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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蜀道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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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蜀道難(2)

終於遠離了那群路人, 顧易驅策青驢疾馳,景色不斷後退,他腦中放空, 也不去看兩側家鄉舊景,腦海之中,依舊是方才他們所說的一番話。

看來回避了兩個月, 是有效果的, 如今想來, 已並不覺得有何驚心動魄。

他當日也是見情形危急, 精靈身軀畢竟已經無力回天,不過早晚幾天的區別。雖然精靈始終隱瞞身軀壽命將盡的事,但實際上於他也沒造成影響, 他總歸用了人家身體, 既然醫治不了,唯一能回報的,只有盡力做到當初答應他的事情。

他不知道精靈還能不能聽見,還是在腦海裏向他重新承諾一遍, 當初的約定,他一定做到。

然後, 流螢漫天, 精靈徹底消失在了那個夜晚。

沒有了蘭寧, 從此以後, 世上只有他, 他換回自己身軀之後, 身上留下的, 僅有從前帶的那張面具, 和特意留下的一根發帶。

別的東西, 都跟著精靈一起消失了。

他藏在人群裏,直到確認了蘭危沒事,平安被散修們帶走了,才放心離開。

蘭危如今是何心情,實在可想而知,不過他總是很心虛的……這樣的結局,比他當初預想的,讓蘭危愛上自己,再狠狠甩了他,似乎還要殘酷百倍。

若哪日蘭危知道,這可歌可泣壯懷激烈的一段感情,只是他一時興起,故意捉弄……那他一定會死得很難看。

所以從今往後,即便天塌下來——他也得將自己馬甲捂緊!

玄塵山比錦城更近,他進關之後,便決定先上山去,探望師父。

他好長一段時間沒回,並且音信全無,旁人都好奇他到底去了何處,只是霜星子不漏口風,大家也打聽不出什麽。

只是心中都暗自猜測,恐怕不會是什麽好事。

月白峰的同門們雖然對他又敬又怕,但聽說他兇多吉少。心中也隱隱擔憂。

他忽然出現,回到山上來,一群師弟師妹們喜出望外,雖害怕他,也忍不住圍上來,嘰嘰喳喳問他是去哪了,怎麽去了這麽長時間,可算回來了,大家都以為他怎麽了呢。

顧易被圍得頭暈,撿著回答了幾句,便道:“師父呢?我先去拜見他老人家。”

“怎麽,你還知道回來?”

威嚴低沈的聲音響起,圍著他的人群霎時退開,他向前望去,見到了屋檐站立的中年道人,胸中一熱,單膝跪了下去:“弟子顧易,拜見師父。”

霜星子遙遙看了他一眼,也不上前,看足了一會兒,然後才道,“一年多時間,音信全無。怎麽,還能認得上山的路?”

“師父……”顧易忙嗑下去,卻不解釋,良久,霜星子才淡淡道:“進來。”

“是。”

顧易跟他進了大殿,進去之後,垂首侯在他面前,霜星子卻不看他,只在一旁坐下,提起水壺倒茶:“你走這一年,消息也未遞過,你娘整日找我要人,就連掌門師兄,都時時找我問你在做什麽。一到有比試的時候,十九個峰,個個來打探你的消息,問你回不回,幾時回。我這做師父的,竟一句也答不上來……我不說,他們又整天擔憂,說你死了。你看看,你給我留的好爛攤子。”

顧易摸摸鼻子:“弟子知錯了……”

“認錯倒爽快!”霜星子將茶壺閣下。

顧易忙上前將茶端給師父:“師父消消氣。弟子保證,絕不會有下次了!”

“這會兒會獻殷勤了,現在可以說說,去做了什麽大事麽?”

顧易上山之前,已經想好了解釋,反正玄青已死,不如拿來做個幌子,往後也算名正言順。

“弟子並非故意隱瞞師父,只是帶我走的那位高人,不允許我將事情告訴任何人。他帶走徒兒,這一年裏,都在傳授徒兒他的絕學,功夫未到家時,自然不放我走。徒兒愚鈍,所以多學了些時日。”

顧易說完這話,又筆直跪了下去,一徒不從二師,霜星子已是當世高人,徒弟卻找他人學藝,實在犯了大忌諱。

果然,霜星子臉色有些凝重,這種事情,換作旁人遇見,第一時間就會發火震怒,甚至懷疑弟子故意出言羞辱,必狠狠重罰一番才是。

“教你的那人是誰?有什麽功法,值得你隱姓埋名,學上一年?!”他聲音有些嚴厲。

“回師父,是《朝暮春秋卷》。”

“……玄青道尊?!”霜星子臉色一變。

顧易道:“不錯……正是玄青道尊。他,他自稱命不久矣,五卷神書雖藏在五處,但條件苛刻,恐怕不可能有人找到,他臨死之前,終不甘心,又找上了弟子,想將內容全部傳授於我,以免神書失傳。弟子自作主張,未及請示師父,便擅自答應……請師父責罰。”

“若是神書,誰又能抵抗得了呢?只是,玄青道尊當真?”

顧易:“不錯,徒兒一直在他身邊,看著他漸漸天人五衰,終於……羽化,便親手將他葬在雪山地宮之中。”

霜星子:“看來玄青道尊之死,果真不假。你能得他青睞,也算造化。你葬下他之後呢?又去了何處?”

“弟子本想第一時間回來,又聽說姐姐還沒有線索,便又四處尋覓了一段時間。”

“可有線索?”

“有……聽說,她與鐘師弟在一起。”

霜星子沈默良久:“我也一直在找鐘渝這個逆徒,只是除了上次在西域露過一次面,別的時候,都沒人見過。他雖不出來,血疫卻已出現在西北地區,不知何時便會蔓延開來。”

顧易道:“只要他敢現身,千裏萬裏,雖遠必誅。”

“好!”霜星子喝了聲彩,嚴厲的目光看向他,“如今你已今非昔比,你要殺他,他必死無疑。他煉制血疫,天理難容,我月白峰必須得清理這個門戶,只是此人狡猾,你萬事小心,更不能連累到你姐姐和忘歸,記住了麽?”

“弟子明白。”

霜星子依舊是那副神色,不過語氣卻和緩了一些:“說起來,燃青峰的蘭危師弟,不知你還有沒有印象?”

蘭危一滯:“有一點印象……怎麽了?”

“玄青道尊擔心無人能取得他放下的藏書,想必是他身體衰弱,沒有前去檢查。這四卷神書,早已被你蘭危師弟拿到了,說來也巧,他自己尋得了神書,你又靠玄青道尊親授了神書,你倆也算緣分匪淺。”

顧易有些心頭,思索一會兒,才道:“師父怎麽忽然提起這個?”

“我上次見到呂師弟,他言語之間,看似為蘭危高興,可我看他臉色不佳,顯然是靠練氣功夫壓下的怒火,我們多年師兄弟,他能瞞別人,卻瞞不過我,後面向他的小童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那夜地宮開啟時,他原本將蘭危留在自己身邊看守,後來寶庫忽然被人開啟,他擔心失竊,跑去查看,蘭危才趁這個機會離開。

後來你也清楚,果然蘭危便是神書的傳承者,也是聚星盟的盟主,那麽當日開他寶庫的,自然便是蘭危的人。

蘭危與親生母親賀蘭夫人翻臉,不死不休,他又與賀蘭夫人走得近,不免從中斡旋,恐怕也存了讓蘭危交出神書的心。他們師徒之情,表面雖依舊維系,實際卻……”

顧易道:“師父是說,呂師叔暗地裏已經極忌憚蘭師弟了麽?”

霜星子:“扯遠了,這些本不該說給你聽。他們師徒之間的恩怨,咱們外人不好議論,可現在形勢微妙,你得道尊親授的事,也不要宣揚出去,免得惹人誤會。”

顧易道:“此時弟子只告訴過師父,還沒告訴第二個人。”

“起來吧。”霜星子擡擡手,“見過我了,便回家報個平安,免得家人擔心。”

“是。”

……

顧易告別了師弟師妹們,牽著驢子,又下了山。

師父素來不會隨意談論別人私事,和他說那一番話,恐怕也是暗自提醒他,蘭危與呂不同之間關系微妙,恐怕頃刻便翻臉,聚星盟與虞國為敵,賀蘭香雪又正在擴張版圖……目前情形當真風雨欲來,他身為顧家的人,無論如何,也不能置身事外。

依他看,呂不同與蘭危翻臉,不過時間的事,他如今還能笑面相迎,換取蘭危信任,但一旦明白根本無利可圖,又有賀蘭香雪逼迫,遲早會圖窮匕見,對蘭危下手。

蘭危本就疑心重,防備心強,除了上次情況特殊,這次自然不會輕易著他的道。

兩人一旦翻臉,聚星盟與虞國的對抗,便只會更加激烈。

他下了山,忽見幾個熟人迎面匆匆走來,臉色浮腫,魂不守舍,一臉倒黴樣。

走得近了,他才認出,這是耿浩一行。

“你們這是怎麽了?”

“關你屁……”耿浩眼都沒擡,張口便要罵他,看清人後,硬生生吞回了後面的話,“是是你啊?你怎麽回來了?不不對。你沒事啊?”

顧易:“我好得很,有事的恐怕是你們。發生什麽事了,垂頭喪氣的。”

“嗐。”耿浩掏出扇子扇了扇,“別提了。哥們兒確實時運不濟,倒了黴了。從小到大,向來只有我作威作福的份兒,沒想到時移世易,給那小子小人得志。騎我們身上作威作福上了。師父也不管管,還說以後燃青峰交給他——讓他當峰主,豈不將哥們兒作踐死?我從前看你顧逸眉毛鼻子都討厭,如今有了對比,連你都順眼了。”

顧易詫異:“是蘭危?他回來了?”

耿浩一臉遇到知己的模樣:“不愧是你,一語中的!那小子真不是個人,你不知道,他現在就跟變了個人一樣,真真小人得志啊——我們當師兄的,整日被他使喚不帶停,看他那架勢,恐怕天底下是沒人值得他放在眼裏……”

顧逸仿佛一點沒聽出他挑撥的意思,漫不經心道:“你們以前也沒手軟,風水輪流轉,如今也該他使喚你了。”

耿浩碰了個軟釘子,有些不忿,擠兌道:“看不出來,你顧逸骨頭怎麽也軟了?你以為你說他好話,他就會念你好麽?人家現在是堂堂盟主,自己親媽都不認,真當他與你還有什麽舊情可念,他馬上……”

“他做什麽,和咱們有什麽關系?”顧易不想聽這些話,開口打斷他,笑道,“別人家事,輪不到外人說短論長,你少說兩句,他說不定早些消氣,便不折騰你了。”

說罷騎上驢子,正要遠去,又扭頭提醒他:“你記住了,我不必向他賣什麽好,和他從來也沒有什麽舊情。”

說完,他一夾驢腹,一抹紅影在遠山翠色中迤邐遠去。

“呸,真能裝,裝個什麽勁啊……”耿浩唾了一聲,收起扇子,又往前走,沒走兩步,卻見到前面一個熟悉的黑色人影,嚇得一彈,結結巴巴道,“蘭蘭蘭師弟……你怎麽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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