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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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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局

唇齒交纏間,沈韞記不清自己是何時被對方抱著坐在他腿上了,也記不清吻到何種地步才得以喘息,只是在深吻之後額間相抵,閉目微張著紅唇換氣。

蕭稹的手在他後腰上隔著衣物細細摩挲,順著後腰順勢而上撫上他的脊背,仿佛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對方掌心的溫度,繼而像是出於某種不安的情緒,掐在他後頸上,輕輕揉捏著,將人摁入懷,好似這般就能再也不分開一般。

沈韞被對方揉得犯癢,嘴邊跑出一聲輕笑,捧起對方的臉啄上去,一點一點親掉唇邊水漬,最後落在那人額間,珍視一吻,什麽話也沒說。

兩人抱在一起親昵了一會兒,又在無聲的對視中彼此沈淪,好半晌都沒能說一句正經話,直到沈韞聽見屋外傳來太監的腳步聲,一時聲止,兩人只仔細外頭的動靜,又在動靜消失後對上視線,皆是一笑。

沈韞手還搭在對方頸側,指腹輕輕摩挲,低頭看眼前人,話也終於回到正事上去:“殿下何時來長陽的?鄴州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來此不足半月。”蕭稹看著懷中人,像是還在回憶著什麽,又像是極其重視,不曾移開視線半分,“江攬明有兄長的人看著,鄴州兵馬如今盡數交由林錦楓,瀛澈在旁協助。我派林策與成楓一道去了徭州,鄭宣知那邊需要人手,林策知曉長陽局勢,有他會省去很多麻煩。南安那邊來了眼睛,長陽派了人去,大抵是皇帝防著南安軍在此時起兵,但好在問題不大,兄長應付得來。在鄴州時,瀛澈收到了裴氏的信件,那本是要親自送到你手上的,我不過代為查看。裴氏戰勝,借兵一事如常,由他親自調兵自文臺水上而行,此事已得東繹皇帝準許。”

瞧出對方早有準備,意在幾句話將所有事情說完,沈韞先是有些意外對方事先備好的措辭,繼而將重點全放在了最後一句話上:“東繹皇帝準許姓裴的借兵?”

“是。”蕭稹頷首,“照原計劃,大臣之子向敵國借兵本就是謀逆之舉,你我因所行無所顧忌,裴氏那邊卻很難在一場戰局方落之後調出三萬兵馬,縱使暗度陳倉也難以掩去悠悠眾口。說起來,此事還得回到最初開道一事上去。東繹皇帝大抵是擔心開道之後北齊經濟愈發繁榮,而北齊如今的皇帝又不願與外邦共享此間繁榮,比起看著北齊變好,倒不如順勢而為,推內亂,阻獨盛。”

沈韞輕挑眉眼,露出一副萬事盡在掌握中的神色,不言一語,卻叫對方一下看出。

“你早料到東繹皇帝會應允裴氏借兵。”

沈韞指間把玩對方發尾,一下一下纏繞著,話說得漫不經心:“也就五成把握罷了,說到底還是得看姓裴的有沒有那個命活下來,賭一把而已。皇帝看似急著開道平息民怨,可說到底還是想在權衡各方勢力的同時打通多方商貿往來。可北齊進少出多,東繹皇帝又不是個傻的,怎會甘心在軍事強過北齊的情況下將北齊養得愈發肥。各國之間權衡,彼此緊盯著,若北齊內亂後,屆時誰都想來分一杯羹,試問,由哪方先下手,所得利益最大?”

無。

若是在內亂後出兵,無疑會在各國間領個瓜分北齊的名頭,這種搶食的事情,只要有人起了頭,那就只會是無止息的一擁而上,一擁而上的後果只會比事先與一國合作更慘烈。

被瓜分的無疑四面受敵,領頭的終在嘗盡甜頭後被落後一步搶食的其餘人群起而攻之,或是言語間一直揪著此事占點便宜,或是漸漸被孤立出日後搶食的隊伍,成為下一個被瓜分的對象。

而東繹皇帝,顯然又想借裴歸渡個人的名頭摻和進北齊內亂一事,又想將國之本體摘出去,只要他一口咬定裴歸渡借兵一事只出於個人情誼,再適時降罪罰在裴氏頭上,縱使其餘各國想將領頭瓜分北齊一事扣在東繹頭上,也尋不到一個確切的由頭。

而當最強的那一方不出手,沒了領頭的人,也就沒人能在北齊猛然亂起的那刻出兵攪和,搶奪戰時的北齊城池。

要知道,牽一發而動全身,誰也不想在亂中失了本身,這是一團彼此纏著的繩結,誰也不知道解開其中一處的那刻,被舍棄的是誰。

“你就不怕裴氏最終調出的,不止三萬兵馬?”蕭稹明知故問道。

“他調的兵越多,最終受得責罰也就越重。我是賭,難道他就不是嗎?”沈韞半開玩笑道,“不到最後一刻,誰又說得準東繹皇帝是什麽心思,萬一他打算借著裴氏的名頭搶占城池呢?那他為了壓住周邊各國,就一定會將裴氏推出來頂罪,私自借兵給敵國,這可是勾結外敵謀反的死罪。只要他趁機攻占了城池,他就一定會因為周邊各國起瓜分之心而死,還是滅九族的死罪。”

從一開始,沈韞與喬行硯的交易就是一場賭局,只是在這場賭局之中,喬行硯兩次壓上了他們的命。第一場賭局喬行硯勝了,裴歸渡戰勝而歸。而請東繹皇帝的允,是第二場賭局的開始。

裴歸渡借兵不假,可他的兵馬,只能用來阻攔皇帝在各州的兵馬,不能直指長陽。

二人的話點到即止,彼此心知肚明,這是一場彼此制衡的博弈,要麽滿盤皆輸,同歸於盡,皆成為君王座下亡魂,要麽拼死一搏,掀翻棋局。

沈韞擡手撫上對方眉眼,這才發現對方眉弓似乎有道淺淺的劃痕,他以指腹摩挲,輕聲開口:“海上剿匪時落下的嗎?”

蕭稹像是對此毫不在意,只專註看著面前人的唇,看著對方唇上的那點咬痕,似乎咬破了,漫不經心答:“興許是吧。”

沈韞又撫了兩下,低頭吻上去,分開後仍看著,語速依舊緩:“為什麽要與太子合作?”

“我找不到你。”

意料之外的話,沈韞覺得這個理由未免有些荒誕,籌謀至今,竟只是為了找他才與從未考慮過合作的太子合作嗎?

可細想之下,沈韞又在心中暗罵世子殿下花言巧語,嗔怪般地嗤笑一聲:“殿下話說得好聽。”

蕭稹看了許久,終是仰頭吻在對方嘴角,貼著含糊開口:“此話不假。蕭傳將你藏得嚴實,京中人如今不好調配,皇帝的人看得太緊,長公主那邊也沒法兒聯系,只能找到梁清偃,靠他引出蕭文城。蕭文城最初找你就是為了拉攏沈林二氏,他與蕭傳不過一個在明一個在暗。蕭傳能越過我和林錦楓直接找你,就意味著他從頭到尾都沒考慮過南安,蕭文城此前與我同坐一席,又與我一道被皇帝責罰,他有心借南安軍之力起兵,我不過順勢而為。”

到底屆時起兵造反,需要一個先行之人在前開路。既然七皇子要觸碰蕭稹逆鱗不去做那開路人,倒不如讓太子先嘗嘗甜頭,到底由太子去激怒皇帝,會將事情變得簡單些。

沈韞也不知是被對方纏著親逗笑了,還是因為這話中的含義好笑,難得笑著說:“怎的一個兩個都踩著太子上位,人好歹是我的學生,一國儲君,未免太欺負人了。”

沈韞本意是調侃,卻因開口說話瞬間被對方奪了領地,話音還未完全落就被其唇舌攪弄得哼了幾聲。

蕭稹的話似乎帶著幾分怨懟,含糊粘稠:“少傅真是好老師,事到如今還心疼唯一的學生,也不想想,最初借著太子的力扶自家回朝堂的是誰。”

沈韞被對方咬了舌尖,痛得差點噙出淚來,話要出口更是艱難,只勉強從中聽出幾個字音:“誰說……他是唯一……唯一的學生了,分明還有蕭……蕭唔。”

“蕭茗?”蕭稹話音沈悶,眉頭更是緊蹙,他的舌頭被對方舌頭推著擠出來,卻難得沒有重新闖進去,反倒是借著那股潮濕一口咬在了對方臉頰上,咬得對方五指掐在他後頸,他懷疑自己後頸被對方掐出印子來了。

蕭稹貼著對方的臉頰,像是恨不得含在嘴裏,話也是貼著說的:“那你那位學生,知道自己的母妃一直在算計他的老師嗎?”

看來梁清偃已經將淑妃的事情同蕭稹說了。

沈韞的手艱難埋進對方胸前,這才得以施力將人推開,縱使他知道這其中有對方的配合,他看著對方破了的唇瓣,又下意識摸了摸被咬的臉頰肉,果不其然,他摸到了牙印,濕濕的。

沈韞瞪他一眼,分明什麽都沒說,可蕭稹卻瞧得出對方在罵他是狗。

但好在理智讓他沒有發作,沈韞道:“淑妃一事,殿下怎麽看?”

蕭稹視線定在對方臉頰上的牙印上,語氣恢覆自然:“淑妃不可信,她此行放火怕是為了兩全。若成,她自然占了拉攏沈氏的先機,若不成,放火一事會吸引註意力,屆時她只需順勢將蕭傳挾持你一事捅破,加深皇帝與蕭傳的矛盾,讓蕭文城得勢,從而加重皇帝培養新皇子的心,也就是她的孩子,繼而提攜李氏及其府中門客權衡太子的勢力。”

絲毫不意外對方能從細枝末節中得出此番結論,可到底有些事情沈韞當時沒和梁清偃說,自然對方也沒法兒和蕭稹傳達。

沈韞道:“怕是不至於此。”

蕭稹疑惑。

“殿下可知,張呈死裏逃生,是何人所保?皇帝當真會主動留一個把柄活在世間嗎?”

話到此處,蕭稹怎會不知:“淑妃?”

沈韞頷首:“她救我不止是為了沈氏背後的勢力,更是為了從我口中問我你的下落,她真正在意的,是南安勢力。她早在多年前保下張呈的那刻就打定了要借老南安王之死挑唆南安起兵造反的主意。她借我之口尋你,縱使不成功,有我在她身邊待著,她也有的是法子引你現身,屆時她甚至還可以救了我為由與你談條件。說起來,淑妃娘娘雖久居深宮,卻很是懂得玩弄人心那套,不論朝堂局勢還是坊間傳聞,她都了如指掌。”

只是她大抵沒想到,沈韞提出了更好的計策。搶先在七皇子反咬一口之前將他拋到太子身邊,讓太子替她引去皇帝的猜疑,加深太子和皇帝矛盾的同時借太子的手打壓七皇子,而七皇子也將因抗旨私藏沈韞的事情遭到皇帝忌憚,加深皇帝提攜李氏的想法。

依七皇子先前態度,他大概也是有些得意忘形,又被宮中瑣事纏著,覺得縱使有人查出沈韞那時已入京,可又有誰敢在此刻同他直接叫板?

沒想到防著太子與皇帝,卻叫淑妃得了先機。

如今想來,當時纏著七皇子的各種宮宴瑣事,當真都是必要的麽?

“那她倒是猜對了。”

“嗯?”沈韞有些沒反應過來對方這突如其來的話,“什麽?”

“淑妃,倒還真是猜對了。”蕭稹話說得正經,“若你不出此計,我確實會因著你在她手上放棄同太子交涉。”

沈韞蹙眉,像是覺得對方瘋了。

“可有一點你與她都錯了。”蕭稹仰頭看著對方眼睛,在那茫然的神色中開口,“我不會同她談條件,她若不放人,我會告訴蕭茗,他母妃將他的老師關起來了,讓她兒子自己鬧去,我倒是好奇,蕭茗有沒有那個能耐讓他母妃放了你。”

沈韞一怔,覺得這說法未免太過幼稚,可又擔心蕭稹這會兒就敢去這麽做,無奈地笑了笑:“九殿下又做錯了什……”

沒等沈韞將話說完,蕭稹收攏手掌一把用力掐在對方腰上,又順著後腰向下摸到對方臀肉,掐下去的那刻懷中人沒忍住張嘴叫了一聲,他就是在這時侵占對方唇舌領域的。

沈韞一早就想說,蕭稹今日特別蠻橫,也不知是不是許久未見的緣故,他覺得對方的每次親吻都帶著股要將他弄死的心。

蕭稹在對方唇舌攪弄吮吸,分開時二人舌尖粘連著淫靡水漬,沈韞的舌頭在對方退出後下意識追隨,即便他本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舉動。

蕭稹垂目見對方追出來的舌尖,不吻反倒推開些距離,眸中多了幾分陰鷙,可沈韞短暫沈浸在舌尖的酥麻,沒有及時發現。

“沈君容,你對著誰都喊殿下嗎?”

沈韞察覺自己沒追上對方唇舌,有些失落地睜眼,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剛才聽見了什麽話。

他低頭笑了一聲,尾音有些上揚的意味,擡眼看人,眸中平白多了幾分有意而為的引誘:“是啊,皇親貴胄,不喊殿下喊什麽,難不成直呼其名?”

蕭稹神色瞧著十分不滿。

“蕭玧懷?”沈韞故意道,拇指指腹撫過對方眉眼,聲音越來越低,“還是……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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