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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你們都沒想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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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你們都沒想到嗎

就這樣莫名其妙被扣在了刑部,每天禦醫早中晚三趟準時照面,我直懷疑我手腕上因為診脈診的太多要磨出繭子來。

下過兩場春雨之後,天氣驟暖,風中帶著草木初綠,花兒含苞的新鮮氣息。傍晚的苦藥灌過,我沐浴更衣,在院子裏望天。

“大小姐……”忽然聽到有人怯怯叫了我一聲。我往聲音的方向看去,不遠處站著一個雜役打扮的瘦弱少年。他抱著一個碩大的木箱,臂彎還挎著個食盒,只管悶著頭走過來將手裏的東西放在離我不遠的書桌上。又用袖子擦了擦木箱,對我說:“俺娘讓俺把這個拿給你,她說林大人每年這個日子都會拿出這個箱子來看,然後自己喝酒喝到後半夜,反正不管是啥,也不能俺們藏著,應該給你。”說完悶著頭一溜小跑走了。

我:“哎——你怎麽也不說自己叫什麽。”

我娘在我三歲生辰的前一天離世,我爹爹每年這日子自己在衙門偷偷喝酒傷懷,其實姨娘和我都知道。沒想到他藏著我娘的琴,更沒想到先前他入獄林府抄家這琴居然還在。我依稀記得爹爹曾救過一對母子,孤苦無依,便留了下來在刑部幫忙做些活計安生立命,看來是他們幫了忙。食盒裏有一小壇酒和兩樣小菜,很是貼心。

這琴我也只是在畫像上見過,實物十分精美,保存的很好,只是調準音還是費了些勁。我起了個頭正彈著,忽然飛來一支箭釘在門前的地上。我還楞著,墻頭忽忽飛下來好幾個禦林軍,走院門進來的領頭的走進來拿起似乎綁著書信的箭簇,客氣請我回屋待著,多餘的一個字也沒說。

就這樣,居然沒有連夜審問之類的,我實在是很不解將我扣在這到底是為了什麽。外頭煙花也放完了,不知道公主娶駙馬連賀三天是怎麽個排場。這世上的事,果然是一家歡喜一家愁。

又是靜養的一天,禦醫說我恢覆的不錯,我誠心誠意的說:“您這般關顧我,我若是好的慢,都感覺對不起您呀!”禦醫叮囑我要多吃飯,晚上就有人多擡了兩張桌子來拼上,擺滿了各種好吃的。我被這陣勢驚到之餘,覺得有些可惜,畢竟這些日子每天藥都喝飽了,胃口實在一般。

摸出昨天的酒,剛倒出一壺斟了一杯,太子駕到,還是一身華服。我問他:“公主大婚不是連著三天宴席嗎?殿下怎麽卡著飯點來了這?”

太子捋了捋衣襟,說:“當然是因為案情。”

我聳肩:“昨天是有箭矢帶著文書飛進來,我還以為昨天就會來審我呢。照你之前非說我和那個木花石葉毒藥有關,那我說我不知道這飛箭傳書是怎麽回事你肯定也不信啦。說吧,還有什麽新線索來啟發我?”

太子自顧自坐了下來,說:“雪芳大婚,宵禁延遲,保障京中各方安定最為重要,我也是抽出時間就馬上過來了。”

他說著話順手就拿起我剛斟滿的酒杯,然後毫不見外的喝了。我納悶,這個人真的從來不會自己想喝什麽自己倒嗎?

他忽然問我:“你怎麽看這樁婚事?”

我:“雪芳公主與趙大人,當然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嘛。”

太子說:“但近來有人散步謠言說,公主成婚的日子和……上官與我大婚的日子皆有問題,沖撞四時運轉,半年內必會天降異象。”

我不禁搖頭:“編造這種謠言蠱惑民眾,真是令人發指,其心當誅!不過別的事不說,你們大婚的日子不都是司天監測算了好幾個月算出來的麽,肯定是萬事皆宜的大好日子呀。殿下就放心的成婚,讓所有人都看到什麽叫天家威儀!”

太子拿起筷子,看了看我說:“今日是你的生辰吧,暫不說別的事了,吃飯。”

正要說兩句客套話謝謝他,院子裏一陣騷動,我好像聽見了周寧義的聲音在嚷:“讓開!我找殿下有急事稟報!……不能讓你們傳話!一定要我本人!”

太子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門口說:“好了讓他過來吧。”

一同來的還有謝大少,這兩人都穿著禮官的衣服,與太子站在一起,三個人閃閃亮亮又紅又紫非常喜慶。

方才還嚷著有急事要見太子,但見周寧義徑直到我身邊拉住我的手:“諾諾這些天受苦了。恐怕吃也吃不飽,睡也睡不好吧?”

我往擺滿的三張桌子處看:“吃飽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另一邊謝大少清了清嗓子,周寧義才松開我的手涼涼說:“以往不知道刑部審案子還有如此豐盛的酒菜招待,殿下出馬果然不同,多謝賞我面子關照我的夫人。”

太子目光深邃,冒出一句:“倒不是因為你的面子,只因今天是簡安的生辰,怎麽,難道寧義不知道?”

謝大少看看這兩人,默默摸起幾顆瓜子。

周寧義溫和笑了笑,不緊不慢說:“殿下說笑了,我還不知道她,對吃吃喝喝沒有什麽興趣,就是貪玩一些。早就約好了生辰時要我在府裏點花燈給她看,這不是因為配合公案之調查,拖到今日還沒回府,所以我來接她回家。”

我高興地問:“我可以回去啦?”

太子也非常端正的擺出一絲笑容,示意大家都坐下:“案子還沒徹底查清,先不要回府了,她受傷不就是在府裏受的嗎?我看還是刑部最安全。”說完夾了一筷子肉片給我,“難道簡安不喜歡桌上這些吃的?”

我擺手:“不敢不敢。殿下,我知道的我已經都說了,也該放我回去了吧?”

謝大少伸手拿起筷子:“咳咳,看的我還真是有些餓了,嗯......連小菜都挺精致......”他指指在我手邊的一盤青菜:“還沒到吃這個冰絲綠的時節,居然能見到,周小夫人嘗嘗拌的可好?”

我夾了幾片試吃:“挺好的,是不是醋稍微擱多了點?”

謝大少笑著說:“也可能就是這麽個吃法才比較有意思。”

我隨手摸起酒杯,周寧義順手拿起酒壺往裏斟了半杯,對我說:“傷還沒好不能喝酒,最多只喝半杯暖暖身子。”

太子面色不爽:“不能喝便不要喝,禦醫怎麽說的忘了嗎?”

我端著酒杯已經到了嘴邊,便抿了抿放下:“我就是好奇這江米酒味道如何,味甘清香,挺好的呀,你們喝吧。”

周寧義給我杯中斟滿,說:“突然想起來江米酒健脾胃,你這麽多天吃不到合胃口的飯菜,喝一兩杯也不錯。”

太子撥了撥自己碗裏的飯,擡頭說:“還是寧義懂酒,聽說最近又得了一批上好的江南三白酒藏在周府別院,記得別只顧自己閉門酣歌。”

周寧義手指輕輕掃了掃自己的眉角,據我觀察,這其實是他有些不悅時的小動作,但一般不註意完全看不出來。他說:“臣一心只想為殿下分憂,沒有半點閑暇飲酒。”

這二人定是吃過席了,只顧你一句我一句說話,筷子就沒動過。一路扯到太子大婚,一直埋頭吃個不停的謝大少才將勺子放下插嘴說:“殿下不必理會那些無聊傳言,臣再打聽過,反而聽到坊間都誇殿下在沐春節成婚,十分浪漫。周小夫人覺得呢?”

我附和:“是吧,月老廟旁邊玩的小孩子都會唱,霧散花開人成雙,沐春陌上遇情郎,女孩子家都喜歡沐春節,上官大小姐肯定很開心呀。”

太子卻沒有笑容,嚴肅道:“我以為不應該給別有用心之人做文章的機會,大婚的日子完全可以推遲。”

若我沒記錯,太子已經推遲過一次大婚的日子了,他也不像是沒有決斷的人,還能真因為幾句謠言又推遲?那不是會被造謠之人說他怕了嗎。於是我說:“說不定造謠的人就是故意搞出些怪事來,讓殿下有所顧慮,可你若真的不按已定日子成婚,不是正中惡人之下懷,被人說你是怕了?”

我爹辦了這麽多年案子,裝神弄鬼之事實在是見得太多了,只因為這樣的伎倆成本極低,影響卻往往很大。最近與那個情毒木花石葉相關,出了幾起嗑藥後失心瘋殺人的案子,太子傾向於認為是有人提前設計了系列案件,有預謀的逐步動手。我卻覺得也許是利用已經發生的案子或者已經定好了的事再來編邏輯。

沒想到半天也沒說到正題,還得我來提醒。“我猜,能將殺人命案與結婚喜事串到一起的,無非就是借風水方位或是歷法來搞鬼。也許是每人的生辰八字對應幾個字,拼起來又能組成一句話之類的。”我一說完,在座三位皆露出驚訝的神色,周寧義眼中還多了一層探究。

太子沈聲問我:“簡安,你怎麽猜的?”

我攤手:“瞎猜的,這些日子我反正也無事可做,反覆想了想殿下說過的幾起案子,就覺得可以試試按我剛才說的思路分析。難道說......只有我想到了,你們竟都沒有想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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