林晉慈,翻湧而來的甜蜜滋味,難以形容,好像她點點頭,這一秒他就願意為林晉慈去死,但也迫不及待想要跟林晉慈結婚。

傅易沛伸長手臂,關了最後的燈,吻了林晉慈的額頭,躺回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背,哄她睡覺。

又在黑暗中吻林晉慈的眼睛,忍不住地低聲說了表白的話。

甚至不需要林晉慈說“我也喜歡你”來回應。

他只是太喜歡了,對林晉慈的愛已經滿溢,無法藏住,所以全都要捧到她面前來。

那是如夢一樣的夜晚。

外面夜雨淅瀝,人也同樣纏綿,湧出暧昧的潮濕。

但是夢,終歸會醒。

第二天一早,昏暗的房間裏,事後的甜腥漫開後調,變得潦草而溫和。

林晉慈還睡著。

她放在床頭的手機先亮起來,橫在屏幕上的提示欄只能顯示兩行字,信息量卻依然足夠。

成寒:[小慈你不用擔心留學的事,不管怎樣我都會支持你,我現在能賺到錢……]

數秒後,手機自動息屏。

那兩行字卻如同刻進心裏,沙礫一樣硌著,令傅易沛頃刻睡意全無。

他回身,望向熟睡的林晉慈。

她側躺著的脖頸上還有昨晚留下的緋色印跡,浴袍下的身體覆滿傅易沛的氣息,這些,卻都不足以回答此刻傅易沛心裏的疑問。

林晉慈的學姐知曉情況,傅易沛可以寬慰自己,可能因為跟林晉慈同系,所以知道消息,可為什麽連成寒都知道林晉慈要留學的事,傅易沛卻不知道?

為什麽呢?

那天早上吃完早餐,離開酒店時,傅易沛有些悶悶不樂,林晉慈像沒睡好一樣,也變得缺乏熱情。

昨晚發生的事,仿佛一場共同經歷的高燒,來勢洶洶,奪人神智,可醒後降溫,說退也就退了。

之後好幾天他們都沒有什麽聯系,發過去的信息,回應總是遲而冷淡,傅易沛也沒有再主動。

他有點生氣,又舍不得過多去怪罪。

希望林晉慈能察覺異常來找他,她只要表現得在意他一點就好了,然後好好地告訴他,她要留學的事,傅易沛不會有任何異議。

他一直理解她對人生有屬於自己的規劃。

理解,支持。

難道這些,他做不到?

傅易沛也可以說成寒說的話,甚至他可以保證,他會做得比成寒更好。

成寒能賺到什麽錢?

他連包機送林晉慈去讀書這點微不足道的交通支持大概都做不到。

林晉慈要去讀書,成寒認識幾個教授?一個大學都不讀的人,見過教授嗎?連普通的推薦信都沒有辦法幫忙,怎麽敢大言不慚,還是對一個有男朋友的女生說這種自不量力的話,簡直無.恥!

傅易沛快要氣瘋了。

他越是故意把成寒想得不堪,就越是錐心難受,因這樣一個人,在林晉慈心裏的分量,從來,一直,比他重。

成寒毫不費力地一直擁有著傅易沛無論如何也得不到的東西。

傅易沛做得再好,好像都不夠好。

傅易沛一忍再忍,不想跟林晉慈對峙吵架,只是希望林晉慈哄哄他而已。

林晉慈也的確很快打電話來跟傅易沛說自己的規劃,只是傅易沛沒有想到,他本人並不在林晉慈的未來裏。

即使他檢討自己,說了會理解她,願意每個節假日都為林晉慈飛往歐洲,也無濟於事。

她說了很多“你很好”。

然後說因為覺得他很好,所以想試著跟他在一起,試過了,但還是不喜歡。

傅易沛握著手機的指節都在抖。

試過了,但還是不喜歡……

不是沒有追問,在一起這麽久,難道一點點喜歡也沒有過嗎?以前她不是說過,沒有人比傅易沛更好嗎?

他不相信。

但沒有答案。

電話裏沈默很久,林晉慈只是告訴他,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現在就是這樣。

傅易沛接受不了林晉慈的轉變,也不認為他們是這種說斷就斷的關系,提出想要見面。

“我們當面聊行嗎?至少讓我看看你,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種糾纏不清不理智的人,我只是想見你……”

林晉慈毫無轉圜地拒絕了,用傅易沛了解過、見識過,她一貫對待別人的那種冷漠語氣,沒有任何例外地對待傅易沛。

她說,她已經說了,不重要了,不重要的事,不用浪費時間再做了。

是,不重要了。

如果他也已經變成“別人”,去刨根問底喜不喜歡,也不重要了。

傅易沛愕然明了,只是喉嚨裏不住泛酸,他盡量不讓聲調變得奇怪,努力平覆著氣息,話說得很慢,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是覺得你的人生沒有我,會更好是嗎?”

電話裏,是令人窒息的安靜。

或許不說話是覺得明知故問沒有意義,但最後林晉慈還是好心地給了他答案。

“是。”

分手突如其來。

回國的魏一冉還在幫傅易沛籌備一周年紀念,被通知不用再繼續,震驚半天。

之後魏一冉回國外讀書,很長時間閉口不談林晉慈,就當這件事沒發生。

少了林晉慈的崇北,漸升的氣溫依舊迎夏而去,日子仍在繼續,傅易沛在宿舍教室小樓之間,三點一線地有序循環。

他分手的消息,逾時過久,在一場雲淡風輕的多人對話裏,避重就輕地草草揭過。

和平分手,這詞一聽就缺少戲劇沖突,無人細究,話題重點偏移。

有人帶頭羨慕起來,說像他和林晉慈這樣對未來有規劃的人,愛情只是人生中的一環,該享受享受,該放手放手,連分手都很模範。

但實際傅易沛本人並沒有外在表現得那樣雲淡風輕。

那陣子入睡困難,累到極限匆匆睡去,也會做一些奇怪的噩夢。他很快去看了醫生,配合吃了幾種助眠藥劑,卻也成效甚微。

醫生拒絕給他開安眠藥,認為心因性的多思少眠,自我調整,可能比服用藥物更對癥一些。

某個深夜,傅易沛采納了這項建議。

瀏覽旅游顧問發來的推薦單,熒光屏幕中的精美圖片構成一個未知且可期的新世界,他坐在一堆舊物之中,握著鼠標,緩緩瀏覽。

後來傅易沛拿獎的個人紀錄片,就誕生於這為期半月的游輪旅行中。

在晝夜不分的暈船和低燒中,穿越波濤洶湧的海峽,傅易沛看到極地氣候的未知景色。

釋懷這種詞,若他用來,是自欺欺人。

他只是接受了。

冰山順洋流推動可能會撞上另一座冰山,這種相遇講不清。

就像有人告訴過他,一場電影的兩個小時太短,講不清一個人走進另一個命運裏可能需要承受的痛苦和麻煩。

在許許多多的講不清裏,他接受了另一個人在他生命中的缺席。

那部紀錄片的結尾是許多人匯集上甲板遙望冰川。

色調澄凈的淡藍畫面之外,有小孩子激動的歡呼聲。

“媽媽快看,白色的小島!”

紀錄片到此結束。

在傅易沛的剪輯素材裏,這一段還有後續。

小男孩的媽媽耐心科普,那不是白色的小島,那是冰山,是冰川末端斷裂後落入海洋的巨大冰體,露出水面的部分大約只有百分之十,剩下的大部分都藏在海面之下。

看似龐然穩固,實際.神秘漂浮。

“那我們待會兒能坐小船上去嗎?”

“當然不行!你想想,它連自身的大部分都不能露出水面,怎麽能承受我們額外的重量,對不對?遠遠地看就好了。”

小男孩恍然:“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是冰山,而非可以抵岸的島。

一座冰山本就承擔不了一只小船熱切抵岸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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