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 太子送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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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太子送的石頭

我不過想著回房幫他取一件披風之類的,沒走兩步,有一佳麗涼涼地沖我“喲——”了一聲。

“喲——沒想到我最有眼福,先見到了據說天仙下凡的小七妹妹。”她眼睛上上下下將我打量一番。

難得她綜合時間情景準確認出了我,我靜待她有何指教。

小張看見,忙走近兩步:“五夫人,二公子吩咐不許到書房打擾。”

原來是小五。

她開口:“這兒還沒到書房呢,我路過也不行嗎?再說了,相公有心金屋藏嬌,卻沒問小七可想與我們聯絡姐妹感情。”

我初來乍到,聯絡可以,講感情其實大可不必。

看她視線似乎在搜尋周寧義,正巧丫鬟按我指示已拿了披風來,我便問:“相公在前廳見客,五姐姐同我一起去看看他?”

“相公見客我們還是別去打擾了,要有規矩。”規矩二字著重拖長了些。

我聳肩:“他叫我去的,與你說話小小耽擱,不知他可等的著急了。”

小五將我一瞪,眼掃到那件披風:“喲——這是拿給相公的?可他不喜歡這件。”

一塊布而已,烏漆抹黑,還分什麽喜不喜歡。可小五非要計較,我便耐心對她說:“那等你去拿件他喜歡的來?”

又等了一會兒,變成我空著手,小五捧著件披風走進偏廳客室。

坐著的客人,方才說是謝公子。此人相貌端正,打扮高貴,我大約回憶起曾經聽說過這位謝大少,也是京城的一號人物。他看到我一楞,輕敲面前的茶案:“我明明早就見過你!二郎跟我說了那麽多次我竟沒有想到說的是你!”

我一頭霧水,周二公子先開口問我:“怎麽這麽久才來,你可是身體不適?”

不適的明明是他,說話還帶著點鼻音。我答他:“哦,怕你冷,拿件披風,不過似乎屋裏暖和,並不需要。耽誤你們的時間了嗎?”

他搖頭:“此人是來閑扯,不知誰耽誤誰。”指指自己身邊示意我坐下。

貴客視線一直在我臉上,一時大家似乎都忘了還有一位佳麗佇立著。

我往她臉上看,疑惑她怎麽不自己說句話。我正想幫她開口,貴客手一揮:“丫鬟先下去吧。”

錯了錯了,小五臉色刷地變了,委屈地嚶嚀出一句:“相公——”我的肝都顫了顫。

我代為解釋,對貴客:“此乃周二公子的第五房。”

對周二公子:“正好碰上,她自然更了解你,親自拿了你比較喜歡的披風來。”

貴客忙拱手:“呵呵,方才我眼花了,小五夫人恕謝某人失敬冒犯。”

如此,我們三人都站著。相公本人卻坐的沈穩,還端起茶杯撇了兩撇才看我:“既然拿來了,五夫人你先下去吧。”

他對小五語氣甚是客氣,眼皮都不擡,這便是正經的相敬如賓?

我就說一件披風,男人哪會在乎那麽多好不好看喜不喜歡,此是小五多慮了。

小五自然也要保持賢良淑德,聽話退下,臨走免不了再將我剜一眼。

我有些無奈,和各位佳麗友好玩耍的難度似乎又增加了。

都坐下,謝公子略含歉意對周二公子說:“其實這位小五嘛,也是好看的,只是在小夫人跟前略微失色,我沒註意,唐突了。”

小夫人……七都省了。

周二放下茶杯:“那你在註意什麽?”

謝公子幹笑:“咳咳……二郎莫怪,我只是想看清小夫人長相。話說是去年還是前年來著,太子南巡,我照例跟著協助打點,在途中偶遇林大人攜女出游……咳咳,只遠遠看見林家姑娘,清雅秀麗,沒敢多瞧,沒敢多瞧……怪只怪我太過君子,若當時往跟前湊湊看個清楚,二郎你說起那麽多次,我怎會完全聯想不到一起呢!”

怪自己太過君子?這人說話也是有意思。

我正伸手去摸周二的茶杯,見他二人都看向我,哦,似乎話題與我有關,可我也不知接什麽話呀。

看周二探尋的目光,我先解釋:“哦,只是好奇你這茶是不是涼了。”

他眉毛一挑:“好奇?”

好奇似乎不太好,我於是補充:“既然生病,灌涼茶似乎不好。”

謝公子扇子擋臉:“小夫人真是細致體貼。”

一杯茶而已……在人前稍微有關心他的意思,我怕他又來一句還是我的小七最疼我之類令人肉麻的話,還好他端的淡定。

在說什麽來著?

“哦……你說太子南巡?我有印象呀,我那時見過太子,但抱歉的確不記得你。你說未看清楚我長什麽樣?那不能怪你,我爹一向恨不能在我身上掛一個生人勿近的牌子。我亦遺憾當時沒能與你結識結識。”

“你結識他做什麽?”周二公子今日倒盡是提問了。

其實我也只是客套,於是打個哈哈:“不過謝公子一表人才,威嚴莊重,我自然高攀不起,哈哈。”

周二似乎冷笑:“威嚴莊重?你怕是看走眼了。”

謝公子一笑:“哪裏哪裏,小夫人花容月貌,沈魚落雁,是鄙人高攀不起。”

這便是有來有回的客套。

謝公子眼風在我與周二之間徘徊幾次,半天冒出一句:“我總算是明白了林老師,我若有這麽好看的女兒,我也一定藏著,不讓外人覬覦!”

我不禁笑了:“說起來我爹真是有意思,當年一心想讓我嫁進宮裏,想按最規矩的規矩管我。騙我說我長相奇異,被心術不正之人看到了會將人家的魂兒勾來,我還傻乎乎信了許多年,總擔心自己勾了人家的魂兒怎麽辦,還得想辦法給人家還回去。”

本來想說個笑話,周二臉色卻沈了一沈。

我思索哪句說錯了?

不該說,嫁進宮裏……?

我暗自吐舌頭。

還好謝公子仗義救場:“哈哈哈,有意思!被勾了魂兒的我是見了一個,真的見了一個!小夫人也聽說了二郎對你是如何一見鐘情、日思夜想的吧,當年我本以為他想不開要出家,沒想到……”被周二一瞪,他差點嗆半口茶:“咳咳……說到底林家姑娘也因為從不見人,甚是神秘,在京城其實名氣甚大,以往大小聚會,時常聽人提起你。”

看來京城的公子們果然無聊。“都說我是長相死板,在床上說夢話都會背三從四德的典範?”我一問,謝公子倒抽一口氣:“這……”

我現在也明白了床上背三從四德,似乎的確煞風景。

“估計是你們這些公子哥兒最不喜歡做什麽都一板一眼的活規矩,所以私下都說,若有願意娶我的,肯定都是老爹逼的。”

謝公子尷尬的笑了:“對不住對不住,現在看來,傳聞皆是瞎話。確實是我們這些紈絝有眼無珠。到底還是二郎最有福氣。”

我笑了:“大概是有些誤會吧,不知道是什麽人刻意編排我,總之我其實並不是一篇活規矩。”

我倒從未在意別人怎麽說我,嘴長在別人身上,譬如今日小五回去就不知要怎麽將我描述一番。

周二補充:“你當然不是。”再深情補充:“我覺得岳父大人做得好,天意要你等我一人。”

又開始了又開始了,我尬笑:“呵呵……就是說呢,天意真奇妙。”

又與他們閑扯了幾句,聽他們二人互相拆臺說從前的事。

下人添了兩次茶,謝公子終於起身告辭,隨身的玉佩想是帶子松了,滑到地上正好跌在我腳邊。我撿起來看看:“還好沒事。”還給他時我稍有一楞,沒及時松手,變成了我二人一起拿著那玉。謝公子問:“小夫人喜歡此物?若不嫌棄,便送給你。”

周二劈手拿了塞給謝公子,轉頭問我:“你真的喜歡?”

我忙擺手:“不是不是,近看這又綠又紫的顏色,才想起當年太子隨手賞了我一塊這個色的,方才說的時候竟都沒想起,想不起來放哪裏去了……那個很普通,大概刻了幾條雲紋,遠不如謝公子這個雕花精美。”

這二人臉色一變,尤其周二,可能病的難受,嘴唇都有些泛白。

“他他他,那時就,他真的,把雲紋通碧送你了?”謝公子瞪著眼睛,再瞥一眼周二。

我點頭:“連個孔都沒有,簡單雕了兩筆,只能算半塊玉半塊石頭,通碧這名字倒是好聽。我爹當年送他龍魚寶馬,他卻只隨意賞我塊石頭,真是小氣。難不成,是什麽要緊的物什?”我努力回憶那塊石頭的樣子,怎麽想都很普通。

周二臉色已十分不濟。

謝公子終於明白周二需要休息,匆忙胡亂收了話頭利索的告辭:“龍魚寶馬……哈哈,其實說實話今天我來,就是想看看二郎可因為娶了你高興瘋了。當然順便也想領略一番小夫人的風姿,小夫人果然傾國傾城,鄙人實在有眼福!原來我們還算是故交,哈哈,那便不急於這一時三刻,再次恭喜二郎得此寶貝美妾!過幾日詩會二郎定要好好請大家喝頓酒!告辭,別送了,告辭!”

看謝公子身影一溜煙消失,我松口氣準備抖開披風,問周二:“回房嗎?看你臉色很差,你可是頭疼?”

看他不動,我伸手摸摸他額頭,並未發燒。

他亦不需要披風,皺眉拽著我的手小跑似的回到書房。

一晚沒住,書房已換好了張大一些的榻。看來是他的吩咐,如此也好,若還要我睡這,省的他覺得擠。

他這半天一言不發,沈著臉半躺下,不看我,但也不松開手。我問他:“哪裏難受?我讓小張叫大夫來?或是你想吃什麽我讓他們叫人準備?還是……哦……讓三還是六送蓮子羹來?是你喜歡吃的?我沒問你便拒了你不高興?”

我這才對他這一會兒高深的臉色有了些眉目,不禁佩服自己,原來今天自下船我便一路使三六五都有些沒面子,他不喜歡這樣。

想來是我不好,於是我柔聲寬慰:“相公莫生我的氣,其實我並沒想著一直霸著你,只是我剛嫁進門沒兩天,若太好說話也不大好。我知道你定是喜歡大家都和和氣氣,你放心,我不會和姐姐們爭,你想讓哪個陪你,我這便讓小張去叫,她們必然比我懂得你生病時該怎麽照顧——”

我要起身,被他拉住,終於開了金口:“你是誠心火上澆油?我問你,龍魚寶馬什麽意思你可知道?”

咦?他怎麽還停在這個地方?我搖頭。

他一骨碌坐起來:“乘龍快婿你懂嗎?”

“哦……是這個意思嗎?那又如何呢?全京城不都知道我爹以前想當太子的老丈人?你想說什麽?”

“你是真傻還是……他那時送你雲紋……罷了罷了,當我沒說!”他賭氣的把臉一扭。

話都半截半截的了,莫不是……

原來如此。

“人家也沒看上我呀,你這醋吃的真有意思,我都沒反應過來。”被我一笑,他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我摟他脖子認真道:“可我不是嫁給了你,你怎麽反過來吃別人的醋?那天底下有多少女子的爹想做太子的老丈人,可也要看太子的爹娘是什麽意思吧,有道是一個巴掌拍不響呀……話說開了,我就不再嘮叨啦。你歇著吧……”這回起身再欲走,被他拉近反身按在榻上。

他正色問我:“那你可後悔嫁給我?你可是心甘情願與我雙宿雙飛的?”

又酸起來了。

我只好認真答:“不後悔,我是心甘情願呀。若你怕我是頭幾天新鮮勁兒沒過去,你亦可過十天半月,一年半載,三年五載再問問我。”

他總算恢覆幾分溫和臉色。

“聽謝大少說,難不成真像當年算命的說的一樣,被我勾了魂?”

越是認真問,他越是不好好答,沒個正經。

其實想想就算真能嫁給太子,也不過是做妾,只不過聽著或許好聽一些,往後可在宮裏撈個封號什麽的。與現在比,左右都是做妾,原本並無太大分別。

是因為我已做了選擇,才有了分別。

喝了一碗祛風茶,他睡了兩個時辰,晚飯吃了幾口清淡的,在房中悠然踱步,看來已經好了。

難得他終於想靜下心寫寫公文看看書,往書案旁一坐入定,不時擡頭看我一眼,再淡淡一笑。

我迷迷糊糊已經要睡著了,他才摸上床,很不老實。我無奈的躲閃倒似將他點著了,他氣息漸重,忙著吻我又忙著說:“一想到今後每,每晚都有夫人溫香軟玉,與我為伴,此生無憾矣……”

每晚?

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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