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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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打分的方式是偏愛

“我還沒說註意哪裏呢。”林柚看著謝寒潯不明白怎麽還沒說他就知道了。

謝寒潯懶懶擡眸,隨口說了兩字:“弦軸。”

林柚眼眸微微睜大,老古董小提琴的弦軸一直有問題,但是林柚已經很少會拉小提琴所以一直沒有換的想法,再加上每次去找老師傅剛好可以維護也就徹底沒有換軸的想法。

小提琴維修最近一次還是高中的時候,小提琴自從上次被惡意拆開之後再也沒有修過。

上次還是陳故修的。

“這個是怎麽發現的?”林柚不由的有點好奇,他以前找過一些小作坊很多地方都要提醒才知道註意。

謝寒潯:“很明顯。”

“你的琴頭和主體都大修過。”

林柚連忙點頭:“對,都修過還有主體開裂。”

小提琴被弄壞過當時他以為修不好了甚至都要丟掉。沒想到謝寒潯竟然連這個都能看出來。

謝寒潯換弦的動作一頓,盯著琴弦看了幾秒問:“有沒有鉛筆?”

林柚畫稿經常會備著鉛筆,桌上隨手一拿都是,他將鉛筆遞給謝寒潯:“給。”

謝寒潯用鉛筆在弦頭弦尾畫了幾下,再按照步驟將琴弦還上,輕微地調整琴弦時沒有傳來細微的哢聲。

林柚眼眸睜圓側著頭專註地看,發現很多操作都是他以前沒有見過的。

很快弦就換好了,謝寒潯將小提琴還給林柚:“好了,試試。”

林柚撥動琴弦簡單地調整了一下音調。

謝寒潯靠著椅子背望著林柚,沈默了幾秒聲音聽不出情緒:“怎麽又想拉小提琴了。”

林柚將A弦的聲音調整好,慢吞吞說:“我答應了話劇社幫忙演出,那個角色要用到小提琴。”

謝寒潯嘴角往下壓了壓,忽然覺得自己剛剛真的是異想天開。

他揉了一把林柚的頭發:“早點睡。”

*

第二天,連軸排練的話劇社已經徹底變成997了,根本沒有休息的時間。

林柚一早便拿著小提琴趕去了話劇社,他需要先練習要用到的小提琴曲,再加上很久沒有演奏過需要重新熟悉起來。

方衡好奇地湊了上來,盯著小提琴看出了一點名堂:“太專業了吧。”

他昨天果然沒有看錯,誰家學過一點的用少說得二百萬的琴。

林柚彎了彎唇:“沒有,我是業餘的。”

方衡目光肅然起敬。

安歌在一旁說道:“對了,劇本池佑還在修,聽起來戲份挺難減的,這幾天你可以先用原先的劇本練習,出入應該也不大。”

林柚點頭,原本的劇本他有一份也剩下了重新打印的時間:“我用之前那一本吧,剛好都做了標註。”

安歌笑道:“好,等劇本修改好了我再給你,這幾天可能需要你先練習一下小提琴啦。”

林柚手裏拿著琴譜看了一眼周圍,發現話劇社的成員都在練習,有些在角落裏幾組幾組地紮堆練習。

他問:“我練習的話會不會影響大家?”

方衡第一個出聲否認:“怎麽會,不會打擾的。”

昨天林柚隨手調整琴弦的時候已經讓話劇社大部分都見識到了,只要不是跟方衡一樣的鋸木頭音大家都想再重新聽幾遍。

安歌附和道:“你就在這裏練就可以,大家都想聽。”

不遠處的於晴也喊了一聲:“對,我們已經遭受了方衡好幾天的鋸木頭音了,你放心練,我們的心比石頭都硬。”

方衡火大張牙舞爪地回嗆:“什麽意思!”

於晴臉上帶著笑,摁住了張牙舞爪的方衡:“大家還挺想聽聽原版的是什麽樣子的。我們苦鋸木頭音久已。”

方衡:……

話劇社實在是被鋸木頭音困擾了太久,已經被鍛煉得什麽聲音都能自動隔絕了。

林柚剛上手對樂譜並不是熟練,再加上他更習慣用尼龍弦上手自然也慢了很多。

等整個曲子可以完整地演奏出來時,已經到了傍晚。

林柚將琴放在左肩上架好,漂亮的眼眸凝望著前面的琴譜,右手姿勢放松,周身環繞著悠然的氣息,四弦樂器得天獨厚的優雅由內而外地散發。

琴弦被撥動時悠揚獨特的旋律環繞在話劇社中,琴聲吸引著目光,在一開始的輕松濃郁氛圍過後,四弦樂器獨有的沈悶音調才漸漸展現,仿佛將人帶入了琴譜中沈浸在情感的漩渦中。

話劇社的成員停下了練習,視線紛紛落在了林柚身上,感受著曲子中情緒的轉變,不由地被帶入了進去。

安歌下意識地舉起手機將這一幕錄了下來。

旋律從沈悶轉變成瘋狂,快節奏的音符跳動,歇斯底裏的絕望將人的喉嚨扼住密不通風地包裹其中,仿佛光永遠被黑暗侵蝕。

風吹動白紗的窗紗,讓人的視線落在了林柚身上,昳麗漂亮的面孔面無表情地望著琴譜,高雅中散發著肆意與輕狂,在瘋狂的小提琴音下過分理智的面孔產生了巨大的反差,讓人不寒而栗。

原本還有細細的交談聲,在這一刻全部停止了,仿佛呼吸都要被遺忘了。

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玻璃落了進來,傍晚的室內昏暗,林柚站立的地方占據著室內僅有的光芒,絢爛的晚霞倒映在他身後,發絲渡著金燦,透徹的眼眸被眼睫遮擋住了大半,情緒隱藏在黑暗中仿佛一場真理的宣判。

琴音停在最後的高潮,林柚握著弓的手緩緩收了回來,眾人才仿佛如夢初醒一般,不知道是誰最先鼓掌,掌聲接連地起了一片。

只是一場演奏,就將隱藏在角色身下的最黑暗瘋狂的一切袒露在觀眾眼中。

林柚擡頭時神情微微楞了幾秒,剛剛過於專註地看琴譜完全沒有意識到眾人的視線都在自己身上。

他撓了撓臉頰神情有點不自然地靦腆:“應該沒有鋸木頭的聲音吧?”

畢竟已經很久沒有演奏過了,基本功都忘得徹底,貿然嘗試演奏全曲很擔心自己演奏得有問題。

方衡是最先出聲的:“我現在知道我的小提琴又多拉跨了。”

話劇社的成員噗笑一聲:“終於意識到你的鋸木頭音有多難聽了是吧?”

一旁的於晴激動得差點直接撲上去:“啊啊啊簡直不好太好!柚寶你太厲害!”

安歌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於晴:“林柚手裏還拿著小提琴呢。”

林柚嚇得後退了半步,輕聲道:“本來還擔心太久都忘記了。”

安歌說道:“對了,我剛剛錄的視頻能放在話劇社的公眾號上嗎?這個視頻肯定能給我們話劇社拉很多新人進來。”

林柚沒什麽意見:“可以。”

安歌:“正好發給池佑一份,他沒來可虧大發了。”

話劇社大門口,謝寒潯眸底倒映著林柚,恍惚得像是回到了高中的午後。

獨自站在活動室裏的少年架著小提琴,盈著春日的風,柔軟的發絲落上了陽光,白紗微動白皙漂亮的面孔神色淡淡,在悠揚輕快的音樂反而帶上了幾分放松。

像是有什麽開心的事唇角還勾著笑,在空曠的活動室內周身的氣息都帶著明艷動人。

沒有醫務室的迷茫,沒有戶外課的淡漠,像閃爍的星星砸在人的心口,讓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節拍。

在十七歲的年齡遇到了一顆無法遺忘的星星。

但星星很快劃過天空從不停留。

星星的記憶裏沒有他。

池佑冷冷道:“現在能說你來話劇社想要做什麽了嗎?”

謝寒潯淡淡回道:“這還不明顯嗎?我來接人。”

池佑看了一眼林柚又看了一眼謝寒潯眉心皺起。

林柚剛從話劇社裏出來,就看到站在門口的謝寒潯和池佑,他疑惑:“你們怎麽沒進去。”

謝寒潯伸手接過林柚手裏的琴盒。

林柚下意識地將手裏的琴盒遞過去。

池佑看著兩人的動作遲疑了幾秒。

謝寒潯唇角勾著,幫林柚背著琴盒不緊不慢道:“不想打擾你演奏。”

林柚彎了彎眼睛:“怎麽會。”

可能是好久沒有摸小提琴了,演奏一次完整的曲子有點興奮,林柚站在謝寒潯面前不由得話有點多細聲地絮絮叨叨:“謝哥你聽到剛剛的曲子了嗎?”

謝寒潯:“聽到了。”

林柚有些忐忑問道:“怎麽樣?會不會很糟糕我好久沒練了。”

謝寒潯看著林柚的眼睛,悠哉地點評道:“滿分一百分的話,勉勉強強打個二百分吧。”

林柚被這個打分方式逗笑了,放松了下來:“哪有這樣打分的。”

謝寒潯:“曲子好聽加一百分,是你演奏的加一百分。”

打分的方式是偏愛。

林柚還記得一旁的池佑,他打了聲招呼說先走了。

池佑木著臉點頭,還能聽到並排離開的兩人的對話。

林柚輕聲問道:“謝哥你有喜歡的聽的曲子嗎?”

謝寒潯慢悠悠聲音似笑:“怎麽,我有喜歡的你就演奏給我聽嗎?”

林柚抿了下唇,考慮了一會道:“我考慮考慮吧。”

謝寒潯認真道:“Lose You Now。”

林柚神情有點驚訝:“我們喜歡的一樣誒。”

謝寒潯眸光落在林柚身上,漆黑的眸底溢著笑:“真巧。”

他最喜歡活動室裏像星星一樣的少年演奏的Lose You Now。

聽了一耳朵的池佑:……

靠。

怪不得謝寒潯能有這個閑工夫來話劇社轉悠。

林柚忽然道:“對了謝哥你有沒有感覺到宿舍裏好像有蚊子了。”

他昨天見了兩只飛得慢悠悠的蚊子。

“不過這個天也差不多要有了。”

謝寒潯:“嗯,宿舍裏的蚊香液也用完了,剛好買點回去。”

林柚點頭:“有點想吃雪糕了。”

謝寒潯低笑了一聲。

兩個人幹脆改道去了便利店。

這個時間段便利店周圍沒什麽人,林柚和謝寒潯分頭行動,他在門口的冰箱裏挑雪糕的口味,謝寒潯去找蚊香液。

林柚給雪糕付完錢看了,餘光註意到了不遠處的垃圾桶旁邊有只弱小的貓咪正在翻東西。

看起來像是在垃圾裏面找食物。

弱小的貓咪看起來正在啃塑料的東西,扒拉了半天也吃不到一點東西。

林柚頓了一下買了一根火腿腸,付錢後剝開小心翼翼地往貓咪旁邊走。

橘色的小貓警惕心很重,沒等林柚靠近他就弓起了背哈氣。

林柚沒再靠近,他蹲在不遠處將腸放在幹凈的包裝紙上,推開了一段距離。

貓咪的警惕心很重,雖然聞到了火腿腸的味道但又警惕地盯著林柚不敢靠近。林柚沒辦法只能又往後繞了一下,整個人走出了好遠直到躲在樹,那只警惕的小貓才上前咬住香腸飛快地躲進了草叢裏。

林柚松了口氣,剛準備回去將地上的包裝袋丟掉,扭頭時註意到了另一邊路上掛著的橫幅。

綠化帶上紅色背景格外明顯。

林柚看著橫幅身體忽然僵硬,呆楞楞地看著橫幅上的名字。

‘歡迎國際著名舞蹈家嚴茜女士到校指導。’

夕陽的光眩目的有些暈,林柚的心臟跳得很快,咚咚的聲響和眩暈感讓他手腳麻木。

林柚指尖攥緊耳邊捕捉到了高跟鞋走路和對話聲。

他站在修剪好的綠化帶後僵直的沒有動作,耳邊聽著逐漸靠近的聲音。

“聽說嚴老師您的兒子也在A大就讀?”

年長的女聲冷漠:“從哪裏聽說的?我沒有兒子。”

“抱歉抱歉。”另一道聲音慌張地道歉:“可能是我記混了。”

只隔著一人高的綠化帶,聲音清晰地傳遞到了林柚的耳朵裏。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被敲了悶棍泛著疼痛,左耳發出劇烈高頻率的聲響,耳鳴噪音像是破舊的空調外機。

直到高跟鞋的聲音遠去,林柚的呼吸依舊沒有得到緩解。

空氣有些稀薄,耳鳴也在加重。

他下意識地用老辦法緩解情緒,指尖捏緊了耳朵,嗡鳴聲反而加劇了,耳邊全是混亂的爭執。

“別惡心我。”

“帶著你的小提琴滾。”

“我喜歡什麽你就要用來惡心我是嗎?”

巴掌打在臉上火辣辣地疼,他卻聽不到任何聲音,耳邊的高頻噪音消失了,只剩下了口型,腦袋沈悶就連自己的呼吸聲都感知不到。

疼痛感知不到,心跳感知不到,聲音感知不到。左耳像是壞掉的零件,連帶著其餘的零件也跟著失效。

“林柚,看著我。”

寬大掌心牢牢地捂住了林柚的耳朵,焦急的呼吸聲漸漸清晰起來還有呼喊聲。

不是他的。

林柚擡起頭視線聚焦時映入眼簾的是謝寒潯。

謝寒潯雙手捂住林柚的耳朵,冷峻的面孔帶著焦急失去了以往的冷靜,語氣低沈:“又耳鳴了?”

林柚怔然了幾秒,眸底映著迷茫。

他聽不清謝寒潯在說什麽。

謝寒潯的臉色驟然變得很難看,指腹掃過林柚耳邊的發絲,學著看過的方式幫他揉著耳朵。

“聽不清?”

林柚耳邊高頻的噪音平靜了很多,抓著謝寒潯的手腕:“這句聽到了。”

他故作輕松地開玩笑道:“剛剛好奇怪連心跳都聽不到,好不真實跟假的一樣。”

謝寒潯臉色沈了沈,並沒有被林柚的話逗笑,反而心情變得很糟糕。

林柚剛想退後一步拉開距離,手腕被握住一點力度就將他拉進了一具溫熱寬闊的懷抱中。

一只耳朵被捂住,微微壓了壓側臉貼在了胸膛上方一點。

林柚眼眸緩緩睜大,手指慌亂地握住謝寒潯的手臂,囁喏道:“做什麽?”

“聽我的。”

林柚倏然怔住,耳邊是有力跳動的心跳聲。他指尖不由得捏緊,幾個呼吸之間漸漸放松下來,貼著謝寒潯的胸口感受到屬於另一個人的心跳。

他抿了下唇小聲道:“謝哥,你的心跳好快。”

謝寒潯掌心緩緩捏揉著林柚的耳側,一邊安撫一邊說道:“當然了,本來喜歡你見到你就跳得很快,現在被嚇到了,跳得就更快了。”

林柚微微仰頭,認真問:“時間久了不會出問題嗎?”

謝寒潯:“……”

他語氣涼涼:“放心,在你答應談戀愛之前都不會有事。”

“之後也不會有事。”

【作者有話說】

來晚啦來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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